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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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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丁文梅回来之前,蔚蓝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文献汇报。接下来的一周里,她每天早上都按照要求去打扫高压箱的房间,每次看到那个高压箱,她的眼前和耳旁便能够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和声音。在实验室里的时候,陶晴和云丽丽都会带着笑容跟她自然地打招呼,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蔚蓝已经不能再对他们展露笑容了。许华和姚君君最初的几天还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讨论的素材,时不时地吐槽着丁文梅、张景全和陶晴,可是很快他们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变成了记忆中的碎片。
“高压箱事件”在蔚蓝的心中又是怎样的呢?看着她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的模样,没有人察觉到她有什么变化,她似乎也把这件事遗忘了。只是做实验的时候,当她听到隔壁传来酣畅淋漓的笑声,听到附近君君和许华谈论的声音,总会觉得那些声音都来自遥远的地方,与自己无关,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蔚蓝!蓝蓝!”她经常被姚君君这样唤醒,从恍惚中回到现实,想要集中精神听他们讲什么,但很快思绪又会飘走。
“蓝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啊!”
“啊。。。你说了什么?”再次被君君的声音拉回意识,蔚蓝呆呆地问。
“我说,最近听说有个帅哥师兄要来咱们实验室啦!”
“不是来,是回咱们实验室。”许华纠正道。
“对,是回来。听说他去美国呆了一年,九月份就要回来了。哎,蓝蓝,听说他是丁老师的学生,你知道叫什么吗?”
蔚蓝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只听说长得好像很帅,而且丁老师好像很喜欢他!”姚君君双手合十,“要是真的来一个帅哥能养养眼就好了。”
“什么叫丁老师很喜欢他,是个男孩子丁老师都喜欢!你看孔娄师兄,景全师兄,丁老师对待男生和女生就是不一样,说话声音都会温柔很多。”许华说。
蔚蓝不是很在意要来什么人,毕竟她经历了“最强新人”陶晴的洗礼,觉得来什么样的人她感觉自己都不会觉得太意外。
晚饭的时间蔚蓝准备回家洗个澡再来实验室,她拐进巷子,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她心中的阴云就消散了一些。
“思宁!”她喊着,看到那个身影转身向自己欢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你还好吗?”
蔚蓝鼻子一酸,笑着说:“嗨呀,你都知道了。。。”
“我有些担心你。”
他们来到楼上,思宁坐在蔚蓝的床上,蔚蓝则抱着双腿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她看着思宁,好像终于可以沉下心来对一个人讲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感觉。她的大脑不再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嘴巴,那些心里的想法可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她眨了眨眼睛,回想着那天的事情,缓缓地说:“只是感觉。。。周围的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得陌生了。那些带着假面笑脸在实验室里到处行走的人让我感到害怕。他们站在丁老师的身后,朝我指指点点也让我感到害怕。没有人来问过我真相是什么样的,他们就把陶晴说出的话看成了真相。”她用鼻子笑了一下,“可能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想知道我的感受。”蔚蓝把脸埋在双膝间,眼前变得一片漆黑,“黑色,感觉就是我世界的颜色。”
“你不是说云丽丽一直对你很亲近的吗?”
“是啊,我也曾经这么觉得,”她重新抬起头,带着伤感的微笑,“明明她自己经常去高压东西,甚至于,是她当初教会我如何高压的,那天居然站在丁老师的身旁说着那样的话。”
“君君和许华呢?他们也有替你说话啊。”
“嗯,平时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可是那天丽丽姐说要开会的时候,她们毫不犹豫地拿着自己的电脑去了会议室,没有一个人等我。在那之后,他们也从来没问过我究竟有没有让陶晴直接去高压,而只是在单纯的吐槽丁老师而已。”
“没关系,思宁永远站在你这边。”她走到蔚蓝的身旁,低下身子轻轻抱住了她。
“还好有你,我只剩你了,思宁。”蔚蓝哽咽地伸出双手环抱住思宁的后背,手攥的很紧。
傍晚,葛佳楠从外面回到家里,今天轮到她休班,于是她买了挂面和鸡蛋,准备晚餐自己做着吃。她打开厅里的灯,喊了两声蔚蓝的名字,没有人答应,她想可能蔚蓝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这是蔚蓝的常态。
她拎着袋子,打开冰箱门,把东西放到了里面,然后走到厕所的门口,打开灯确认了一下。自从那件事之后,葛佳楠回到家总会习惯性地来厕所查看一眼才放心。可是她突然发觉,蔚蓝的房门口发出微弱的灯光,于是她走过去缓缓推开蔚蓝的门,看到桌子上的台灯亮着,蔚蓝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体蜷缩在一起,眼角有泪痕。
葛佳楠走了进去,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为她盖好被子。她知道,那些负面的情绪现在正包裹着蔚蓝,她正一个人在其中拼命挣扎。葛佳楠也知道,她自己只能看着蔚蓝一个人徘徊在痛苦中,因为她经历过所以懂得,即使外面有人愿意伸出手来营救困在痛苦中的人,那个人也无法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那只手。
周日下午,蔚蓝来到沈月清的诊所做诊疗,“高压箱事件”已经过去一周多,蔚蓝也经过了两次的诊疗。两周前从蔚蓝的口中得知“高压箱事件”的始末之后,沈月清从她忧郁的眼神和极度疲惫的状态判断蔚蓝的病情可能再次恶化,为了减轻蔚蓝恍惚的精神状态,能够正常的进行实验和日常生活,沈月清给蔚蓝加了一种药,与之前的药一同服用。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药,有一直按时在吃吗?”沈月清观察着蔚蓝的神情问。
“嗯,虽然因为实验的原因经常会忘记,但是每天吃的次数还是一样的。这几天感觉要好一些。”她的双手放在透明杯子上,里面有贺秦为她特调的凉饮,在这种状态下咖啡|因的摄入只会增加蔚蓝的精神负担。
“还会出现感觉他们的声音很远的这种情况吗?”
