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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后母 康熙 ...

  •   康熙二十六年的秋天,我多了两个师弟。他们是裕亲王福全的两个儿保泰和保绶。裕亲王府和我们安亲王府只有一墙之隔,郭罗玛法常找福全一起下棋。裕亲王的大小老婆也不少,可就是子嗣不丰。到现在为止,只有两个活着的儿子,女儿一个没有。
      郭罗玛法大概常和福全吹嘘觉远大师有多么博学多才,我练了内功以后身体有多么大的起色。福全被郭罗玛法撩拨的动了心,尤其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保绶从小体弱多病,如果能拜在师父门下,一则长长见识,二则练练功夫,对两个孩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福全央了郭罗玛法给他两个儿子做保,想要像我一样拜在师父门下。
      等我从宫里回来的时候,保泰和保绶已经行过拜师大礼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两兄弟,可能因为是同一个妈生的,兄弟俩眉眼很像。但是保泰长得虎头虎脑的,保绶就很瘦弱。俩人的性格也截然相反,保泰很开朗,保绶则很少说话。
      保泰很快和我们姐妹还有我的表兄弟姐妹混熟了,下了课就和大家一起玩耍。我一向不大参加小孩儿的游戏,所以很快发现孤僻的保绶一个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呆呆的看着他们玩儿。
      我走过去问道:“保绶,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儿?”
      保绶难过的低下头,小声说:“他们嫌我笨,不带我一起玩儿。”
      我诧异道:“还有这等事,是谁说的,我去教训他。”说着我就站起来,准备为保绶讨个公道。
      保绶赶紧拉住我,焦急的说:“济兰姐姐,我是真的太笨了,和乌珍华圯没关系。”看样子,他自卑得很,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挨着他坐下,笑道:“你很笨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保绶垂着头道:“我额娘一直都这么说,我什么都不如哥哥。刚刚师父讲的乘法口诀我也没记住。还有我骑马也不行,沙包也丢不远,是我自己没用,华圯和乌珍才不带我玩儿的。”保绶越说越难过,几乎要哭出来。
      原来他从小就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他额娘也真是的,哪儿有说自己儿子没用的。整天活在这样的家庭气氛里,再聪明的人也会因为失去自信而变笨。
      我拉起保绶的手道:“没关系,我教你乘法口诀。”
      保绶惊喜的抬起头:“真的?”然后,又吞吞吐吐的说:“济兰姐姐,我是真的很笨的。”
      我捡起一根树枝道:“放心,我不嫌你。”我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口诀表,耐心的教保绶背诵。保绶背得很认真,一开始还时不时不安的看看我,看到我真的不嫌弃他之后就安心了,一心一意背口诀。保绶是比平常人接受的慢一点,但他并不笨。我花了一个时辰,终于让保绶把整张表都背下来了。
      保绶很兴奋,道:“谢谢你,济兰姐姐。这还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完成一件事。”
      我笑道:“保绶,大多数人的智力都是差不多的,关键靠努力。你并不笨,就是对自己没信心。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我来帮你。”
      保绶羡慕的说:“不是的。济兰姐姐就比绝大多数人都聪明很多,要是能分我一点儿就好了。”
      我道:“你何必羡慕我,你也有别人及不上的优点啊。”保绶道:“真的吗?济兰姐姐你不是在哄我呢吧。”
      我道:“当然不是,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随和的一个。”保绶开心的摇着我的手道:“那你喜欢我吗?”
      我笑道:“当然喜欢。我喜欢脾气好的人。明天我给你讲一个傻小子变英雄的故事,你就知道我不是在骗你了。”
      后来,我给他讲了射雕英雄传,他从郭靖身上找到了自信,学习得很刻苦,成绩也越来越好。师父喜欢拿我和保绶开玩笑,每次我帮保绶补课回来,师父就嘲笑我说史班又去帮许三多啦。

      十月份的时候,京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大学士明珠的嫡妻,被家奴杀死在床上。究其原因,还是明珠一句话惹的祸。明珠称赞一个丫头的眼睛长得很漂亮,他妻子嫉妒,就活生生的把那丫头的眼睛给挖了出来。丫头的父亲恨透了明珠的老婆,趁她睡着的时候拿刀把她给捅死了。这件即桃色又血腥的新闻,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各家各户都在议论这件事,连宫里的我们都听到了传言。
      流言是在太后举办的螃蟹宴上听大人们说起的。宴会散了以后,我们一帮小孩都到五公主舜琳的房间里玩儿。我在教胤禛,胤禩,胤禟和胤俄玩儿师父给我做的魔方,乌珍和舜琳则偷了太后的胭脂膏子往自己脸上抹。
      话头是胤禟挑起来的。
      我教了胤禟好几遍,要先拼出一个面,才能再拼出其他的面,可是胤禟不听我的,老是一通乱拧。我不高兴了,说了他两句。
      胤禟比我还横,道:“我是不如你聪明。哼,你再聪明又怎么样,将来还不是嫁人,老老实实听丈夫的。”
      我冷笑道:“要我当男人的奴隶,下辈子吧。我宁愿当尼姑。”
      胤禟道:“当尼姑?你舍得。”
      我反问道:“为什么舍不得?男人有什么好,非要嫁?”
