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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意沉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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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死了以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任何事情都意兴阑珊,常常呆呆的对着窗外发愣,一坐就是大半天。别人都以为我是在伤痛亲人的逝去,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是对以后的生活充满绝望才会如此。
我突然对什么都看不顺眼,怨恨这里的男尊女卑,讨厌这里的奴隶制度,看到满人看不起汉人觉得可笑,我甚至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北京肮脏的空气,总之清朝的一切在我心里都变得无法忍受。
大哥心里很着急,每天都想法儿逗我开心。胤禩也来看过我好几次,陪我说话散步,还带了很多外面市集上买来的小玩意儿哄我高兴,可惜我仍然打不起精神来。乌日汗说我已有了抑郁症的兆头,我叫她拿些药来给我吃,被她断然拒绝:“死心吧,这种药我是不会给你吃的。你知道抗抑郁药的副作用有多大吗?真没出息,两个不受宠的通房丫头就能把你整成这样,以后日子你还过不过了。拜托你争点气行不行!”
我道:“我不单单是因为吃醋才这样。我今天才明白,无论我怎么掩饰,怎么迁就,从骨子里讲我还是个现代人,我无法认同这里人的观念。看到男人纳妾我会伤心生气,见到主子任意践踏奴才我会觉得看不过眼,康熙严禁汉人学习科技让我觉得可笑可恨。乌日汗,你还不明白吗,观念的不同是最要命的。我没法儿幸福的生活在这个朝代。我一想到未来还有几十年要熬就觉得前途无望。”
乌日汗撇嘴道:“得了吧。吃醋还吃出大道理来了。你一个女子整天待在深宅大院里还管什么军国大事,除了纳妾你还有什么要顾虑的。你呀,就是被书给害了,一点儿小事儿就勾出这么多感想来。”
我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早晚你也有这一天,别告诉我,你原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乌日汗道:“完全不介意我做不到,但是我并不像你这样深恶痛绝。我没告诉过你我的家庭情况吧。我爸是南方一个还算有钱的小老板吧,我妈是他的原配。我爸在生意有点儿红火的时候就在外面养女人,还不止一个,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私生子。所以你瞧现代社会里的男人有点儿小钱以后尚且在外头乱搞,更何况八八是大清的皇子。我看胤禩对你很上心,这么忙都想法儿溜出来哄你高兴。只要他心里只有你一人,你还苛求什么呢?”
我冷笑道:“什么叫心里只有你一人,这种胡话只好骗骗中学生。你没听说过吗,一夜夫妻百日恩。有了□□关系就有了牵绊,特别是长期固定的□□关系,说没有感情你信么?”
乌日汗道:“感情不等于爱情。”
我道:“爱情最后一定会化为亲情。这种亲情和一开始就是亲情的感情又有多大差别,无非是更喜欢一点儿而已。只要和别的女人有关系,就不可能心里只有一人。别自己骗自己了。”
乌日汗叹道:“你真是被你爸妈的爱情给惯坏了。世上多少貌合神离的夫妻都是凑合着过。你就不能争一眼,闭一眼装装糊涂?”
我苦笑道:“也许你说的对,我真的是被惯坏了,不只是我爸妈,还有先祖们,他们没一个纳妾的。可惜世界观已经成形,想改也改不了了。装糊涂不是真糊涂,我心里已经难受的很了,又何必再压抑自己?”
