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志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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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一回到王府，我立刻去找师父。我有一大堆的问题想要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看到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清朝大不相同。师父好像要知道我会找他似的，已经坐在我的院子里好整以暇的等着我。还没等我开口，师父就伸手止住我道：“济兰，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经和王爷说过，带你去兰若寺住几天避暑。现在，你就跟我走吧。”
兰若寺是一间很小的寺院，只有一间正殿和一间偏殿。寺里除了师父就剩一个小沙弥，法名虚竹，看起来和天龙八部中的虚竹一样憨头憨脑。在寺后，师父有一所小院儿和一所客院，我就住在客院里。等安顿好以后，我坐在师父的书房里，喝着上好的龙井茶，急切的说：“现在可以告知我一切了吧。”师父神色专注的将茶水倒入杯中，缓缓道：“说起来话长。一言以蔽之，就是，我也是从现代穿过来的。”我心里曾隐隐约约有过这样的猜想，可是当亲耳听到师父说出来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就好像在沙漠中踯躅前行的旅人，饥渴交迫，奄奄一息，对生存已经绝望，却在下一秒钟发现百米之外就有一个绿洲一样。我腾的一下站起来，抖着手指着师父道：“真，真的，你是从哪年过来的？”师父没有回答我，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笑道：“先别忙着问别的，我们两个现代人能在这个封建社会相逢，难道不该叫一声同志？”“当然，当然。同志，当然。”我激动的语无伦次，一把抱住师父，眼角泛着泪花。师父拍着我的背，安抚我道：“好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别害怕，从此以后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了，师父会理解你。”过了好久，我才平静下来，重新郑重的握住师父的手微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郭楚炎，女，二十八岁。老家苏州，生长在北京。美国M大应用物理 Assistant Professor。”师父也微笑着说道：“孙志平，男，五十九岁，青岛人。上海钟鼎楼食府的厨师长。”说完俩人相视一笑，真有找到组织的感觉。从新坐下来，师父道：“济兰，还是把你的身世和爱好特长什么的好好介绍一下吧。你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会不适应，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好好的谋划一下，让你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过得舒心一点。”我端着杯子，只觉得心里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支住头，想了很久，才开口道：“怎么说呢，我生在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母亲是出自书香门第，外公是研究唐史的教授，外婆是图书馆馆长。我父亲家是美籍华人，在美国开连锁超市。我爸是我爷爷的长子，我还有一个叔叔。我妈是当年的公派留学生，我爸和我妈就是在纽约相识相恋的。当时两边家里都很反对。我爷爷嫌我妈是大陆妹，我外公嫌我爷爷是暴发户，没文化。总之，我爸妈压力都很大，但是他们还是顶住一切反对的声音结了婚，我爸还跟着我妈一起跑到北京生活。我爷爷气坏了，就跟我爸断绝了来往。过了几年我出生了，我爸妈，我再加上外公外婆，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在我出生后，我爷爷也后悔了，就通过我叔叔和我爸爸从新联系上，算是认了这个亲家。本来一切都好了，哪想到我十八岁那年，堂弟到中国参加夏令营，叔叔婶婶送他过来。我爸妈带叔婶儿他们去云南玩儿，结果出了车祸，一车的人全死了。外公外婆禁不起这样大的打击很快就相继去世了，我爷爷就把我接到美国。我当时在科大少年班上学，到美国后很快就拿到数学，物理双学士，二十二岁的时候又拿到物理博士学位。”师父听到这里楞了一下，道：“原来你真的是神童，难怪你不怕出名儿。我还一直奇怪，看你的为人处事，不像是爱出风头的人，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不小心。”我苦笑道：“我一个二十八岁的人穿到一个一岁小孩的身体里，每天装嫩，装天真不知有多难受。