“会少一些,最近能够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中,虽然还是有些吃力。”
“不要勉强自己,蔚蓝。这两天陶晴有找过你吗?”
蔚蓝摇了摇头。
尽管这几次的诊疗都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答案似乎是一样的。
“你和张景全的关系最近怎么样?”
“景全师兄还是会交给我做一些实验,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到他的不耐烦,我们最近的联系不是很多。”
“你对他反复误会你的事情感到生气吗?”
蔚蓝思考了一会儿,“可能当下是生气的,但是现在的话,就感觉是陌生的人,反而没有生气。”
“那陶晴呢?这两次误会的事件可能都是因她而起。”
“她本来就比我小,我又怎么会一直跟她计较。只是有的时候很羡慕,她可以被许多人信任,而我不行。”
“难道蔚蓝你不能撒娇吗?”
“嗯?”
沈月清笑着说,“之前的时候我听辰辰讲起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总在以姐姐的姿态对待他,照顾他的情绪,对于陶晴,你是不是也一直以师姐的姿态来对待她的事情?其实,我觉得任何年龄都可以撒娇的,没有人会一直特别懂事,那样你会很累的。”
“撒娇。。。我好像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呢。”
“你的。。。你的好朋友呢?”原本要脱口而出“你的父母呢”,但是沈月清记得蔚蓝的父母都在四洲,而且他们对蔚蓝的抱怨感到反感,不管蔚蓝如何说自己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蔚蓝的父母也觉得她是在撒小孩子的脾气,只要提到关于丁文梅的话题,他们就会认为蔚蓝不够尊重老师,他们坚信丁文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栽培蔚蓝。在尝试抱怨而没有得到安慰之后,蔚蓝便不再与父母沟通任何生活上的事情,只是会在节日的时候打个电话送上祝福。
“嗯。。。思宁大概是我唯一可以撒娇的人。她最近来找我了,我很开心。”
“她是去你家找你的吗?”
“她在我家楼下等我,然后跟我一起上去坐了一会儿,她给了我安慰的拥抱。”
“看得出来,你有一位很好的朋友,要好好珍惜。”
听到这里,蔚蓝才稍微露出笑颜,喝了一口凉饮。
“啊,沈医生,我还想问的,最近没有见到贺辰,他是最近很忙吗?”
“嗯。。。辰辰啊,应该是有些忙。怎么,你有事情找他吗?”
“没有没有。”
“从辰辰跟我说的感觉,好像你们俩还挺聊得来的,因为我知道你平常说话不是很多,所以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嗯,我觉得他的性格跟思宁很像,活泼又率真,而且他的眼睛很清澈,我觉得他总是在用心听我说话,所以感觉很舒服。”
“啊呀,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是被他比下去了,本来我这个心理医生才应该让你觉得是最用心听你说话的人。”
蔚蓝急忙慌张地摆着手,“啊沈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在我心中也是非常用心听我说话的人,真的!”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认真,我没有在吃醋哟。”
患者的病情在逐渐稳定,但是对周围的事物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与他人的关系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患者本人也不愿意进一步改变与他们的关系,想要维持现状。患者提到她的好朋友思宁在她的病情稳定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建议患者能够继续与好朋友多相处,有利于她心情的转换和调整。
沈月清在键盘上按下了句号键,才察觉到门边有人站在那里,向自己这里望过来。
“她今天有问起你。”沈月清停下手,抬起头来看着贺辰。
“是吗。”他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