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怨 （清穿 花好月圆版九龙夺嫡）》黄衫客

8、无猜 九月

　　九月份，宫里再次传来旨意，邀我和乌珍进宫小住。这次是宜妃的意思，住的时间也比上次久的多，足有两个多月，从此以后，我和乌珍过起了家里，宫里两边跑的日子。我带了十几串糖葫芦做礼物给胤禛和胤禩。结果没想到大家都很喜欢，连佟娘娘都吃了一串。
　　“济兰，这个糖葫芦还真挺好吃的，你是在哪儿买的？”佟娘娘问我。
　　“这是我们王府的厨子自己的发明。”我一边答话，一边仔细观察佟娘娘的脸色。,
　　其实，我这不能算说谎，冰糖葫芦确实是康熙年间某王府厨师的发明，我只是把它具体到安王府而已。可惜，佟娘娘的脸色一如平常，没有流露出一丝激动或留恋过去的样子。也许是我太多心了，穿越人再多，也就像一袋撒进大湖里的盐，离得很远了，哪儿那么容易都让我碰上啊，有了师父这一个能完全理解我的同志已经足够，人不能太贪心。现在我在宫里过得很快乐，上午练练字，然后和乌珍玩儿一会儿，胤禩也常常来找我们一块儿玩儿。下午就到承乾宫喝下午茶，跟胤禩一起听佟娘娘讲书。我发现佟娘娘对历史和哲学很感兴趣，给我们讲的都是这方面的典故，除此以外就是成语故事和字谜。我猜这多半都是为了胤禩明年进上书房学习做铺垫。胤禩在佟娘娘的教导之下已经认识了好多字，四书也背得差不多了，就是书法没有长进，他也不耐烦练。因为知道明年就要正式进学读书，不能再像现在一样自由，胤禩抓紧一切机会偷溜出来找我们玩。他现在和乌珍很和的来，俩人虽也时常吵架，但他们都是急脾气，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用人劝自己一会儿就好了。胤禩现在最如意，想要野在外面就找乌珍，在佟娘娘那儿做课业的时候就拉我做伴儿，真正两全其美，如鱼得水。乌珍一开始也和我去承乾宫吃过几次下午茶，但是她无法忍受后面的讲书。后来就找借口不去了，自己去和储秀宫的表弟胤禟还有永寿宫的十阿哥胤俄一起在御花园里捉迷藏，斗蛐蛐。其实，我也想回自己的房间看看书，弹弹琴，温习一下在家学的功课，可是如果我和乌珍都走了的话，佟娘娘未免脸上过不去，所以权衡再三后，我还是留了下来。而且我心里也很同情佟妃，她在怎么受宠，也不过是皇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罢了。康熙虽然每天都来看她，但是晚上大部分时间还是宿在别处的。我不知道佟妃是否吃醋，因为我曾经亲耳听到，佟妃劝皇上去别人那里，只因为康熙冷落那个人太久了。佟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脸上带着微笑，让我觉得她根本不爱康熙。嗯，说不定她心里还想着死去的未婚夫呢。我在心里幻想了无数言情小说的经典桥段，去向胤禩求证，胤禩瞪大了眼睛道：“女人嫉妒是不对的，皇额娘才不会做这种事。”我觉得有必要改造一下胤禩的封建思想，敲了他脑袋一下道：“笨蛋，这世上没有不吃醋的女人，只有心里没你的女人。想要家里鸡犬不宁就多多的娶小老婆。”胤禩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道：“你怎么知道的？”我鄙视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各府福晋们聚会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说谁得宠了，谁失宠了。哪府里妻妾斗的凶，耍的什么手段。”胤禩一听就烦了：“你们女人真无聊，整天背后说人坏话。要是一堆女人围着我叽叽喳喳，我可受不了。还好你和乌珍从不搬弄是非，不像贵妃家的几个格格专门喜欢嚼舌头，讨厌死了。”结果，我到了也没弄清佟娘娘心里有没有皇上。可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装满了这三个孩子。在宫里呆久了，我才知道佟妃是个烘培高手，下午茶吃的糕点饼干都是她亲手做的。康熙给她专门造了一间小厨房做面包房。她常常抱我在膝上，握着我的手一起打蛋液，搅面糊。等点心烤好了，饮料准备好了，佟妃就牵着胤禩的小手，站在宫门口张望，等着她的儿子和姐妹的儿子还有自己的丈夫一起到来。到了来年，胤禩进了上书房读书，佟妃就改拉我的手，仍旧在宫门口等着他们父子四人。

