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仙长葛雷》Mycella

3、一根藤上七朵花

　　葛雷是第一次上天。
　　用了500年做好准备，又用了500年来接受失败，谁曾想会有这等机缘柳暗花明。
　　腾云他是会的，在云上俯瞰大地山川也不知几万回。但真正踏足九重天，一窥天界面貌，却从没有过。九重天的亭台宫阙在梦中描摹过太多次，虽然从不涉足，还是天然就带着份亲切。
　　文昌帝君率郝司一行先去复命，差天聋童子带葛雷去南天门候命。
　　虽然只是在大门口等着，葛雷还是怀着一种“热门景点打卡”的激动心情。站在南天门口，险些忍不住自拍一张以作纪念。
　　天界这些年似乎也改变不少——至少与葛雷修炼有成那个年代大不相同了。传说里天门守将魔家四将、马赵温关四元帅等仙众并没有横戈立戟挡住天门，盘问过往天神地仙。门边肃立着行列整齐、仪容庄严的天将仪仗队，全是呵气而成的幻象——功能上来说，差不多是个能与本尊远程沟通的全息影像吧。
　　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葛雷亲见天聋童子与多闻天王幻象见礼，禀明葛雷情况大半晌之后，多闻天王才擎着混元珠伞腾云而来。
　　大约这个实验项目闻名天界众所周知吧，多闻天王甚至没仔细确认一下葛雷是否飞升，就从混元珠伞里摸出一个超浮夸攒珠戒指，交代他在天界行动一定要戴着，不然立时被守护结界打落下界，还会引动天雷大阵追着屁股劈。
　　“时代果然是进步了，”葛雷心里暗想，“天界门禁系统都自动化了，还有监控全覆盖，真是豪奢啧啧。”面上却恭敬无比，双手接过戒指，小心翼翼戴上，嘴里更是难得的感谢多闻天王提点。
　　“谢就不必了，原是我分内之事。不过你还需等等，要文昌帝君那边复命完毕，拿玉帝金印来给这个戒指授权之后才能正常使用的。”多闻天王十分热心，伸手拍了拍葛雷肩膀，然后貌似不经意的拨了下他头顶的葫芦……说：“你这葫芦挺好，有创意。”
　　葛雷无语凝噎。
　　万万没想到，没有飞升的人上来九重天之后，头顶的葫芦就一览无余……若是飞升遥遥无期，自己岂不是要一直做葫芦娃？！难怪这事不用确认！！搁头上顶着呢！
　　正在抑郁，郝司施施然过来了。
　　本以为回到九重天大家会换回宽袍大袖，结果郝司还是全套西服衣冠楚楚，葛雷看着都帮他拘束得慌。一身old money打扮的郝司与盔甲闪亮袍带翻飞的多闻天王站在一起，葛雷觉得画面太美宛如什么《霸道总裁之穿回古代一统天下》。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大家一番客气见礼。
　　葛雷看他们客套来客套去没个完，决定来两把游戏消遣一下。还没解锁就看见屏幕上有新提醒，自己的任天狗该出门遛弯了。看着几个神仙还在客套，葛雷决定回山门把游戏机暂时托付给鸿明几个小辈，叮嘱他们好好对自己的狗狗。突然腾云离开好像不太礼貌，葛雷决定元神跑一趟就好。
　　客套完毕，郝司挥手召出一团澄澄亮光，虚托在手里。多闻天王招手让当事人葛雷上前，结果葛老道整个呆若木鸡。
　　天聋童子在葛雷旁边动静巨大地咳嗽好几声，还是没有半点反应。童子伸手拉拉他一副下摆，小声喊了几声“小葛道长”，还是毫无反应。
　　多闻天王：“额……我已经把戒指给他了，要不你等他回过神再授权？”
　　郝司伸手在葛雷眼前晃了晃，又伸手拨了拨他头上的葫芦，葛雷还是毫无反应。郝司问天聋童子：“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童子一脸无辜，耸肩摇头表示真的一无所知。
　　“我看这呆样，一时半会回不了神……”郝司下了结论，然后伸手拉起葛雷的手，褪下戒指递进浮在空中的那团光。
　　只见金光渐弱，显出一个金制大印的幻象，然后又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融进了戒指里。郝司伸手拿过金光闪闪的戒指，重新套进葛雷的左手食指。戒指光芒闪烁了几下，好像在对葛雷进行认定，然后熄灭了。
　　“成，这里的差使算了了。那几位请自便？”多闻天王很满意郝司的行事效率，拱拱手送客。
　　“嗷！这什么！太凉了吧！我手指会不会冻到坏死！”葛老道突然回魂。
　　“有劳天王，我们先告辞了。”郝司给天聋童子使了个眼色，二人架着鬼嚎鬼叫的葛雷光速离去。

