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药膳班长和草 下忍的第三 ...
-
第三天一早,千影连睁眼都觉得费劲。
不是那种“昨晚没睡好”的困。
是身体从肩膀到小腿都在很诚实地告诉她——你已经连着两天,被一个红头发的上忍用各种方式狠狠练过了。
前两天踩水、抓猫、清河沟,已经把她那点“成为下忍以后会不会很帅”的幻想磨掉了一半。现在她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达也总说“忍者先学会活,再学别的”。
因为光是活着训练,就已经很累了。
她刚从被子里坐起来,后背就一阵酸,手臂抬高一点,肩膀都像有人在里面塞了两块石头。脚底更是有种很怪的感觉,像昨天那条河还在她脚下流,她闭着眼都能想起自己查克拉一旦压不稳,整个人滑下去时那一下从脚底到头皮的发麻。
屋外已经有光了。
春天的木叶早上总亮得很快,窗纸被染成一层很淡的白,空气里有药草和布料的味道,还有更远一点、一乐拉面锅开始冒热气的香。
千影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就听见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优希抱着那盏小灯,从门边探出头。
“姐姐。”
“嗯……”
她现在这声“嗯”,听起来大概和河里刚捞出来的鱼差不多,没什么力气。
优希看了她两眼,很认真地得出结论:
“你今天看起来像被水门大人拒绝了。”
千影一下清醒了。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优希居然认真想了想。
“不是教的,是观察出来的。”
千影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揉乱了。
“你现在越来越危险了。”
优希抱着灯,咯咯笑着跑开了。
很好。
继“因为我在观察”之后,现在她已经开始把“观察”用在这种地方了。
再这样下去,神无家迟早会养出第二个嘴比刀还利的人。
想到这里,千影第一反应不是别人,是达也。
果然,坏习惯会传染。
她起身穿衣,手臂一抬,昨天绑过绳索、撑过墙、还被玖辛奈一巴掌拍进河里的地方又酸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屋里,美树正在窗边整理药草。她最近身体还是不算太好,肩背总有点单薄,咳也还没完全断,可精神比前一阵稳定些了。她听见屋里的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起来了?”
“嗯。”
“今天还去河边?”
“肯定去。”千影系着袖口,叹了口气,“玖辛奈老师像是打算先把我们泡发了再说。”
美树低头笑了笑。
那笑很轻,可到底是真的笑了。
“那就早点回来。”
“好。”
千影走到外间的时候,忽然看见桌边放着一小包东西。
纸包得挺细,边角很整齐,一看就不是优希弄的。
“这什么?”
“达也昨晚放下的。”美树说,“说是给你擦手上的小伤,别总留着。”
千影顿了一下,伸手把那小包药拿起来。
不重。
可她捏在手里,还是很快就认出了——这不是一般药铺里顺手抓的那种,而是达也自己会拿来给人收口、消肿的那种药粉,效果一向比外头卖的快一点。
达也这个人,嘴上永远像在损人,手却总是比嘴早一步。
她把那小包药收进忍具袋里。
优希从另一头绕回来,看见了,立刻问:
“舅舅又偷偷放东西了?”
“嗯。”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你?”
千影想了想。
“因为他嘴太硬。”
优希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他和猫有点像。”
“为什么?”