　　康熙二十六年的秋天是选秀的季节，全国各地的秀女们，在这个北京最美的季节来到紫禁城，等待自己命运的转折。忙乱一番过后，承乾宫多了一位漂亮的掌书女官李玉藻，是轻车都尉舒尔德的女儿。自从李玉藻来到承乾宫，胤礽在这里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常常找一些拙劣的借口来看佟娘娘，而且一来就不想走，连我这个大学里公认的木头都觉得不对劲儿。我悄悄问胤禩：“太子哥哥，最近没事就往这里跑，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禩嗤笑我道：“二哥看上皇额娘的掌书女官了。你连这也看不出来，真是个书呆子。”我道：“那佟娘娘知道吗？我看她好像没什么表示。”胤禩道：“皇额娘当然知道。这个李姐姐就是皇额娘给二哥准备的。这些年皇父和皇额娘为着二哥的侧妃人选不知费了多少心。不是皇父不满意就是皇额娘不满意，这次总算定下来了。”说到这里，胤禩朝我招招手，我听话的凑过去，“后面是我偷听到的。原本皇父是想把李姐姐直接指给二哥的，结果皇额娘不同意。非要让二哥自己先相一相，说如果二哥不喜欢就作罢，怎么也不能让二哥受委屈。”我道：“那太子哥哥到底有多中意啊？”胤禩几乎是趴在我耳朵上说道：“前几天我无意中发现二哥在下匙前鬼鬼祟祟的往承乾宫的后殿去了。我猜他一定是到李姐姐的住处去找她，今天我们偷偷跟在二哥后面，看他到底去哪儿。”我摇头道：“宫里的路多敞亮，没遮没拦的，跟不了多久就被发现了。我们直接到后殿去埋伏，咱们来个守株待兔。”胤禩一拍大腿道：“好一个守株待兔，就这么办。”晚上，我和胤禩真的藏在窗下的花丛里，借着逐渐延伸的树影掩盖自己的身形。等到天将黑不黑的时候，一个人影翻墙而入，果然是太子。胤礽看看左右无人，伸手在门上轻叩了三下。一只白嫩的手伸了出来，迅速把他拉进屋子。我和胤禩悄悄爬到门口向里张望。这两个糊涂虫竟然忘了把门关紧，我和胤禩大喜过望，这下可以看个清楚了。只见胤礽和李玉藻两个人低着头红着脸，一个搓荷包，一个揉手绢儿，谁也不说话。过了好半天，胤礽的勇气终于攒够了，从怀里掏出一根做工及其精细的金簪，头儿上凤凰口里含的一串儿珍珠又大又圆，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胤礽飞快的把簪子塞进李玉藻的手里，动作很是粗鲁，让我腹诽半天。李玉藻拿着簪子咬住嘴唇，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龙的明黄色荷包递给胤礽。胤礽趁势捏住李玉藻的手，偏过头想要在她的脸上亲一下。这个时候，我身后的胤禩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惊散了这对鸳鸯。胤礽恼怒的看着我们低叫：“八弟，济兰你们在这里干嘛？！”。我拉着胤禩跑进屋里，对着胤礽用力一推，胤礽一个没站稳倒在李玉藻身上，刚好亲到她的脸。李玉藻羞的脖子都红了，双手捂着脸，跺着脚娇声叫了一句太子爷，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我看再闹下去，胤礽真要生气，赶紧拉着胤禩逃跑，胤禩在跑路前还不忘喊了一句：“二哥，你放心。我们谁也不会说出去的。”

