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怨 （清穿 花好月圆版九龙夺嫡）》黄衫客

30、母子 （下） 等

　　等我从南苑回来，意外的看见明霞站在门口等我。我心里一紧，问道：“明霞姐姐，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站在这里吹风？”
　　明霞满面笑容的说：“格格，你可回来了。宜主子正等你呢。”
　　我道：“好姐姐，什么事儿，你先给我透个风儿。”
　　明霞道：“反正是喜事儿。格格见过主子就知道了。”
　　我满心疑惑的走进里屋，宜妃一见我就招手叫我过去：“济兰，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儿要和你商量。”
　　我问道：“什么事儿?”
　　宜妃拿过一幅画儿，打开给我看，道：“你瞧，这姑娘怎么样？”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道：“挺好看的。眉目间有股英气，看起来是个脾气爽快的。”
　　宜妃笑道：“这就是你大哥看上的姑娘，是今年的秀女，十五岁了，姓他塔拉。外祖父是个一等子爵，父亲是个总兵，和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今天你大舅妈进宫给了我这个画像，让我帮忙在复选的时候把她刷下来。我已经答应了。”
　　我听了，心里很高兴，笑道：“姑姑，我大哥怎么认识这位姑娘的，还求到您这里了？”
　　宜妃道：“说来也是缘分。这姑娘的哥哥和你大哥在军营里是好朋友。一次你大哥到他家做客，和这姑娘的哥哥切磋武艺，结果是你大哥赢了。那姑娘不服，扮了男装出来和你大哥比试，自然又是你大哥赢。不是我说，你郭罗玛法的一身武艺都被你大哥学去了，自己的子孙里倒没有这样出息的。这姑娘还是不服，俩人又谈论兵法，聊得很投机。多西珲很欣赏她的见识。后来知道了她原来是女儿身，就跟你舅舅说了，想娶这位姑娘为妻。”
　　我道：“那姑娘家里怎么说？”
　　宜妃道：“听说那姑娘的阿玛很欣赏多西珲。等选完了秀，我亲自做媒，想来也没有什么不成的。”
　　我笑道：“那我可要忙着迎接新嫂子了。”
　　宜妃笑道：“等我先忙完选秀的事儿再说，今年太子要娶嫡福晋，还有你表哥也该要选个嫡福晋了，我事儿多着呢。你最近好好歇歇，有空帮我看着点儿胤禌和胤祯。”
　　胤禌一如既往的喜欢粘我，可胤祯却对我有些疏远，不像以前那样缠人。我有些奇怪，去问胤祯。结果胤祯一本正经的对我说：“爷已经在上书房读书了，是大人了，哪能整天跟女人瞎混。”我为之气结：“那好，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功课可别来问我。”
　　胤祯立马软了，拉着我撒娇道：“济兰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以后我的数学作业，拉丁文作业还要姐姐多多指点，我一看见那些数字和字母就头疼。”
　　我给了胤祯一个爆栗道：“你呀，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平静如水的样子。我像陀螺一样忙了四五个月，突然一下子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进入夏天，天气炎热，我更是懒散的厉害。一天，我突发奇想，想做点儿针线活儿，叫过秋露吩咐道：“你去四福晋那里一趟，要些新鲜的花样子来。”
　　秋露左右看了看，凑过来低声说：“格格，依奴婢的意思，最近还是不要打扰四福晋了。听说四阿哥刚和四福晋吵了一架，四阿哥已经好几天没到她房里去了。”
　　我奇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吵的？”
　　秋露道：“就是德妃娘娘请客后的第二天。至于为什么吵的，奴婢不太清楚。”
　　我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对秋露道：“我去看看四福晋，有事儿就去她那里找我。”
　　到了四福晋的屋里，芷晴正拿着针线发呆，直到我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才回过神儿来，强笑道：“哟，这不是济兰妹妹么，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串门儿了。”
　　我道：“我有件正经事情要和四哥哥说，他在哪儿呢？”一边说，一边往芷晴脸上仔细瞧。