乌日汗叹了口气,没再劝我。
百日之后,我被接回宫里。太后拉着我的手,心疼道:“哎哟,怎么瘦成这样?哀家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但也不能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有个好歹,你阿玛在地下也不安生。”
我强笑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奴婢已经好多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我心里仍然过不去。往日住惯了的屋子都变得好像华丽的监牢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越发沉默寡言,只有每天在康熙和太后面前,强打精神,小心应对。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常在和别人谈话的空隙里,一不小心就发呆走神。好在康熙和太后还比较疼我,从没和我计较些什么。
自从回宫之后,我像中了邪一样心心念念想看看胤禩的那两个通房丫头,这股欲望直烧得我寝食难安。过了些日子,终于被我逮到机会,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胤禩的住处。
胤禩的房间还是老样子,除了我送他的装饰物和花草之外就是满屋子的书。我给他的画还挂在外间里最显眼的位置。两个丫头像往常一样给我奉上茶和点心,就要退下,被我叫住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边喝茶边上下打量她们。
左边的女孩儿福了一福道:“奴婢姓庄名婉芝,是内务府正白旗的。”另一个女孩儿也连忙行礼道:“奴婢叫杨秀儿,是镶黄旗的。”
我仔细的端详着这两个丫头。虽然跟我比相差很远,但不可否认她们长得都挺舒服清秀的。杨秀儿是个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唇边有个小梨涡,看起来很甜。庄婉芝是个容长脸儿,五官细淡,却很耐看,是个文文静静的人。
“庄婉芝,听你的谈吐有几分文雅,是不是读过书?”我放下茶杯问道。
“回格格,奴婢没怎么读过书,只勉强认得几个字。”庄婉芝柔顺的回答。我把眼光掉向杨秀儿,她连忙回道:“回格格,奴婢不识字。”
我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诗集,随便翻了一页,对庄婉芝道:“你把这首诗念给我听。”庄婉芝接过书,磕磕巴巴的把诗念完。看来她没说谎,的确没读过书,只认得几个字而已。唉,姑姑也算是煞费苦心了,选的这两个女孩儿都不是胤禩喜欢的类型,可品貌都还恰到好处,即对我够不成威胁,又让别宫娘娘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暖,看这两个丫头也没那么刺眼了。我对庄婉芝道:“既然你识点儿字,就在伺候八阿哥笔墨的时候多加小心,他最不耐烦磨墨的。”
“我最不耐烦什么?”我正嘱咐庄婉芝,胤禩就笑着从外头进来了,“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有精神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笑道:“是小表弟让明霞来叫你过去。姑姑偏生听见了,说我整天闷在屋里不好,逼我出来走动走动,所以我就来了。”
胤禩道:“那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换了衣裳就跟你过去。”说完就去里间儿换衣服,两个丫头,立刻跟进去服侍。我想到她们和胤禩亲密的样子,刚有的一点儿好情绪立即烟消云散。
“我好了。咱们走吧。”胤禩伸手在我眼前一拍,“唉,又走神,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默默的起身和胤禩一到往翊坤宫走。一路上我沉默不语,心里不断想着刚才的情形,连胤禩几次叫我都没听见。胤禩终于沉不住气,拉住我道:“济兰,你怎么了?我刚才叫你都没听见?”
我如梦初醒:“啊,对不住,刚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胤禩道:“济兰,你到底在想什么?刚才在我屋里你怎么会和那两个丫头搭话?你一向不太搭理她们的。”
我对胤禩笑了笑,答道:“我在想,姑姑真疼我。”
胤禩立马道:“我也疼你。”
我噗嗤一笑道:“对对对,你也疼我。大家都疼我。”随后又叹气,“可是我真怕有一天会辜负这些疼爱。八哥哥要是有一天,我给你带来灾祸怎么办?”
胤禩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能带来什么灾祸?就算有我也能抗过去。”
我怜爱的望着胤禩,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娶的是怎样一个妒妇:“八哥哥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到时候你们大家都对我失望怎么办?”