　　我和胤禩一直跑到堆秀山下才停下来，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哈哈大笑。我越想越好笑，几乎喘不上气来。冷不防，胤禩凑过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下。我居然不争气的脸红了，真是在封建社会呆得太久了，被个小鬼亲也会脸红。我使劲儿拧住胤禩的耳朵，恶狠狠的说：“坏蛋，你想干什么？！”胤禩痛叫道：“哎，轻点儿，轻点儿，很疼的。济兰，我喜欢你，你将来做我福晋好不好？”呃，被一个六岁的小鬼求婚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啼笑皆非，想逗逗胤禩，问他道：“八哥哥，我看你也挺喜欢乌珍的，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多。那我和乌珍之间你选谁？”胤禩楞住了，他显然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居然用双手托住下巴认真考虑。我极力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慢慢想，我先回翊坤宫了。”第二天，吃过糕点，胤禩拉着我悄悄说：“昨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想明白了。我选你。”我诧异道：“为什么？”胤禩道：“你比乌珍有学问。而且你的点子多，每次玩儿的新花样都是你想出来的，就是不肯跟我们一起玩儿。”废话，我会对小屁孩儿的玩意感兴趣才怪。胤禩接着说：“最重要的是，皇额娘很喜欢你，所以我选你做福晋。”我道：“你还挺孝顺嘛。”胤禩道：“那当然，百善孝为先。”我道：“那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可是更喜欢乌珍的。而且我身体不好，将来生不出孩子怎么办。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下胤禩又陷入两难境地，托着下巴发呆去了。

　　乌珍对承乾宫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现在每天和胤禟胤俄在御花园里游荡，不到饭点儿都抓不着她。胤禟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儿，而且很会讨好乌珍。出乎我意料的是胤俄长得很英俊，一点儿也不像个草包。贵妃娘娘显然不是未雨绸缪型的人物，胤禟和胤俄只认识些字，都没怎么受过学前教育。宜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里央我趁玩儿的时候把我从佟娘娘那儿听来的的东西也给胤禟讲讲。我可不敢接这样的活儿，教导坏了皇子，我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宜妃道：“济兰，你放心。我也不是让你正儿八经的讲书，只是把你听的那些成语故事，字谜还有简单的算数教教胤禟。胤禟听乌珍的，你叫乌珍拿住了他，他就肯学了。你说再过两年他就该进上书房了，到现在连个诗经都背不全，这可怎么办呐。”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试试。我还没跟胤禟说，他就听到风声了，到翊坤宫来找我。“济兰，如果你肯帮我在额娘面前作弊的话，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胤禟举起一根手指对我说。靠，不愧是未来的皇商，这么小就会用银子贿赂人了。我伸出两根手指道：“不行。二两。帮你打听考试内容一两，不教你东西一两。”胤禟一听就跳起来道：“我免了你的麻烦，你还要我的钱，这也太黑了吧。”胤俄也说道：“济兰，请你讲书一两还差不多，不要你讲还要倒贴钱，哪有这样的理。”我道：“有需求就有市场。不行拉到。我到姑姑面前直说就是。”看胤禟，胤俄他们听得不太明白。我道：“不给钱也行，那从此以后你都得叫我表姐。”胤禟只比我小五个月，死活不肯叫我表姐，一直叫我的名字。乌珍在一旁插口道：“也得叫我表姐。”胤禟小脸儿涨的通红，看着乌珍，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乌珍不断的催促他，要他叫她表姐。胤禟终于觉得在乌珍跟前保住面子才是最重要的，拍拍胸脯道：“听你讲书就听你讲书，爷怕谁。”我捡了几个有趣的字谜讲给他们听，又说了两个成语故事。胤俄听的津津有味，道：“济兰讲的真有趣。早知道我天天来听。”我道：“好啊，随时欢迎。”乌珍道：“把你的好蛐蛐进贡给我一只才许你来。”胤俄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胤禟咳嗽了一声道：“嗯，还挺有意思的。爷就勉为其难来听听吧。”一副施舍的口吻，我简直想踢他屁股。胤禟又对乌珍道：“爷明天来再来找你丢沙包。”说罢，拍拍屁股和胤俄一起回去了。这些爱新觉罗家的臭小孩，一个比一个拽。

