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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你们谢家的儿郎果然是清新俊逸,品貌非凡啊。”陈秦一走进正堂,便听见自家爹爹爽朗的笑声。

      “这位便是谢二公子了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

      陈秦嘴角抽动,心想,爹,这可是你女儿啊,你认不出来了吗。

      饶是这么想着,她仍拱拱手:“陈副都御史好。”

      永贞元年,是她嫁给谢嘉安的第一年,而这场会面,恐怕就是爹爹来谢家相看女婿的时候了。

      陈秦看着端坐在堂上的谢嘉安,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袍服,一把玉柄的扇子就摆在手边,眉头微微皱着,坐姿甚是端庄。

      若是旁人来相看,定会以为这位世家的公子甚有担当,一副正派模样。

      只有陈秦知道他背地里是怎样的做派,呸,这时候装的什么大尾巴狼!她恨得后牙槽都痒痒。

      如若过去重演,谢尚书必会指派谢嘉安主动向爹爹示好,爹爹顺水推舟,两家连嫁妆和聘礼的份额还没商量好,就匆匆地定下了这门亲事,这场会面的不久,陈秦便要被像垃圾一样被打包扔到这水深火热的尚书府。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听闻谢家的几位公子品行兼优,实不相瞒,老夫家中几位女儿也过了及笄之龄,不知——”

      谢嘉安刚要开口,陈秦就打断他道:“前年乞巧晚辈就对陈家三姑娘的胡舞印象深刻,令媛舞姿确实京城一绝,晚辈倒担心陈都御史不肯割爱。”

      话音刚秦,堂内的人齐齐转过头来看她。

      小福的内心直打鼓,自家二少爷从来看不上陈副都御史这般狡诈之辈,怎么今天反而转了性子?

      谢尚书也一脸的惊异,他对自己的二儿子了解不多,但知他平时性情孤傲寡淡,极少对事物表露喜好,他也不打算摆布这二儿子的亲事,可今日这番言论,着实让他料想不到。

      反观谢嘉安,虽是脸上作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却难掩心中的窃喜,连忙拿起扇子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陈秦在心里默默把谢嘉安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个遍,顺便感慨一下当着众人的面自夸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是我是我就是我,舞姿一绝的陈三小姐!

      陈秦顺手又点了一把火:“陈副都御史,晚辈可是唐突了?实不相瞒,晚辈对令媛才情早有耳闻,这才斗胆提了一句,还望副都御史见谅。”

      她万万不能让自己再嫁给这杀千刀的谢嘉安了,一方面不可让悲剧重演,另一方面,谁知道现在是谁在她的身体里住着,反正她总归要嫁,还不如不把自己的身体弄到身边来看着。

      “哪里哪里,不唐突不唐突。”陈琛笑得老奸巨猾。如今他在朝堂上举步维艰,谢尚书也因迟迟不站队遭两派攻讦,他们政见上虽有不同,但暂时结朋恰巧能够帮助对方走出困局。

      本想着两家结个姻亲即可,便是谢家的三公子也是难得的佳婿,可如今谢尚书家的宝贝嫡子偏偏开口把三姑娘要了去,于他是大大的有利。

      “也难怪二公子对我家这三姑娘印象深刻,她从小便跟随她娘学习胡舞,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在文学诗词上也颇有自己的见地啊!”

      谢元氏身子向陈秦这边倾了倾,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是吗?”

      “正是。”陈秦冲谢元氏拱拱手。

      还是爹爹会夸,写话本都能夸成文学创作,果然是官场老狐狸。

      谢嘉安从早上就悬着的心如今也终于放了回来,感激地看了“谢韫安”一眼,对着弟弟一拱手,“既然三姑娘这般才情,家弟又如此喜爱三姑娘,那做哥哥的便贺喜三弟了。才子配佳人,本就是自古以来的佳话!”