　　芷晴气色还算好，就是黑眼圈很重，估计几天没睡好觉。她叹了口气道：“爷现在应该在书房里看书呢，你去找他吧。”
　　我道：“芷晴姐，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生病了吗？”
　　芷晴支支吾吾的说没事。我干脆挑明了说：“你即不是生病，那就是被四哥哥气的了？你别瞒我，你们吵架的事儿，我听说了，到底为了什么？”
　　芷晴红了眼眶，半天才说：“是李氏刚生的小格格生病，吃了两天药也不见效，爷就说我不是自己的孩子不上心。骂了我一顿。”
　　我一听就怒了，冷笑道：“这是四哥哥前儿在德妃娘娘那儿受了冷遇，拿你出气呢。还是个男人呢，只会对自己女人凶，没出息。你等着，我去捉弄他一下给你出气。”
　　四福晋赶紧拦我道：“好妹妹，你别去，到时候爷真急了。”我道：“你放心，有我呢，绝对连累不到你。”
　　这个时候，胤禛正躲在书斋里乘凉。我看到他枕着书打瞌睡，就从门外揪了一根狗尾巴草，蹑手蹑脚的走近胤禛，拿草捅他的鼻子眼儿。一想到我捅的可是以小心眼著称的雍正的鼻子眼儿啊，心里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胤禛被我捅的连打了几个大喷嚏，悠然醒来。正要发火，看到是我举着狗草尾巴在他眼前晃，无奈道：“济兰，你又淘气，大热天的你还不老实。”
　　我笑道：“我有正事儿跟你说。我想着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德妃娘娘的生日。前儿她在姑姑那里看见一尊紫玉观音，很喜欢，说是以后自己也要弄一个去。我来跟你说一声，你那天的得空到我那里去一趟，我拿来给你看看，你照着样子买一个去，娘娘的生日礼可不就有了吗？”
　　胤禛叹了口气道：“多谢你了。济兰，到时候让芷晴去看看，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我急道：“那怎么行，玉的颜色，雕工的好坏用语言怎么形容的清。我是让你去讨好你额娘，不是芷晴姐。德妃娘娘一直都很喜欢她的。”
　　胤禛摇头道：“没用的，我都死心了。你不是没看到，年初的时候，我立了大功，额娘才破费一次摆宴席。席间还是你一直说笑话逗趣儿，再加上芷晴不时插几句嘴，才没冷场。额娘跟我根本没什么话好说。你看十四弟，不过是被师傅和皇父夸奖了几句，额娘就高兴的请客吃饭，相比之下我还有什么可指望的。济兰，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办法让我和额娘亲近些，你的好意哥哥感激万分，不过以后也不要再下这些没用的功夫了。”
　　我道：“不是这样的四哥哥。你是德妃娘娘的亲儿子，她怎么会不爱你。年初的时候，她一直求皇上让我和你一起回直隶，还私下里央我好好照顾你，说换了别人她不放心。她还塞给我一百两的银票呢，叫我需要什么就买。”
　　胤禛眼睛一亮：“这是真的？额娘真这么说？”
　　我道：“骗你是小狗。我原想告诉你的，后来事儿多就把这碴儿给忘了。四哥哥，德妃娘娘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而已。再说你小时候确实伤过她的心，虽然那不是你的错。你这个做儿子的，难道不该主动一点儿去亲近她么？”
　　胤禛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心头火起，用力一拍桌子道：“真没用，你这样也算是个男人。想要额娘的关心，就去自己争取。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我告诉你，女人都是要哄的，你时常说些好听的话，不会说话就勤着点儿孝敬娘娘喜欢的东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娘娘那儿的口风我帮你探，你自己勤快着点儿送东西，听到没？俗话说，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女人往往会被一些小事情感动，你是德妃娘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再固执再不近人情，也会被你的孝心打动的。”
　　胤禛先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然后又被我训了个灰头土脸，张大了嘴巴对着我发呆。
　　我看了不禁好笑，推他道：“四哥哥，发什么呆呢”
　　胤禛回过神儿来，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谢谢你，济兰。不管将来额娘对我的态度有没有改变，我都会记得你的这份恩情。”抬眼看向我，又笑道：“刚才你的样子真是比一般男人还有魄力。我看八弟以后惨了，想镇住你可没那么容易。”说着随手把刚才枕着的书放到一边。