      胤禟一听我诋毁男性更气了,道:“你们女人才差劲儿。又虚荣,又嫉妒,还心肠歹毒,就像刚才额娘说的那个什么明珠的老婆一样。”
      胤禩在一旁道:“九弟,你说过了吧,济兰才不是那样的人。”嗯,关键时刻还知道帮我,不枉我分了他那么多蛋糕,我感激的看了胤禩一眼。舜琳也跑过来帮我说胤禟,问他女人怎么得罪他了,让他这么骂。
      我指着架子上的二十三史对胤禟道:“就女人虚荣,嫉妒,歹毒;你们男人就不这样?看看那些书,你们男人为了名利做的那些虚荣,嫉妒,歹毒的事都写在上面呢。”
      胤禛喝道:“济兰,你这是什么话!还不快别说了。”
      我撅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正在难解难分,乌珍突然把脸伸进我们坐的圈子里,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血红的大窟窿,大家都吓傻了。舜琳更是吓的大哭起来。
      胤禟和胤俄慌忙跑过去,搬着乌珍的肩膀道:“乌珍妹妹,你的眼睛怎么了?”
      仔细一看却是乌珍把胭脂膏子抹在眼皮上吓唬我们。舜琳气的追着乌珍要打她,乌珍反手抱住舜琳,俩人笑着滚作一团。被乌珍这样一搅活,我和胤禟没法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等我回到王府,师父把我叫进书房,严肃的对我说:“济兰,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阿玛要娶继夫人了。”我一愣,心里有点儿变扭。但是想想,额娘已经死了三年,阿玛也算是长情的了,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做鳏夫。
      我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师父道:“不止是知道。到时候你回额驸府住两天,安亲王怕你和你阿玛生分了。”
      我道:“有了后妈,怎么都会生分的,父子之情敌不过日日夜夜的枕边风,尤其是后妈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网上无数的帖子充分证明了这一点,阿玛和我们的关系将完全取决于后妈的素质。我无所谓,不住在额驸府反而好一点儿,就是怕大哥和乌珍受不了,他们是跟阿玛长大的。对了,新娘是哪家的?”
      师父道:“听说是一个芝麻小官儿的女儿。你阿玛也是故意这样的,怕娶一个出身好的委屈了你们兄妹。”
      我摇头道:“各有各的好处,且看吧。”乌珍对阿玛娶继夫人的事情非常抵触,到处和别人打听后妈会对前妻的孩子怎么样。我把她劝住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会让阿玛难做人。

      到了阿玛娶亲的那一天,额驸府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红。我们三个小孩都没有出去观礼,而是躲在额娘的房间里,一时间相对默默无语。
      乌珍握着我的手有些惶惶然道:“姐姐,你说阿玛以后还会不会对我像以前一样好?”
      大哥安慰我们道:“阿玛没把新房设在正房而是放在西边的院子里,说明阿玛并没有忘记额娘。你看额娘的房间不是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吗?”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个孩子给新夫人磕头。后妈个头不高,长得还算漂亮,就是那一对高高的颧骨让人有点儿不舒服。最为诡异的是,郑姨娘笑的十分开心,这让我顿时警觉起来。按理说阿玛娶妻,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她,如今她一反常理,难道有什么阴谋?可是郑姨娘表现的十分得体,对新夫人恭谦有礼,对我们兄妹嘘寒问暖,我也挑不出她什么毛病,只能在心里暗暗提防。
      后妈一开始表现还不错,日子久了就渐渐露出小户人家的市井之气。她常常请自己的亲戚来额驸府做客,一住下就不想走。阿玛的钱财被她牢牢的捏在手里,一分一厘算得清楚,给我们兄妹的花销抠的很紧,给自己娘家出手却非常大方,好像拿钱不当钱似的。如果说这些还都是人之常情的话,那她时常到我额娘房间顺手牵羊的行为就让人没法忍受了。
      一开始,她拿的都是些很小的摆设,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渐渐把手伸到大件的花瓶桌屏上。乌珍发现每次后妈去过额娘的房间,屋里都会少点儿东西,她跑去告诉阿玛,阿玛却将信将疑。我也不和阿玛多说,这种事要抓现行才有用。我叫乌珍的乳母盯紧了后妈,只要她一来就赶快通知我们。
      果然没过多久,就被我们堵了个正着,当时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成化官窑花瓶。后妈看到我们姐妹不由得有些羞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反问我们:“你们干嘛在这里堵着我?”