“都喜欢偷偷做事,然后装作不是自己做的。”
千影差点笑出声。
很好。
这次不是达也教的。
这是优希自己长出来的。
出门的时候,风刚好从街口吹过来。
春天的风不算大,却很会动东西,店门口晾着的布被吹得轻轻摆,像有人伸手碰了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鱼的、卖团子的、端着篮子去买东西的,还有刚结束晨练的小孩,声音全混在一起,把“木叶的早晨”几个字铺得满满当当。
千影走在街上,脚步一开始还有点沉。
是真的沉。
前两天她每次一听见“集合”“踩水”“再来一次”,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先替她拒绝了。
可走着走着,身体又慢慢热起来了。
她经过一乐拉面的时候,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老板正忙,锅上蒸汽腾腾,香得人一大早就觉得自己可以先吃两碗再去踩水。
然后她又莫名想起优希那句——像被水门大人拒绝了。
很好。
不该想的时候,什么都爱往脑子里钻。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压回去,抬头继续往第三训练场走。
第三训练场今天比昨天安静一点。
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因为大家都累了。
前两天的新鲜感和“青春燃烧”的劲儿,到第三天,基本都已经被训练磨出一点真面目了。嘴上当然还会不服,心里当然还会觉得自己厉害,可身体已经先老实了。
凯那组还在练。
不过喊得没昨天那么响——准确地说,是喊到一半,就被玖辛奈隔着半条河吼了一句“你再叫我就把你按水里”,于是凯终于学会了把青春控制在一个不算太扰民的音量里。
这对木叶环境保护来说,是好事。
奈绪那组也还在另一边。
夕日红已经能稳稳地踩着水往前走,脚下水纹细得很好看。惠比寿依旧认真得像在参加什么术式研讨会,明明只是水面修行,却硬是修出了“今天我要写三页心得”的气质。奈绪则已经开始尝试在水面上结印,难度显然又高了一层。
千影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还是会掉下去。
而她这个预感,一向很准。
果然,一上水她就滑了。
脚下查克拉刚一压下去,水面微微一沉,她重心一偏,整个人立刻往旁边歪。水花“哗”地一下炸开,鞋面、裤脚全湿了。
不过比前两天好一点的是,这次她只滑了半步,立刻又稳住了。
玖辛奈站在岸边,抱着手臂,难得点了下头。
“终于像点样子了。”
“老师,”千影说,“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容易让人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夸。”
“那说明你还不够聪明。”
“我觉得这和聪明没关系。”
“那说明你查克拉还没踩稳,先别顶嘴。”
很好。
非常玖辛奈。
止水在旁边已经能很稳地在水面上转向了。
他的情况还是和前两天一样——稳过头,偶尔会慢一拍。可这种问题,比起“一脚下去炸半条河”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奢侈了。
玖辛奈看着他,忽然道:
“止水,快一点。”
止水脚下顿了一下,随即照做,步子立刻快了半分。
结果就是那半分让他原本很稳的水面节奏稍微乱了一瞬,脚底水纹一下就大了。
“看见没有?”玖辛奈说,“你不是做不到快,是你一快,就会先怀疑自己会不会乱。”
止水站稳以后,轻轻笑了一下。
“老师,这也能看出来?”
“你们这几个小鬼的毛病,站着不动我都能看出一半。”玖辛奈说。
千影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位老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强。
是她总能把人看得很准。
不是那种温柔耐心、慢慢引导的准。
是一针见血、扎得人没地方跑的准。
偏偏还都说对了。
信长今天更进一步。
他已经能在水面上快速短距离移动,只是停的时候还是会压得太狠,水面会往下沉出一个很明显的弧。玖辛奈看了两次,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抬脚就在他身后那片水上踩了一下。
“看见没?”
信长低头。
“同样是停,我的水纹比你轻。”
“因为我查克拉更多?”信长语气很平。
千影差点没忍住笑。
这话说得太像挑衅了。
可玖辛奈却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因为你太习惯压制。”她说,“信长,你不是在踩水,你是在踩敌人。别老一副随时要把东西切开的样子。”
信长没说话。
可千影看得出来,他是听进去的。
因为他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明显已经试着把查克拉往回收了一层。虽然水面还是沉,可没刚才那么重了。
“像样一点了。”玖辛奈说,“虽然还是烦。”
千影站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玖辛奈老师其实真的很会说人。
不是那种“你这儿不行,那儿也不行”的会说。
而是——
她会一下点出你真正的问题。
止水不是不快,是太稳。
她不是不会控查克拉,是总想等最好的点。
信长也不是查克拉不够,是用得太像刀。
这种“说对”,比单纯骂人还难应付。
因为你根本没法反驳。
三个人又在水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个上午。
刚开始还只是踩稳,到后面,玖辛奈已经开始让他们换方向、急停、结印、把查克拉分出一部分去维持水面,一部分去用术。
这一下,难度立刻翻倍。
千影在一次转向的时候,脚下刚稳住,玖辛奈就冷不丁在岸边喊:
“水遁!”
