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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出征 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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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五年正月,葛尔丹在经过了多年的修养之后,再度蠢蠢欲动。康熙很快决定这次要亲征西北,给葛尔丹以致命的打击,并决定带上从一到八的所有阿哥一起出征,只有太子留在京城监国。
这道圣旨一下,各宫娘娘和福晋们都开始为自己的儿子丈夫打点行装。偏巧这个时候胤禌又犯了病,喘的厉害,连晚上都躺不下去。宜妃每天寸步不离的守在儿子身边,连平时的打扮都顾不上,更别提别的了。宜妃特地把我叫到跟前,嘱咐我仔细打理胤禩的行李:“济兰,我知道你是个稳妥的孩子,凡是想得周到。你也瞧见了,我现在根本脱不开身,胤禩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你了。”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天,然后把造办处的奴才叫来,定做了几只大木箱。想了想又命秋露打开我从安王府带来的箱子,把郭罗玛法给我的所有人参和皮货拿出来。胤禩这两年虽然境况越来越好,但是比家底的话,他是不行的,手上未必会有这样的好东西。等一切准备停当以后,我派人去把胤禩请来。
胤禩一进屋就笑了:“济兰,你这是要给我搬家呢,准备这么多箱子。”
我白了他一眼道:“得了,别的阿哥带的可比我给你准备的多。你过来,我告诉你里面装的都是什么。”说着便把他引到一个箱子前,“这个箱子是给你装衣服的。我把里面分了几个抽屉……”
“抽屉?”胤禩笑道,“济兰,我是出征,不是出门游玩。”
我道:“我知道,所以在抽屉外面装了搭扣,喏,就是这样别上。无论箱子怎么颠簸倾斜,抽屉都不会出来的。”
胤禩点点我的鼻子道:“对不住,知道你聪明了,我道歉还不行么。”
我道:“别打岔。我跟你说,这些抽屉可以分别放中衣和外衣,回去叫丫头给你收拾。”胤禩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件皮衣,立即惊讶的看着我道:“这是俄罗斯产的黑貂皮,只怕全大清也没几件,一直是有价无市。这是你郭罗玛法给你的吧。”
我道:“嗯。我留着也没机会穿,不如给你路上带着以防万一。你看,这里还有一件羽绒服胆。我听说西北太阳很毒,白天热得像夏天,晚上冷的想冬天。这些衣服我都加了衬里,你冷了就把这个胆塞在衣服里面,热了就拿出来,别嫌麻烦。还有衬里里面我缝了些银票,你可别让奴才洗衣服。”
胤禩道:“你想得真周到。”
我道:“你先别忙着夸,还有呢。这个箱子是装药的,药名在瓶子外标好了。每种药的药方,治什么病用的,还有服用方法我都写好了,塞在瓶子里,吃药之前记得看,万一吃完了照着方子去配。哦,对了,这个暗格里是放的是上好的人参。这块看起来又黑又硬像五香茶干的是云南产的野山乌参。若是受了很重的外伤,就把它嚼烂了敷在伤口上可以生肌止血消炎。当年郭罗玛法就是靠着师父带的乌参才能撑回京城,否则早就不在了,你省着点儿用,每次只要一点儿就够了。其他的是老山人参的参须,整只的我已经拿去配药,这些碎须是给你含着用的。”然后我又指着后面的那只箱子道:“那只是放文房四宝的,我还给你带了几本儿消遣的书。这箱子我做了夹层,里面塞满了碎银子。上阵打仗,刀剑无眼,要是对方有流矢飞过来可以躲在后面,箭头穿不过银子的。而且万一敌人偷袭,队伍被冲散了你也有钱可以和草原上的牧民买东西吃。最后那只箱子是空的,我还有什么没想到的,都可以往里放。”
胤禩笑道:“我哪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
我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还有一样东西忘了交代。在药箱里有一大罐的油膏,那是乌日汗配的防冻油。我听说西北风大,你到时候记得涂在脸上和手脚上,别弄出冻疮来。”
胤禩笑道:“我被你又是人参又是防冻油的,养得白白胖胖,而别的兄弟都又黑又瘦的,两厢比较下来皇父该骂我偷懒,治我的罪了。”
我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多准备点儿总没坏处的。”
胤禩道:“我是和皇父兄弟们一起,不会亲自冲锋陷阵,哪会受伤。我倒是放心不下你,这几个月来,一直郁郁寡欢,我走了,陪你说话的人又少一个。你要是真得了乌日汗说的抑郁症可怎么办。”
我道:“我想过了,该是振作的时候了,否则真对不起大家的关怀。我想把有关如何测量距离,如何计算水纹还有堤坝受力的方法和公式写成一本书。皇上一直视水患为国家的心腹大患。我大清的河流千千万万,总不能每次都由咱们几个亲自治理。有了书,就可以让更多的官员学会如何治水。皇上说这个主意很好,要我在你们班师回朝之前写完。”
胤禩笑道:“这我可就放心多了。能找点儿事儿干总是好的。”见四下无人,他偷偷捏住我的手道:“我就要走了,你没什么话要说么?”