      我不得不佩服她厚脸皮的程度,故意微笑道:“正是济兰不知夫人拿着我额娘的花瓶站在这里做什么,所以想要请教?”
      后妈还在强自镇定:“我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动的。”
      我怒极反笑:“不好意思,那是我额娘的陪嫁。再说你能不能动,等待会儿阿玛来了再说吧。”一面说一面对宝福使了个眼色。宝福立刻站到门口防止她把东西放回去。阿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不禁皱起眉头道:“夫人,你怎么在站在这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后妈看到阿玛来了,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道:“老爷,您的两个女儿正在排揎我呢。”
      乌珍气的要上前理论,被我拉住。我道:“夫人说的这是那里话,我只不过是问问夫人为何拿着我额娘的花瓶站在院子里罢了,怎么敢排揎夫人呢?”
      后妈一见躲不过去,拿帕子捂着脸撒起泼来:“我知道我出身低,你们都看不起我。如今我活得连一个花瓶都不如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一边说一边大哭。
      阿玛露出厌恶和无奈的表情,转头有点儿恳求的看了我一眼,分明是要我息事宁人。我被阿玛这种懦弱的态度彻底惹火了,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后妈手里的花瓶往地上一砸,然后昂首看着阿玛。阿玛苦笑一声,眼里流露出痛苦和抱歉的神色,说了一句夫人以后都不要再来正房,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乌珍看到阿玛走了,窜到旁边的石头上,扬手打了后妈一记耳光,指着地下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额驸府吗,那是因为我额娘是郡主。你以为嫁了我阿玛就可以在这个家为所欲为啦,我呸。”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后妈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著乌珍,乌珍抱着手臂毫不示弱的回瞪后妈。我知道今天乌珍是太鲁莽了,这下可算是把后妈彻底得罪了,为今之计要彻底打压住后妈,否则乌珍以后就难在额驸府生活了,后妈到底是府里的掌事人,有无数种方法暗地里整乌珍。我上前一步挡在后妈和乌珍之间,道:“夫人,今天的事儿也许妹妹是过分了一些,可她究竟只是个孩子。而您做为一个大人却擅自从我额娘的房间拿东西,是您不对在先。您也听到阿玛的话了,他是不会帮你的,我郭罗玛法毕竟是亲王。今后还是大家各自安分过日子的好。”
      后妈没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但是我仍不放心乌珍,和郭罗玛法把今天的事说了,安亲王叹息说他原也是赞成这门亲事的,没想到娶了这么个货色,最后还是把乌珍接到王府里长住才算解决问题。

      为了后妈的事情,我们一家情绪都有些低落,于是郭罗玛法带我和乌珍出府散心。这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逛京城,我拉着乌珍在各个小摊之间穿来穿去,看见什么都新鲜,买了一大堆东西。
      逛了一上午,大家都累了,郭罗玛法找了一间最近的酒楼包了一个雅间让我们休息。正当我们点完了菜,喝茶等着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叫卖之声。乌珍是个好事的,立刻推开窗户向外看。
      外面是一个高台,有一群被绳子串起来的男女老幼被逐个押上去叫卖。郭罗玛法看了一眼道:“这是官府在贩卖犯官的家属。”
      我一听动了恻隐之心,走到窗户跟前细看。那群人中有人个十来岁的姑娘十分显眼,周围的人都面带凄惶之色,举止失常,她却一脸的平静,只是脸色苍白的可怕,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她是一个自尊的姑娘,可惜现在落到这么个地步,会有很多人以折断她的自尊为乐。
      郭罗玛法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我点点头道:“不知她识不识字,我正缺一个伴读。”
      郭罗玛法道:“倒是你提醒了我,现在你屋里的几个丫头都不太称意,要是这个女孩儿识字,就买来服侍你吧。”
      不一会儿,卖人的主管官恭恭敬敬的把女孩儿给我们送了过来。我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番,好一个清丽的女孩儿,柔中带刚,浑身透出一股灵秀之气,眉宇间一点轻愁,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郭罗玛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认字吗?”
      女孩儿回道:“回王爷,奴婢叫张简,十岁了,读过几年书。”
      郭罗玛法把张简领到我面前,对她说:“这是本王的外孙女,济兰格格,也是你今后的主子。从今往后你就跟在她身边尽心尽力的服侍她。”
      张简低低的答了一声:“是,奴婢明白。”
      我仰头对安亲王说:“郭罗玛法,我能给她起个名字吗?”
      安亲王宠溺的摸着我的头道:“当然,她的一身一体都属于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对张简展颜一笑道:“我看书上说,仙境里有一种仙草名绛珠,颇通灵性。今天看到这位姐姐,灵气逼人,忽然想到这个典故,就叫她绛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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