《状元郎》呼雨

11、十一

　　這幾日情濃蜜意的兩人並未趕路，只是成天膩在一起，在那小鎮上消磨時間。
　　他們偶爾會在街上遇見莘宏荏，但每當江昉瑤想上前去打招呼，都硬被諭寒拉著朝反方向走。對此他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竊喜，證明人類的本性就是見色忘友的。爲此江昉瑤也就懶得去愧疚。
　　當然，江昉瑤也看到了莘宏荏那位情人。那是個比他還小上一兩嵗的男孩，有著一張精致的鵝蛋臉和一雙骨碌碌轉個不停的大眼睛。他整個人也好像一刻也閑不下來，不是繞着得了“氣管炎”的莘宏荏亂轉，就是對周圍的事物毛手毛腳，兩人一靜一動，倒也相得益彰。
　　前些天莘宏荏與情人向他們拜別，因爲前者的路途正好與他們相反，是要上京赴考。
　　科舉啊……雖然只離家了兩個月，但以前的事物仿佛都已經很遙遠、很遙遠……
　　江昉瑤並無什麽遺憾，這種恬靜的生活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對家裏的怨恨也逐漸退色，反而越來越不放心京城的狀況，和自己不告而別的後果。母親是否會為自己傷心慾絕？
　　而魂不守舍的不止江昉瑤一人。在小鎮上逗留的越久，不舍之心越切。諭寒害怕若再不離開，便會沉溺在這誘人的平靜中。到那時，他還會有決心提劍，爲了雪恥而冒險失去安逸的現狀嗎？
　　一天又一天，兩人相處時歡笑的成分減少，憂心忡忡的氣泡慢慢浮出了水面，打破了安詳的表象。
　　深夜裏，躺在諭寒身側的江昉瑤終于決定打破這樣的僵局。後果會怎樣，他不曉得，但他要一個完整的諭寒。或許是貪念，可他想要的，是無雜質的愛。
　　“諭寒，你睡了嗎？”江昉瑤輕聲道。
　　“你叫我，我敢不醒嗎？”一只狼爪趁機爬上了他的腰。
　　江昉瑤惡狠狠地朝手背上一拍，“我要說正經的，你安分點！老實告訴我，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實行計劃？”
　　色狼不死心，一只快爪拉開了江昉瑤的衣帶。“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就開始。不過生理需求可是我今夜的當務之急啊。”手掌竄入衣襟之内，不無逃避之意。
　　“如果此事不結，你我的心，永遠只能懸在半空中。我……準備好了。儘快開始吧……”江昉瑤低喃，主動迎上那亂吃豆腐的爪子。
　　諭寒苦笑，“你這是在變向邀請我？還是決戰之前給予的最後施捨？”
　　“我只是想給自己一點安慰。如果你想抱我……萬一到時出個什麽差錯——”
　　“沒有萬一！”諭寒厲聲打斷，放肆的手卻自願地幫江昉瑤拉攏内衣。“不會有萬一，所以我要等到成功以後再抱你。第一次不可被絕望的氣息沾染；我會給你一個完整的諭寒。”
　　“噁心死了。”
　　“可是你就是喜歡這樣啊。”諭寒變囘流氓樣，“我還真是等不及想要吃了你啊！一回想那時跟你初嘗禁果的滋味，我就蠢蠢欲動。以後不多買補品不行了。”
　　“要做就做，不做拉倒！別整天只說些不三不四的！”江昉瑤氣得咬了他胳膊一口，不過怎麽看，都覺得好像在撒嬌。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撒嬌也是會撒出人命的。“不過在啓程之前，我想先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
　　“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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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樣，上得來嗎？”諭寒背著一個大到誇張的大包袱，站在陡峭的山路前端，對正在艱難地爬著山路的江昉瑤喊道。