我懊恼的跺跺脚,道:“我真糊涂,差点儿忘了一件大事。”说完,从屋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胤禩,“给你。”然后又凑到胤禩耳边悄悄说:“这个荷包是我从咸福宫顺过来的,你喜不喜欢?里面有平安符和一些碎银子给你留着防身。”
胤禩微笑着看着我,柔声道:“还有什么话?”
我想了想道:“你出门在外,凡是自己小心。”
胤禩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我身边,温柔的看着我,轻声道:“还有呢?”
我不禁红了脸,垂下头道:“早些回来。”
胤禩轻笑出声,握住我的手紧了紧,道:“放心吧。我一定早去早回。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
我道:“甘肃有个叫敦煌的石窟,里面有很美的佛教壁画。你有空和四哥一起去替我看看吧,师父给我讲过,那壁画有一种震撼人心力量,可惜我无缘得见。”
胤禩道:“好,我会替你去看。”
自从胤禩随康熙走后,我第一次明白想念的滋味。无论是吃个饭,看个书都能想到他,不知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偏生乌日汗和十二卯上劲儿了,几乎每天都会找他辩论佛法,来我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让我空出许多时间胡思乱想。有时候乌日汗辨输了,就回来找胤禌请教,然后再接再厉找十二继续辩论。
胤禌笑道:“十二弟惨了,惹了这么个固执的主儿,今后有的烦了。”
我也觉得好笑,道:“我也没想到乌日汗这么有毅力。换了我是做不到的,没两天就烦了。”
胤禌道:“那是你觉得不值。你这个人对大多数事儿都是可有可无的,但是要是真记在心里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我笑道:“你真了解我。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很佩服你,小小年纪心胸这么豁达,比多少所谓了悟之人都拿得起,放得下。”
胤禌挥挥手道:“我既然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别的什么也就很难动我的心了。济兰,你不明白这种自由的感觉是多么好,好到我对我的短命都觉得是一件好事了。我现在越来越喜欢看佛经,道藏还有圣经,我觉得当我思考这些有关人生,宇宙的问题时,都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深沉的快乐。”
我道:“宗教确实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当人怀着虔诚的心的时候,是会创造奇迹的。我这次叫八哥哥和四哥哥去敦煌石窟就是让他们感受一下这种超乎世俗的精神力量。”
胤禌叹了口气,一脸向往的说道:“我真想跟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些壁画。”
我道:“我也是仰慕已久,可惜一直没机会去看,唉,只怕这辈子都看不到了。不过你也不必难过,就算你的身体健康,皇上也不会带你去的。”
胤禌头疼的说道:“嗯,皇父每次都截止到八哥那里。九哥和十哥一直很不服气,最近更是天天跑到我这里来抱怨,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我忍笑道:“表弟还好,十阿哥的心直口快,文采又差,每次抱怨都是那两句话,任是谁听久了也受不了。”
胤禌冲我做了个鬼脸,瞪起眼睛,挺起胸膛学着胤俄的口气说道:“哼,皇父好偏心,我的骑射在众阿哥中就算不是最好,也还不错的,至少比那个瘸子强……”说话的语气和胤俄一模一样,我还没等胤禌说完就笑软了。正闹着,明霞挑帘子进来,对我说:“格格,毓庆宫的李侧福晋想请格格过去说说话儿。”
胤禌笑着推我道:“快去吧,一定是有八哥的消息了。”然后又捏着嗓子用戏子的腔调唱到:“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想见。”我脸上烧得厉害,啐了他一口,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出了屋子。
一个人走在去毓庆宫的路上,我一想到马上就能听到胤禩的消息,就不禁心头如小鹿乱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去太子哥哥那里听他的消息了,我却一次比一次紧张。其实,太子也知道不了多少胤禩的消息,我只能从军队的行程中推测出他身在何方。我知道他们进了宁夏,然后烧了敌军的粮草,再然后就击溃了葛尔丹的2000余铁骑胜利班师回朝。胤礽跟我说胤禩一直主掌后勤粮草,功劳很大,康熙好几次夸奖了他。我对此根本不在乎,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
我静静的坐在御花园的那棵老树上等胤禩来找我。他并没给我送条子,我也没找人递话,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果不其然,我到了没多久,胤禩就来了。他现在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两下窜上来坐到我身边。我仔细端详着他,大半年没见,他竟高了那么多,我现在大概才刚到他下巴,脸晒的黑黝黝的,整个人荣光焕发,目光灼灼的回望我。
“怎么不认识了,看了这么半天。”胤禩对我笑道。
我也笑道:“真有点儿不认识了,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不一样了,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胤禩望着远方,半天才道:“这次出去,我才明白什么是男儿热血,什么是保家卫国。济兰,身为男子一定要轰轰烈烈做一番大事业才能算不枉此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仅勃然变色,胤禩奇怪的看着我道:“济兰,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脸色这么苍白?”