千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结印。
“水遁·水乱波!”
水流冲出去的时候,她脚下那一层查克拉顿时轻了一瞬,整个人立刻往下一沉,哗啦一声,半条腿都下去了。
止水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这算边打边掉。”
“你来试试!”千影一边往上踩一边瞪他。
“老师,我可以申请笑吗?”止水问。
“可以。”玖辛奈说,“但你等会儿掉下去,我也会笑。”
这下止水立刻不笑了。
结果下一秒他自己结印时也慢了一拍,火遁还没吐出来,脚底先一乱,整个人在水面上滑了半步,差点没站成一字。
千影顿时平衡了。
“止水。”
“嗯?”
“你也挺有天赋的。”
“哪方面?”
“丢人方面。”
这回轮到信长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很好。
连他都笑了。
虽然非常轻。
几乎像错觉。
中午前,玖辛奈终于抬手示意停。
“行,下午不踩水了。”
千影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真的?”
“真的。”玖辛奈晃了晃手里的任务单,“换个方式折腾你们。”
千影看了一眼,念出声:
“医疗班药圃除草……”
她沉默了两秒。
“老师,这听起来比清河沟还没面子。”
“你懂什么。”玖辛奈说,“医疗班药圃很重要,草拔错了能把药材一起毁了。今天你们去给医疗班打下手,顺便让某些人知道,医疗不是随便包两圈绷带就行。”
她说“某些人”的时候,目光非常明显地落在千影身上。
千影眯起眼。
“你这是点我呢?”
“对。”玖辛奈大大方方承认,“不服?”
“不服也得去吧。”
“挺上道。”
止水在旁边轻轻笑了。
信长没说话,只是上岸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千影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他掌心有一道很浅的旧口子,被泡水以后颜色更明显了。
“你手怎么了?”
信长低头看了一眼。
“旧伤。”
“你这旧伤也太多了。”
“嗯。”
“就嗯?”
“那不然呢?”
千影一时被他堵住了。
止水走在旁边,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很轻地收回去了。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
很多话,不一定会问出口。
可他都看见了。
木叶医疗班的药圃在村子东侧。
和普通训练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里很安静,地一块一块分得很整齐,种着各种药草和低矮植物,空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药味。刚闻时有点涩,可闻久了居然不难受,反而会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四周还有低矮的篱笆,边角插着写着名字的小木牌,风一吹,叶子会轻轻碰在一起,沙沙地响。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医疗班班长,药膳。
四十三岁,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医疗班制服,脸上表情很平,手里还拿着一本记录册。她看人的眼神不凶,却让人本能想把背挺直。
玖辛奈走过去,很熟地打了个招呼。
“人给你带来了。”
药膳抬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
“就这三个?”
“怎么,你嫌少?”
“我嫌他们看起来不像会认草。”
这话一落,千影顿时觉得,这位班长和玖辛奈老师处得来是有原因的。
止水很礼貌地点头。
“我们会认真学的。”
药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千影和信长,最后淡淡道:
“行。今天不用你们救人,也不用配药。先把杂草和幼苗分清楚,别把我要的东西一起拔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很干脆。
千影小声说:
“我忽然开始觉得,木叶会把医疗班交给她,是很合理的事。”
玖辛奈在旁边抱着手臂。
“当然合理。不然你以为医疗班靠什么活到今天?靠大家温柔互助吗?”
“听起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那你真该多见见真实世界。”
药膳很快给他们三人一人发了一本小册子,上面画着药圃里常见植物和杂草的区别,旁边还标了简单药性。
“先背一遍。”她说,“背完再下手。”
千影低头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任务比清河沟复杂多了。
“老师,”她问玖辛奈,“这真的是D级任务吗?”