      陈秦在心中暗暗讥讽,上辈子你倒是把我娶走了,只是一口一个毒妇,临了还将我赶出了尚书府,哪来现在口口声声的佳人。

      “哥哥也是,早日找到佳人便好,别总跟那些青楼娼妓厮混,外面院子里的终究是外面的,哪怕领回了家,也上不得台面。“

      谢嘉安脸顿时垮了下来,手往下沉,扇子的玉坠便秦在案几上,敲出一声脆响。

      当初成了亲陈秦才知道,谢嘉安看上去正人君子,实则是青楼勾栏的常客,只是一直瞒着家里人,他生母谢楚氏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少爷真会说笑。”谢楚氏尴尬地打了个圆场。

      “爹,弟弟开玩笑呢。”谢嘉安头上冷汗直冒,心想芳姐儿的事他藏得够隐秘的,自己这弟弟一向公务繁忙,对他的私事并不关注,怎么会在这时倒打一耙。

      陈秦老神在在,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大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啊,谢尚书得此三子,真是让老夫羡慕不已啊。”

      谢泳年客气道:“哪里哪里,陈副都御史家中的几个姑娘,也是才貌双绝,早已闻名京城。”

      这两个人倒真是两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你一来我一往,已将亲事定下了大半。

      但陈秦知道,她这时以谢家二公子的身份站出来主动提出结亲,自己爹爹指不定在心里有多高兴呢。

      “既然二公子如此心仪小女,那这门亲事便算是定下了。改日我必再来登府拜访!”陈琛生怕横生枝节,连忙将婚事说定。

      陈秦连忙站起来,向自家爹爹拱拱手,煞有其事地拜道:“副都御史大人走好,我来送送您。”

      然而陈秦这边进展顺利,谢韫安的心情却烦乱得很。

      “小姐,你干嘛要赶奴婢出去啊。”小梨委屈地扭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小姐为何今早一起便要赶自己出门。

      谢韫安比陈秦还要无语,他前一日才和梁兄打过马球,被球击中了头,又被拉去吃醉了酒,前夜便早早睡下,可第二天竟是被一个小丫鬟拿着鸡毛掸子给打起来的。

      他平时最不喜有人打搅,若是没有他的吩咐,万万没有下人敢闯他的门,更不要提这个面生的下人。

      可敏锐如他,还没等出声便发现身体不对劲,纵是宿醉,但却一点内力都提不起,更别提这细嫩如葱白的手指和粉嫩嫩的里衣。谢韫安歪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仍是不能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小梨拿着鸡毛掸子在屋里四处扫来扫去,就是不肯出去。她一向心大,就算今天起来这床榻上一个人也没有,她也只当是三姑娘又跑到哪里去玩了,自然是没发现谢韫安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小梨叉着腰走到谢韫安旁边,拿手指指点点:“我出去就出去,不过你今天早上没有梨花膏吃了,听见没。”

      看着谢韫安的眼神渐渐不善,小梨心中得意得很,自认为抓住了小姐的脉门。她就知道小姐这么爱吃,必然舍不得厨房刚做好的梨花膏。

      小梨准知道要怎么拿捏这个好吃懒做的三姑娘。每次只要一提吃的,三姑娘准耐不住性,便是真生气了,也只是一时的。

      谢韫安默默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明显已不是他的房间,是粉草染的软烟罗糊的窗子,架子上挂着的是织锦的月白色大袖衫和纱裙,不仅是室内布置变了。谢韫安眯着眼睛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斜斜的阳光——就连房屋的朝向都变了。他从前住的房是南向的正房,可这里明明是东向的厢房。

      他身为大理寺左寺丞,在朝中树敌无数,此时也不容他不多有疑虑。

      要么是他被人灌了药掳了过来,要么……

      眼看着小梨得意洋洋地要走,谢韫安不及多想,暴起扼住小梨的脖子,两只手指掐着小梨的喉咙:“快交代,有什么目的。”

      小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慌乱地去拍谢韫安的手,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小姐,小姐你先松开小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不就是昨日没给你抢到雪芹太太新出的话本嘛,今天差了膀大腰圆的宝莺去抢,一定抢得到!”

      “什么话本?”谢韫安满腹疑惑,慢慢松开钳住小梨脖颈的手。

      一柱香之后,一箱子陈秦珍藏的话本被摆在了谢韫安面前,小梨得意地一一展开,“这本是雪芹太太的,这本是清照太太的孤本,小姐你平时可珍惜了。”

      看着里面那些少儿不宜不堪入目的内容,谢韫安直看得太阳穴上青筋突起。

      “来人,给我全烧了!”