胤禩柔声道:“不会的,能讨丈夫喜欢的妻子就是好妻子。你怎样我都喜欢。”
我道:“不见得。阿玛也喜欢额娘,可他们还是惨淡收场。”想了想觉得这话说的太露骨,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屋里的那两个看起来还算老实。”
胤禩嗯了一声道:“她们是挺温顺的。”
我见胤禩说她们好话,不由恼怒道:“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她们老实?不叫的狗才会真咬人呢。”
胤禩闻言一愣,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眼光一下子柔和下来:“傻丫头,我不过随口一说,干嘛那么自贬身份和丫头比,她们不过是些玩意儿而已。”
我长叹一声道:“可我额娘、乌珍都是死在这些‘玩意儿‘手上的。郭罗玛法和阿玛也是被这些‘玩意儿’间接害死。以至于我”顿了顿道,“真正的家破人亡。”
胤禩柔声安慰我道:“济兰,我不是你阿玛,你也不是你额娘。我不会让上一辈人的悲剧在我们身上重演。你且放宽心,把身体养养好才是正经。你瞧这都三个多月过去了,你不仅一点儿没好,反而越发消瘦了。”
我对胤禩的话不置可否,他是不会明白我的切肤之痛的。不过他能有这样的表示让我心里舒服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宫里依旧消沉。乌日汗对我的颓废是最看不过眼的,经常隔三岔五的过来陪我劝我,劝着劝着就把自己的脾气劝上来了,到最后都是以大声数落我一顿收场。不过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苏麻喇姑就生了重病,康熙让乌日汗去给她诊治。乌日汗每天两头跑,居然还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对我进行每日一“骂”。我好笑之余,也颇为感动。连胤禌也为乌日汗对我的情谊感动不已,直说我有这么一位诤友真是福气。
“济兰,你看大家都这么努力让你振作,你再这么消沉下去就太说不过去了。”胤禌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边晃,边对我说,“连十四弟最近都懂事许多,不缠着你讲故事,教武功了。”
我道:“你说的容易。我也想振作,可是就打不起精神来。”
胤禌道:“济兰,你别这样,你阿玛额娘地下有知也不会安生的。”
我摇头苦笑道:“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重要。额娘心里最重要的是阿玛,可惜所托非人,丢下我们兄妹受苦。”
胤禌道:“济兰,我听说你还是拒绝接受你阿玛的财产,逼得你哥哥把你额娘的陪嫁都留给你做嫁妆,这是何苦呢?你一日放不下,伤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又或者,越是在乎就越是不能原谅。要是那样的话,我倒是为八哥高兴。”
我心虚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胤禌拍拍我道:“表姐,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还猜不到?你为什么前两天特地去八哥那里对那两个通房丫头盘问来盘问去?你在害怕什么?你性子一向淡薄,很少见你真正在乎什么,你对那两个丫头越紧张,就说明你越在乎八哥。”
我立刻告饶:“好表弟,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
胤禌得意的笑道:“被你管了这么多年,总算让我拿住一回,今天我可算抱了仇了。其实你担心的有点儿多余,八哥是真的喜欢你。再说他做事一向有担当,不是你阿玛那样的懦弱之人。”
我叹道:“胤禌,你还小,不明白,人呐,最难弄明白的就是真假。更何况在真假之外还有许多误会可以离间人的感情,额娘和阿玛就是如此。”
胤禌摇头道:“济兰,你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太重。”
我道:“胤禌你是不可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就好象明知结局惨淡,还是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胤禌道:“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结结巴巴道:“不是的,胤禌,你……”
“别骗我了。”胤禌不耐烦的打断我,“上次你让乌日汗给我诊治后,我偷听到她和你们的谈话。我有什么先天性心脏病,是永远也好不了的,年纪越大就越严重。现在有你师门的灵药撑着,等吃完了,我就只能等死。”
我黯然道:“对不起,胤禌。”
胤禌笑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干嘛道歉。这是我的命,我一直知道的。所以无论结局是否惨淡,在走向它的路上还是能快乐一点儿是一点儿。”
胤禌的话有如雷霆,击打在我的心上,我的心里有什么坍塌了,一片豁然。我刚要说话,就见乌日汗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一见我们就叫道:“济兰,胤禌,你们有没有讲解佛经的书啊。”
我摇头道:“皇上不许我看和宗教有关的书。”
胤禌道:“别急我有。我叫人替你拿去。”
我奇道:“你怎么突然对佛经敢起兴趣来了?”
乌日汗气道:“还不是那个苏麻喇姑,一堆不良习惯,我叫她改掉她偏不听,还扯出一堆歪理来说是佛经上的说法。那个十二阿哥也处处帮她说我。哼,我倒要好好看看佛经上都说了些什么。”说完便拿了书一阵风儿似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