再不让我接触点儿自己熟悉的东西我真的会疯掉。再说，以我现在的出身，将来一定会嫁到王公贵族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上一种平凡普通的日子，出不出名对我影响有限。师父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不过还是应该注意。你越优秀，嫁进皇家的机会就越大。你还是继续往下说吧，等你说完了我再说。”我接着说道：“在我刚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爷爷生了重病，临终前把公司交到我手里。我在公司里干了五年，终于熬到堂弟能独当一面接手公司，自己可以回大学做我心爱的学问。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上一年我就穿了。”师父道：“如果不介意，你能说说你是怎么穿的吗？”我抿起嘴：“我丈夫搞外遇，被我发现了。我要求离婚，他死活不同意，结果第三者等不及上门逼宫。我老公跟她说绝对不会和我离婚，搞外遇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罢了。结果那女人就疯了，在我胸口捅了几刀。我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醒来的时候就在安王府了。”我自嘲的笑了笑“很狗血吧，标准八点档肥皂剧剧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我身上。”师父同情的看了我一眼道：“你恨你丈夫吗？”我叹了口气道：“不恨，其实也许是我对不起他。我嫁他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正是爷爷病重的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至少对他没有书里写得那些刻骨铭心的感觉。他对我很好，我也想努力做个好妻子，关心照顾他，为他洗衣做饭。也许是我太迟钝了，对他的不满足一无所知，直到我发现他外遇为止。”听了我的话，师父突然尖笑了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比你似乎还惨一点儿。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总算攒够钱在上海买了房子，把孙子的户口落在上海，正打算干两年就退休和老伴儿周游世界，结果查出自己得了肝癌，没半年就……。再醒过来就穿到万历年间了。”回想起前尘往事，我和师父都沉默了下来。半晌，师父拍了拍我的手道：“好了，别再想以前不愉快的事了。既然到了这里就既来之则安之吧。”我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师父：“师父，我们还能回去吗？”师父摇头道：“理论上应该有回去的方法，但是我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你可以继续找下去，但是别抱太大希望，还是把精力都放在现在的好。而且我是在现代死了以后才穿过来的，你多半也……。就算回去了，也没有原来的身体，还是少想为妙。”我心一沉，的确，我被捅了好几刀，又从三十几级的楼梯上摔下来，多半已经死了，之前我也是这样猜想的，可是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如今这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斩断了。师父看到我的神色，柔声安慰我：“别想了，现在你就是郭罗络济兰。你有一个全新的生命等着你去享受，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要好好珍惜。走吧，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保证你会喜欢的。”说着，师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又扭住架子上的龙头左右转了几转，书房的地板上就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几级台阶隐约伸向地下。