“对啊。”
“为什么我觉得像在考试?”
“因为你们做不好,药膳班长真的会骂人。”
果然。
不到一刻钟,旁边就传来药膳平静但杀伤力极强的声音:
“那边那个,别碰。那是止血草,不是野草。”
千影下意识缩了下手。
“我还没碰到。”
“你眼神已经碰到了。”
玖辛奈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止水学得很快。
他本来就记东西稳,看完一遍小册子以后,再对照着实物,没多久就能分得七七八八了。药膳路过他那边时,居然还点了下头。
“不错。”
这评价已经很高了。
信长则属于另一种路子。
他不是记得最快的,但他很准。看准了就下手,下手了就不会错,动作也干净。唯一的问题是,他拔草拔得像在处理暗杀现场,一根杂草落到他手里,都显得那根草死得很彻底。
千影蹲在中间那块地里,看看左边的止水,再看看右边的信长,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脑子挺快”的人,今天好像反而最狼狈。
因为她老忍不住想太多。
这株叶子细一点,那株颜色深一点,小册子上画得像这个,可这根根茎又更像那个……她越想越谨慎,结果就是半天还没拔几根。
药膳从她旁边经过时,看了看她手里那根犹豫了半天还没下去的草。
“神无千影。”
千影抬头。
“是。”
“你以前学过简单包扎?”
千影一愣,抬头。
“学过一点。”
“谁教的?”
“家里人。”千影说,“还有……平时自己看过一点。”
药膳“嗯”了一声,像这答案并不出她意料。她蹲下身,从旁边那排药草里挑出三株长得很像的,摆在千影面前。
“分一下。”
千影低头。
第一株叶边更细,根须短一点。
第二株颜色更深,茎更直。
第三株乍看和前两株都像,可叶脉的位置稍微偏了。
她看了两息,伸手先点了左边那株。
“这个是止血草。”
又点中间那株。
“这个是清热用的,不该和前面混。”
最后点右边那株。
“这个……不是药草,是会抢根的杂草。”
药膳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她只是又问:
“为什么这么分?”
千影顿了一下,才把自己刚才看到的地方一点点说出来。
“第一株叶缘细,背面粉白一点,和册子上画的一样,而且根须短,适合止血草的长法。”
“第二株颜色太深了,茎也更硬,应该不是一类。”
“第三株叶脉乱,而且根抢得厉害,旁边土也拱起来一点,所以不像药草。”
她说完以后,药膳安静了两秒。
然后伸手把左边那株和右边那株换了个位置。
“再看。”
千影一怔,立刻又低头。
位置一换,那点“我刚才已经分完了”的惯性就被打断了。她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也更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皱了下眉。
“不对。”
“哪里不对?”药膳问。
“我刚才先看了叶子,没先看根。”千影说,“这株叶子像止血草,但根往下扎得太急,而且旁边抢土,还是杂草。”
她把原本判断错的那株重新推回去,指尖停了停。
“前面那个才是止血草。”
药膳这次终于点了下头。
“现在对了。”
千影呼了口气。
“你刚才故意换位置?”
“对。”药膳说,“想看看你是记图,还是在看东西。”
千影沉默了两秒。
“那我刚才算哪种?”
“前一半像在记图,后一半才像在看东西。”药膳说得很平,“不过这已经不错了。很多刚来的人,图一换位置,脑子就跟着一起乱。”
旁边的止水听见这话,偏头看了过来。
信长也抬了下眼。
药膳没理他们,只继续看着千影。
“你手不算最快,胆子也不算最大。”
“但你有个好处。”她说,“你会反复确认,而且确认的不是一个地方。”
千影眨了下眼。
“这算好处?”
“对医疗来说,算。”药膳说,“战斗忍者里,这种习惯有时候会让你慢半拍。可如果是医疗——”
她顿了顿,难得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点。
“你挺合适。”
千影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风从药圃边吹过来,叶子轻轻一晃,连旁边一直拿着记录册的玖辛奈都挑了下眉。
“哦?”她拖长了一点声音,“我们这队里,居然还有个会被医疗班长亲口夸‘合适’的?”