　　“我上的去！”平時就沒怎麽運動的江昉瑤第一次走這麽崎嶇的道路，只累得氣喘吁吁，但他仍從牙縫裏擠出這麽一句，然後繼續緩慢地攀爬。不就是山路麽？說什麽他也是個男人，怎麽能讓諭寒背著上山呢？自從認識諭寒以來，還嫌他丟臉丟得不夠嗎？在這樣下去自己乾脆真的變成娘娘腔，嫁給他算了。哎，可悲……
　　“你是上得來，但我可不想一個小山路就走兩天。快點上背，要不然我就抱你上去！”說著作勢就要去摟。
　　“好，好！我讓你背！”江昉瑤沒轍了，只好任命地攀上諭寒的肩膀，再提好那沉重的包裹。
　　他們一大早就開始在小鎮上採購置家的必備品，幾近午時才到達這最位于那小鎮和揚州城之間的山脈。這條山脈頗爲冷清，一來是山路太陡，不好走，二來則是這裡水源不定，不適耕種，所以一年到頭都沒什麽人來往。也因此山中的環境並未遭人爲的破壞，幽靜天然，讓置身其中的人仿佛已遠離塵囂，再也不用為人世間加註于自身的層層枷鎖而煩惱。
　　“還有多久？”山優美是優美，但爬了這麽久，青松也只能變成枯草。
　　諭寒最後奮力一蹤，跳離了那險峻的山坡，來到了頂峰的一片平地上。“到了。”
　　之前被山壁所擋住的視線豁然開闊，只見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半蒙在雲霧之中，深淺有致，似真似幻。陽光滲透空中的濕氣，灑在了腳邊如茵的綠草上，溫暖，卻毫不繞眼。草坪的外圍長着幾棵挺拔的古松，於是淡淡的松香便混入沁人心脾的空氣，流入肺中。一聲聲清脆的鳥啼在山谷中回蕩，感覺無比空靈。
　　山頂上的平地面積不大，但要容納一個小屋還是綽綽有餘。諭寒放下已經看呆了的江昉瑤，從後面環著他的腰，問道：“喜歡嗎？願意住在這裡嗎？
　　江昉瑤從驚訝的呆愣中蘇醒過來，然後煞風景地道：“你確定在如此美妙之地肆意搭建民宅，不會犯法？”
　　“書呆子！”諭寒沒好氣地道。“像這樣的地方其實多的是，只是你足不出戶不知道罷了。其實什麽地方都一樣，在你什麽都沒付出之前，它們都同樣無意義。”
　　“口氣可真大。”江昉瑤半囘過頭斜斜地抛出個挑釁的眼神，卻在諭寒眼中風情無限。“敢不敢打賭，你能在半個月之内將房子建完？”
　　“這當然沒問題，只要你不故意勾引我，令我分神，那就好辦。”說著，故意頂了頂江昉瑤的臀部。
　　“死色鬼，那你還不快去伐樹！”
　　“世風日下啊！狀元郎也開始罵粗話了。”諭寒呵呵笑著接過了江昉瑤掄來的斧頭，嬉皮笑臉地開始殘害第一株無辜的百年老樹。
　　半個月后，山頂上的平地已經多出了一棟小木屋。木屋裏一床一室一廳，簡樸整潔；前院後院一邊種菜一邊放柴，已有那麽一點鄉土風味。一口水井坐落在廚房之後，是諭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來的。裊裊白煙從煙囪中冒出，緩緩地融入了周圍的霧氣中。
　　屋内的兩人正七手八腳地想做飯，可惜一個是嬌生貴養的大少爺，一個是三餐不靠偷就靠騙的浪蕩子，所以最後上盤的，是一堆胡得不知是什麽的物質。兩人相望一眼，頓時捧腹大笑。
　　“我們在家裏的第一餐，真是豐盛的可以啊！”諭寒笑著夾了一口來嘗，喉結滾動，最終還是艱難地把那一口吞了下去。
　　江昉瑤也跟着咽下那非食物的東西，因難吃而皺着眉，但眼底全是笑意。
　　“諭寒啊，你把這裡裝飾得這麽好，會讓我不情願離開……”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繼續道：“原諒我這麽問，不過，你……如果不復仇，就絕對無法對過去釋懷嗎？”
　　諭寒輕輕地搖了搖頭。“如果我今天在你面前被人所殺，你需要多久才能不去記恨？”
　　江昉瑤連反駁的機會也沒有。
　　“我們……明天就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