我强笑道:“没事,我有点儿怕血,一想到战场的血腥场面,就有点儿想吐。”
胤禩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女孩儿,不该说这些吓唬你。”
我道:“在战场上杀敌确实痛快,但我觉得还是名相更值得钦佩。政事是最琐碎繁杂的,可是治理好一个国家偏偏离不开这些。有时候一个好国策,一个好官可以让千万人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能不用还是不要用的好。”
胤禩道:“好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出去受苦对不对? 我知道啦。这次葛尔丹被打得大伤元气,只怕很久都恢复不过来。我是没什么机会再上战场的。好了,不说这些。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包你喜欢。”说着拿出一卷筒递给我。
我好奇道:“这是什么?”
胤禩道:“你打开看看。”
我依言抽出里面的纸,慢慢展开,原来竟是敦煌壁画的摹本。
我问:“这是你照着画的?”
胤禩道:“我哪有那本事,我是我叫画匠先用双勾添色法摹下来的。”
我心醉神迷的看着这些画儿,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喃喃道:“美极了。”
胤禩道:“你喜欢,我叫人再去把那些画儿都摹下来。”
我道:“不用,别太招摇了。”
胤禩笑道:“不麻烦,皇父和哥哥们都去看过的。皇父也觉得这是希世奇珍,吩咐把它们临摹下来,我叫他们多画一份给你。”
我撇嘴道:“我还以为你是专门送我的,原来是借花献佛。不稀罕了。”
胤禩见我不高兴了,连忙哄我,指着画儿,说这儿的飞天飘逸,那儿的佛像庄严。说着说着我发现他手上有一块红斑,我拉过他的手道:“咦,这是什么?”
胤禩急忙掩饰道:“没什么,长了个包而已。”我不信,硬抓过来仔细瞧,好像是冻疮疖。我奇道:“你怎么还会张冻疮,我给你的药膏同福没给你抹吗?”
胤禩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白,他把油膏和药都分给其他兄弟还有一些重要的将领了。
我心头火起,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拿我的东西收买人心去了。也罢,是我手贱,以后你别想再拿我一样东西。”说罢,就跳下树头也不回的走了。
胤禩一路上跟着我,我也不理他,回到房里直接背对着他躺下:“八阿哥,奴婢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请回吧。”
胤禩赖着不走不住的给我说好话,我不理他。秋露看不过眼,抿嘴笑道:“八阿哥,您怎么不明白,我们格格这是心疼您呢。”
我不等胤禩开口,就一声喝断道:“谁许你说话,赶紧出去倒茶。”
大约我平时对下人太宽了,秋露一点儿都不怕,冲我吐了吐舌头,就出去了。
胤禩笑道:“原来如此,我……”
我冷冷说道:“我什么,秋露的话就那么可信?八哥哥,我一直佩服你在逆境中奋发向上的精神和不屈不挠的意志。你得到皇上的欢心,让你额娘晋升都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我最欣赏的就你心里的那份傲气。可你现在为什么要卑躬屈膝的讨好别人?特别是大阿哥和七阿哥。”
胤禩道:“济兰,你没上过战场,不明白那里的残酷。我在后方很安全,大哥和七哥是执掌前锋营的,保不齐就会受伤,给他们最合适。事实证明我的准备是对的,五哥就在和敌人交战的时候受的伤,多亏了你的乌参才没生命危险。”
我大惊道:“怎么,表哥出事了?”
胤禩道:“被当胸射了一箭,脸上也被箭头划了一道长口子。不过,太医说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皇父让他乘马车慢慢走,大概四天后才能到。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他吧。”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