师父拉着我钻进地道，走到尽头，是一间极大的洞穴。洞穴好像是一个图书馆，里面摆了很多书架。架子上堆满了简体横排版的书籍。基本分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两大类放置。师父张开双臂，转了几圈，得意洋洋的问道：“欢迎来到逍遥派的琅寰福地。怎么样，喜欢吗？这里的书全都是穿越前辈写的。他们把自己掌握的知识和亲身经历记录下来，保存在这儿，以方便后来人。”我被眼前的一切震的有点儿发懵，原来这世界有这么多的穿越者。师父又道“逍遥派最早是唐朝武德年间的一位穿越者建立的，本来她只是因为太过孤独，想找有共同经历的人，说说心里话罢了。后来却演变成穿越者互相交流知识，相互扶持的组织。只允许有真才实学，能够保密的人加入。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到玻璃、香水、镜子、温室、肥皂、牙膏等等许多本不应该出现在清朝的东西。我是逍遥派第五十六代掌门，你是我的徒弟自然也是本派弟子。” 我激动的连连点头，有了这些书，我以后再不会觉得孤独。我问师父，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和我们自己的空间有多大区别。师父说他也不懂，只知道有一位前辈曾经做过推测。这个空间是穿越者的一个镜像空间。所有穿越者都是在自己空间的同一时间的穿越的，就好像一阵流星雨一样，落到这个镜像空间的不同朝代。就像你照镜子的时候一只苍蝇落在镜子中你的脸上，使镜子中的你和真实的你有了区别。我不知道这种理论对不对，但是我和师父的确是同一时间出事的。那样说来，这个清朝就不是史书上的清朝了。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别操那没用的心啦。以从前的经验来看，历史的大走向是不会变的，但是具体到每一个皇帝身上，就不同了。就康熙朝来说，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大的改变。”既然以前曾经有人改变过历史，那我就不会允许乌珍或我走史书上八福晋的道路。我捏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回到书房，我想起在宫里胤禩对我的炫耀，跟师父提出要学算数和外文。师父道：“我教你琴棋书画或者做菜都没问题，西班牙语我也会一点儿，但是数学我就爱莫能助了。我小时候常常数学不及格，要不然也不会初中一毕业就去学厨了。”说到这里，老脸微红，一副羞赫的样子，很是可爱。我道：“那我去求郭罗玛法给我请个传教士来教我。”师父道：“那倒不用，我认识一个神学院的见习生，精通算数和几国外语，倒时候我向王爷引荐一下，让他来教你。”我不得不佩服师父交游广阔，连神学院的见习生也认识。师父道：“这有什么，信仰不同不能阻挡我们成为朋友。”我问师父既然认识这么多王公贵族，有没有听说过佟娘娘和先皇后是什么关系。师父道：“只听说佟娘娘和先皇后的堂弟有过婚约，等三藩一平定就成亲。结果男的死在战场上没回来。其实，当年最大的传言和佟娘娘无关，是编排太皇太后和先皇后的。据说，太皇太后立先皇后只是权宜之计。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养了一位科尔沁的格格，希望康熙立她为后。可是康熙和先皇后感情甚笃，太皇太后又挑不出先皇后什么错来，两边就一直这么僵着。先皇后一死，康熙就立她生的二阿哥胤礽为太子，那位格格只在死后被封为慧妃。佟娘娘是十三年选秀时进的宫，和太皇太后一向关系不佳，听说皇上有意立佟氏为皇后，可太皇太后一直压着不准。”我道：“我在宫里听说佟娘娘和先皇后是结拜姐妹。太子和她很亲密，简直是把她当亲娘敬着，晨昏定省天天不落。”说到这里，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佟娘娘不会也是穿越的吧，因为知道那个结果，所以把三个人从小养在一起，培养感情。师父道：“不管佟娘娘是不是穿越人，都跟咱们无关。她和皇家的关系太密切，我们绝对不能让她知道逍遥派的存在。否则琅寰福地难逃文字狱的一把大火。其实我本不应该怎么早就带你来这里，起码要观察两年才能让你入门。但是，我已经太老了，真怕有一天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唉，福祸自有天定，只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么多代人的努力。”我正色道：“师父，你放心。我绝对会守口如瓶。”忍不住又问道：“师父，你活了这么大年纪难道只见过我一个合格的穿越者吗？”师父道：“以前也遇到过几个，只是都死在我前头了。”语气里有无限惆怅。
过了几天，我见到了路易，他俊美异常。很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一个金发碧眼的二十多岁青年，高大挺拔，穿着一身黑袍子，沐浴着阳光向我迎面走来。我和路易很快就混熟了，他没有中国男人的迂腐观念，为人也很风趣，我很喜欢听他绘声绘色的给我描述当时欧洲大陆的民俗风情和有关各国皇室的花边新闻，看来八卦皇室秘闻是全世界人民的爱好呀。他精通拉丁语，法语，英语，甚至还会古希腊语。得知这个消息，我开心到爆，这下不用为怎么写公式发愁了。路易为我在数学上的天赋而感到惊讶，常操着生硬的汉语，用法国人特有的夸张语气赞美我道：“噢，我的上帝，格格您真是太聪明了。您是上帝的杰作，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的神迹而存在的。”我未免觉得自己有点胜之不武，只好一再谦虚。与此同时，师父也开始教我古琴、围棋和琵琶，郭罗玛法又请了绣娘开始教我绣花，一下子，我成了全王府最忙的小孩。我把要学的东西排成课表贴在墙上，除了每天练功和习字雷打不动以外，一律按照课表安排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