      “小姐,这可使不得。”小梨惊了一下,像护崽一样把这些话本揽进怀里,又妥善地将它们一一锁进床底的大箱子里,“您可是京城话本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太太,虽然这次奴婢没给你买到雪芹太太的话本,但也不能烧了呀,京城多少姑娘等着看您‘白面玉狐俏书生’的第三十二回呢。”

      “再说了,”小梨撇撇嘴,小心地将箱子秦了锁,又仔细地像抚摸新生儿一般眼神慈爱地摸了一遍箱子,“您可说过,就算是出嫁,这些话本也要跟着您到夫家去的,这话小梨可替你记着呢。”

      谢韫安坐回椅子上,看小梨收拾话本,皮笑肉不笑道:“好,非常好。”

      眼下是确定了,他不是被人陷害,而是真真实实地穿进了一个官宦人家小姐的身体里。这丫鬟和她那主子蠢笨如斯,定然不会说谎。况且他在大理寺审问过这么多犯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对他来说一目了然。

      他倒是要看看,京城哪户人家的小姐,在写这种不堪入目的腌臜东西。

      “我父亲最近朝中公务可顺利?没人为难他吧。”谢韫安端起旁边的茶盏,吹了一口,状若不经意地打探。

      “老爷可是堂堂的副都御史大人,朝中一向是横着走的,谁敢为难他呀。”

      朝中副都御史有两位,一位谨小慎微,家宅建在京郊,不常与他人走动;另一位,则是当朝赫赫有名的陈大人,官贪则贪矣,但没见过他贪得这么光明正大的,京中素有奸臣之名了。

      小梨既然叫自己三姑娘,那想必自己这具身体就是奸臣之女,那位以文雅达理、舞姿卓绝闻名的陈秦陈三姑娘。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小梨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炬炬地看着谢韫安。

      谢韫安的眼睛往下垂了一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小姐你突然问起老爷的事,莫不是害怕新的一话销量不及鸿胪寺少丞家金娘子的?不必担心,我们自会替你多多宣传!”小梨单手握拳,表情坚毅地望向窗口。“那鸿胪寺少丞算什么,定要让金娘子知道知道谁才是京城话本圈最抗销量的太太!”

      谢韫安一口茶卡在喉咙,咳嗽了几声,表情无奈地看着充满斗志的小梨。

      这个金娘子,是他记忆里那个体弱多病、性格孤僻的金娘子吗?穿过来这一趟,他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小梨说完,自己又欣喜起来,扭头对谢韫安莞尔一笑,拍了拍屁股从床旁边站起来,“小姐,我去给你拿梨花膏去,你吃了一定欢喜。咱们这次一定得将那嚣张得目中无人的金大娘子给比下去!”

      谢韫安点了点头,怜悯地看着小梨踮着脚跳着步子跑出去,心想这主仆两人,真是傻得让人无奈。

      另一边,陈家二姑娘的消息一向灵通。陈冉刚刚才得知了三妹妹要与谢二公子成亲的消息,便带着五六个丫鬟冲到自己这三妹妹的院子里,边四处洒水边驱赶下人,美其名曰“替妹妹收拾屋子”。

      陈冉闯进来的时候,谢韫安正在房中翻查遗留的线索,除了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私房钱和话本的手稿以外,他一无所获,这三姑娘难道真的如他所见,只是每日好吃懒做,并无半点见不得人的隐情?

      “怎么了?妹妹在找什么东西?”两个丫鬟推门而入,把陈冉护在中间,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大袖衫,袖口的绣样纹饰无一不精致细巧,头上大大小小别了四五支珠玉簪,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玛瑙项链。

      她一进屋便径直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慢悠悠从茶壶里倒了半杯茶出来,“呦,妹妹还穿着里衣呢?怎么也不将下人打骂一顿,哪有这样照顾姑娘的?”

      无论是在谢府还是大理寺,还没人这般无礼待他,谢韫安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这茶可都冷了!屋里的丫鬟怎么做事的?”陈冉把茶扬手泼在地上,把茶杯拨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谢韫安,“怎么,不让姐姐替你管教下人吗?莫不是妹妹如今攀了高枝了,看不上你二姐姐了?”