　　停下来的地方，葛雷觉得特别苹果。甚至让他怀疑，乔布斯之死是不是天界大佬传唤他上来修实验室。
　　更意外的是，里面人来人往，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里？”葛雷发问。
　　“嗯。”郝司点点头。
　　“我？？”葛雷指指自己。
　　“嗯？”郝司再次点点头。
　　“可是……”葛雷指着面前的玻璃建筑。
　　“可是？”郝司眯起眼睛疑问道。
　　“额……”葛雷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地方看起来运行的挺好？你确定需要我来实习？？”葛雷组织了一下语言。
　　“没错，需要你来实习。”郝司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镜，“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吧。”
　　葛雷真诚的盯着郝司，脸上写着“请讲”。
　　“……”郝司扶额，缓缓开始介绍：“这里是六道轮回数据中心。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六道轮回。下界近年科技昌隆，达成了之前数万年不曾企及的成就。天界本身也处于改革之中，自然不会拒绝科技带来的红利。”
　　葛雷望着巨大的玻璃建筑，诺有所思：“现在轮回都靠程序和数据自动运行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万一系统bug？”
　　“轮回数据中心并没有正式投入实际轮回使用。他主要的职责是模拟实验，以修正我们轮回制度改革中出现或可能出现的问题。”郝司的眼睛也盯着实验室，但目光却好似穿过了千万年的时空，没有任何停留，只是一直向前。
　　“等等，出现或可能出现？”葛雷眯起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郝司：“那就是说，六道轮回已经有问题咯？”
　　“没错，从1000多年前——嘶……以凡人的算法是在唐代——玄奘从西天取回真经后，天界改革开始。下界对此其实是有过描述的，称为“三教合流”。具体的过程嘛，说来话长，你有兴趣之后可以慢慢了解。”郝司转过头，与葛雷对视：“总之，轮回制度改革也是其中的一项重大变革。改革之初整个六道轮回运行还算良好，是近两三百年才出现的问题。如何修正改革带来的问题，找出圆满的解决方案，就是数据中心最大的任务。而你将要参与的实验项目，也是轮回系统建模，然后将解决方案作为变量导入模型，模拟解决方案可能造成的结果。”
　　郝司面色平静的叙述，仿佛是在说“蟠桃自动采摘技术”、“天庭马饲料智能投放系统”之类的闲事。
　　葛雷听着却是惊涛骇浪，信息量过大脑子险些宕机。好在攒珠戒似乎有驱离心魔的功效，一阵透心凉让葛雷维持了理智：“额…我能问问，你们实验到底有多少人吗？我感觉自己……没办法力挽这种程度的狂澜。”
　　“这你不用操心，我们一直陆续派人去下界学习前沿技术，实验室已经平稳运行好几年。为了加快实验进度，文昌帝君带队下界拣选了一些有仙缘的科学家、技术人员到数据中心实习。你是本次考察的最后一名实习人员，但并不是唯一一个。”郝司还是淡淡的看着葛雷，镜片后的眼睛好像没什么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个活得长点的凡人，我懂什么六道轮回呢？”葛雷讪笑着。
　　“不明白的可以慢慢学，需要的资料都在乾坤袋里，你多抽空看看。”郝司有些玩味的看着葛雷的表情，又补充道：“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可以找我，或着实验组长要。”
　　“乾坤袋？”葛雷眼睛亮了起来，真诚发问。
　　“嗯？我以为天聋童子已经发给你了？”郝司想了想，从西服内袋摸出一个锦囊递给葛雷：“那你先用这个吧，这也是实验室标准配置。回头我想想还有什么，或者你想想还需要什么，再补给你。”
　　葛雷接过锦囊，周身比划了一圈，发现自己圆领衫+大短裤无处可放，只好攥在手里。
　　郝司：“嗯，你这个衣服不方便的话，晚点可以去实验室领制服。现在我先领你去宿舍看看。”

　　宿舍其实就在实验大楼旁边。
　　庞大的玻璃建筑被云雾包裹起来，单独一片洞天。穿出云雾，外面又是一派仙山瑶池的胜景。宿舍是一个单独的洞府，规模颇大，看样子很多人都暂住这里。
　　郝司带着葛雷施施然穿廊过殿，并没什么多余的介绍。只说空置的房间都可选用，虽然葛雷是最后一个考察对象，但占了修行有成的先机，倒是第一个到达的。
　　“天界可以啊，现在还能给凡人办暂住证了。”葛雷忍不住惊叹，心说早知有这等好事，我早几百年就办个暂住证，上来了还愁找不到人帮忙、找不到解决办法吗？只怪自己一心钻研典籍术法，少与他人交流，加之青城山门偏居一隅本就闭塞，怕是白白错过好些消息。越想越是悔恨莫及，连连摇头叹息。
　　“还行吧，手续繁琐些。你们凡人说得好，与时俱进。”郝司停下脚步，询问：“这间？”
　　葛雷抬头看看，屋脊上伏着巨大一株紫藤，嫩绿浅紫一片枝繁花茂。清幽雅致又容易辨识，点点头，抬手去推门。
　　“我就想着这地方称你，刚好你们这批还有六个人，你们一根藤上七朵花。”郝司在背后笑嘻嘻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