千影一下回神。
“也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药膳打断她,语气平平,“我很少主动说这个。”
“你如果以后有兴趣,可以来医疗班旁听基础识别和包扎课。”
这回,连止水都明显笑了一下。
“那很厉害啊。”
千影莫名有点不自在。
“只是认草而已。”
“不只是认草。”药膳看着她,“是你会下判断,也会在发现自己判断错了以后,立刻重看一遍。”
“这种习惯,比‘一眼看对’更值钱。”
这句话一出来,千影原本那点想谦虚过去的念头,忽然就散了一点。
因为她听得出来,药膳不是在随口安慰她。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而也就在这时,玖辛奈抱着手臂,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听见没,神无。”
“以后别老觉得自己只会在旁边动脑子。真把脑子用对地方,也能值很多钱。”
千影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株草,过了两息,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信长站在另一边,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翻小册子时,极轻地停了一下。
止水则温和得很自然:
“那以后受伤的时候,至少我们队里有人不会把绷带缠成一团了。”
千影抬头看他。
“你这是夸我还是提前把自己交代了?”
“算提前投资。”
这下连药膳都没忍住,眼里多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而千影低头重新把那三株草摆正时,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得意。
也不是被夸以后那种轻飘飘的高兴。
更像是——
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大概只有“想办法变强”这一条。
可现在,忽然有人站在药圃边,很平静地告诉她:
你还有别的可能。
而这种“别的可能”,并不比变强更轻。
下午的太阳慢慢斜下来,药圃里的风吹过叶子,沙沙地响。三个人拔草拔到后半段时,配合居然也慢慢出来了。
止水负责先快速分区,把容易混的几块先挑出来。
千影负责下判断,药草和杂草的细微差别她看得越来越快。
信长则负责最快最干净地处理掉已经确认的那部分。
到后面,连药膳都多看了他们几眼。
“这组倒还行。”
玖辛奈坐在树荫底下,懒洋洋地回:
“我挑的人,当然还行。”
“你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能贴说明真有。”
千影站在地里,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地舒服。
不是死亡森林那种绷着的舒服。
也不是抓猫时那种鸡飞狗跳的舒服。
而是一种……很木叶的舒服。
风,药草,老师互相抬杠,队友在旁边,各干各的事,却又确实在同一个方向上动。
收工的时候,药膳把记录册一合,终于给了结论。
“行。没拔错几根,能用。”
“没拔错几根?”千影问,“意思还是错了?”
“当然错了。”药膳看着她,“你们才第一天碰药圃,就想一根不差?”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千影反而没什么不服。
玖辛奈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不错。今天总算不是纯体力活了。”
“你对拔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千影问。
“没有啊。”玖辛奈说,“至少今天,你脑子也用上了。”
这话倒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千影比前几天安静一些。她一直在想药膳那句“边判断边动”,越想越觉得,这和达也以前教她的很多东西,其实是通的。
止水走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
“你今天挺适合那个地方。”
“药圃?”
“嗯。”
“因为我拔草很有天赋?”
“不。”止水笑了笑,“因为你本来就很会观察细节。”
千影想了想。
“可观察和医疗不一样。”
“也许吧。”止水说,“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
信长走在另一边,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快到分岔口时,他忽然把一小包东西递给了千影。
千影一愣。
“什么?”
“药膳班长给的。”信长说,“你刚才手背被草叶划破了。”
千影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有一道很浅的小口子。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为什么不给我?”
“因为你在发呆。”
千影:“……”
止水在旁边偏过头笑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戳人?”
信长看着她,神情很平。
“我在说实话。”
“行。”千影接过那小包药粉,忽然也笑了,“谢谢。”
信长没说话。
可他这次没有立刻把目光移开。
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
千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人确实在慢慢往回走。
从那种只有刀和影子的地方,往队伍、任务、晚饭和一句“谢谢”这种很普通的东西里,一点点地走。
很慢。
但是真的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