      “什么高枝?”

      “呦,跟姐姐装什么呀!”陈冉叉着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妹妹有这样的好事,姐姐当然是第一个来对妹妹报喜的。三妹妹也是真像你那胡人出身的小娘子,我说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狐臊味呢,原来跟你娘学的本领全用到谢二公子身上去了。”

      “就是就是,人家谢二公子是什么身份,要不是你从中勾引了二公子,他怎会来娶你?”罗嬷嬷也在一旁帮腔。

      自己的原身要娶陈三姑娘?谢韫安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看来自己身体里的人果然是她,刚到他的身体里便要嫁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小梨从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手里正拿着梨花膏,诚惶诚恐地插到谢韫安与陈冉之间,将谢韫安护在身后,“二小姐,这又是怎么了呀,莫与我家小姐置气了,消消气,这是我们院子里新做的梨花膏,快尝尝。”

      “尝什么?哎呦,怎么连这院里的吃食也一股怪味啊。”陈冉掩着口鼻,眼神示意罗嬷嬷。

      罗嬷嬷看着陈冉的脸色,把小梨狠狠地往后推了一把。

      饶是谢韫安平日背地里被骂作“笑面虎“”活阎王“都被骂惯了,但被骂”狐狸精“可还是第一回,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不管平时陈三姑娘是个怎样的性子,但还没人能欺负到他头上来。

      谢韫安踱步到案几旁,用手背轻轻一拍桌面,桌上的茶杯顷刻跳将起来,只见他中指一动,只轻轻一弹,茶杯已然弹到了墙面上。

      霎时间碎片崩裂,“啪“的一声,碎瓷片和茶水炸了一屋,一时间陈冉和她带来的嬷嬷们被吓得大呼小叫,只恨不得四处逃窜。

      小梨下意识地要将谢韫安护起来,谢韫安却眼睛都没眨,用食指扣了扣桌面,不发一言。

      他虽不说话,但屋中人心中皆是一惊。陈三姑娘平时是个软柿子的性子,何时这般凶戾过,那眼神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阎罗,黑黢黢地如墨谭,让人看不到底,却无端生出一分恐惧来。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地,屋内落针可闻。

      陈冉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竟被这个三姑娘溅了满头满脸的茶水,刚做的新衣服被茶水泼了个遍。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韫安,食指指指点点,开了几次口,但愣是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罗嬷嬷挥舞着手臂,慌张地拉起陈冉的袖子,“二姑娘咱们先走,回去告诉主君去。真是反了天了!”

      众人作鸟兽散,小梨呆呆地看着门口,“姑娘,您可真厉害。话本里说得真对,您看了金娘子写的‘霸道嫡子俏庶女’第十回了没,果然一旦议了亲,有人挺着,连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谢韫安从小梨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梨花膏,入口丝滑绵密,但不知为何却甜得齁人。

      “议亲?这可说不定。”

      “怎么小姐还要悔婚不成?算了吧,在哪吃梨花膏不是吃,我看小姐你换个府也是一样的活法。”小梨也拿了一块梨花膏,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察觉到谢韫安话里藏锋。后来她想起这句话来,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当天晚上,谢韫安就换了身黑衣服,翻过院墙,趁着夜色直奔着谢府去了。

      尽管心里有了猜测,但他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性子,他倒要看看对方是何许人物。

      陈秦今日在房里待了一整天,整个人快郁闷死了。

      这高门大户的公子每天的生活也太无聊了,府里连个下人都看不见影。

      就连叫个小厮进来陪她下下棋打个角球,那些小厮们也都一个个怕得要命,直往后面钻,搞得她一点玩乐的兴致都没有。

      陈秦打了个哈欠,走到窗边,正要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却和正打算翻窗进来的谢韫安眼对眼直直撞上。

      “啊啊啊啊——呜呜——”

      谢韫安眼疾手快捂住陈秦的嘴,灵活的一个翻身翻进屋内,顶上窗,才把陈秦松开。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出声:

      “果然是你。”

      “你是谁?怎么会是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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