　　宜妃对胤禟的进步非常开心，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秋千给我和乌珍玩儿。一天，也不知怎么那么凑巧，大家都在，连胤禛也来了。乌珍提出要阿哥们给她推秋千，大家答应了，胤禟，胤俄和宜妃身边的大宫女明霞就给她推了起来。玩儿了一会儿，乌珍累了，胤禛对我招手道：“济兰，你也来玩儿一会儿。我和八弟推你。”我站在秋千上道：“那你们推低点儿，我胆儿小。”胤禛和胤禩配合的很默契，秋千很快就荡了起来。刚开始，我还很享受，不断笑着东张西望。随着秋千越荡越高，我开始害怕了，叫道：“别推了，太高了，我害怕。”胤禛在下面道：“济兰，秋千就是要荡的高才好玩儿，没事儿的。”乌珍拍手笑道：“就是，这点儿高度算什么。姐姐是胆小鬼，给她治治这毛病。”我越来越害怕，尤其是俯冲的时候，眼前不断闪现出我中刀跌下楼梯的情景，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这一哭就刹不住了，连自己怎么下来的都不知道。宜妃闻声赶了过来，问明原因，又好气又好笑，道：“济兰胆子小，你们吓唬她干嘛。”说着又把我抱在怀里不断的哄我：“济兰，你不是很喜欢秋千吗？怎么胆子怎么小，说出去，可丢我们郭罗络家的脸啦。”我抽抽哒哒道：“我喜欢坐在秋千上晃两下，又没说我喜欢荡起来。”胤禛很内疚，上前对宜妃道：“母妃，都是我不好。济兰已经叫停了，我还继续推她。”平心而论，胤禛推的并不算太高。我揉着眼睛道：“不关四哥哥的事，是我自己胆子太小。”宜妃道：“四阿哥不必内疚，你也是一片好心。你看济兰自己也没怪你。”说着弯下腰，怜惜的捏捏我的脸道：“哟，你看济兰这小脸儿脏的，都成小花猫了。明霞，赶快端盆儿水来，给格格洗洗脸。”胤禛还是很内疚，搞的我倒不好意思起来，不断说些宽慰胤禛的话。一会儿宜妃过来道：“四阿哥，八阿哥，时间不早了，你们赶快回阿哥所吧。在晚一会儿，就要下匙了。”我从床上跳下来，道：“我去送送他们。”我们三个人一路说笑着走出翊坤宫门口，正要说再见，胤禛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承乾宫的红墙旁边站着一个翠绿色的身影。胤禛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呆了一会儿，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那个人，拉着胤禩落荒而逃。我第一次看见胤禛这么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悄悄拉了拉明霞的衣袖问：“这人是谁呀？怎么在承乾宫站壁角？”明霞面露不忍之意，道：“这是四阿哥的亲生额娘，永和宫的主位，德妃娘娘。她还有一个六阿哥，和十一阿哥一样身体不好，皇上特许六阿哥养在德妃娘娘身边，可她还是忘不了四阿哥。”我又问：“那八阿哥呢？”明霞道：“八阿哥生母出身太低贱，她只能在年里见见八阿哥。”德妃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身去，我依稀仿佛看见她用手帕在眼角擦了几下。夕阳照在德妃的身上，她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若隐若现，似乎含着无限的凄凉。

　　后来，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胤禩想不想自己的亲额娘。“想。”胤禩道，“但是，有皇额娘在，那群奴才不敢欺负我额娘。她会过的很好的，我知道。”胤禩坚定的说，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又愉悦，和胤禛的尴尬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