　　我眼尖，一下看见书的名字，竟然是牡丹亭。我一把抢过来，骇笑道：“天哪，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四哥哥你这么循规蹈矩的人竟然会看这种淫词艳曲。”说完贼贼的瞄了胤禛一眼，道：“四哥哥，你是不是也想有这样一位佳人相伴呀？”
　　胤禛的脸皮已经涨成了紫色，劈手夺回书道：“还给我，这不是你们女孩子能看的东西。”
　　我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四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胤禛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压低声音，严厉的说道：“济兰，你是不是看过这些书。我告诉你，立刻把你看的忘掉。在人前绝不能露出半个字。”
　　“我是看过这些书。”我平静的看着胤禛，“不过，四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喜欢这文章的词藻美妙。大人像防贼一样的防我看这种书，无非就是怕我像书上的佳人一样，想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婚姻，因而弄出所谓的丑事来。你们真是小瞧了我。那些佳人不过是看了一个样貌谈吐还过得去的男人几眼就想托付终身了，我可没那么蠢。这世上人面兽心的人多的是，单凭一两次见面怎能看得清楚？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学这些佳人的做派的。说起来，女人真是可怜，自己的婚事完全做不了主，好赖就是他了。就算嫁了个猪狗不如的丈夫也得忍着，难怪会有人喜欢这种淫词艳曲。”
　　胤禛叹道：“难道男人就能自己做主了？娶来的媳妇也不见得合意，还不是得凑合着过。”
　　我道：“男人好歹还能纳妾，还有弥补的余地。女人若是不得宠，就只能凄凉过一生了。”
　　胤禛道：“你可不会这么惨，八弟和你感情那么好。唉，我就没有八弟这么好命了。”
　　我道：“芷晴姐，温顺大方，又不计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胤禛道：“其实也不是很不满意。只是她为人大大咧咧，又没读过几年书。很多时候，根本不能理解我，我们俩都找不出什么话说。”
　　我冷笑道：“该，叫你们男人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非要用一堆规矩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女人扭曲成人形木偶，然后再来感叹不喜欢。真真无耻到极点。我就不明白了，男人明明不喜欢刻板的女人，为什么非要把老婆弄成这样。这不是贱骨头么？”
　　胤禛听我这样话里带刺儿，却也一时无法反驳，只得道：“就算不满意，我对芷晴也没不好啊。”
　　“你拉到吧。”我哼了一声打断胤禛，“自己在额娘那儿受了气，回家拿老婆当出气筒。完了还拿小妾戳自己老婆心，下她的脸面。如果你对芷晴姐叫好，那母牛也能飞上天了！”
　　胤禛苦笑道：“我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现在才明白了。合着你今天是给芷晴报仇来的，处处挤兑我。得了，我承认迁怒芷晴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会补偿她，这总行了吧。”
　　我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四哥哥，你的家事我不该多嘴的。我只是替芷晴姐难过。她脾气好又大度，周围人都喜欢，连皇上和德妃娘娘也很满意。可是即便这样，她尚且不能得丈夫的欢心，那我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算一个好妻子了。”
　　胤禛拍拍我的头道：“你和芷晴不一样的。我对她没有八弟和你那样深厚的感情。能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过日子已经算不错了。宗室里水火不容的夫妻多了去了，我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已经算满意了。至于你，就放心吧。八弟那么喜欢你，将来又是一个得专宠的。”
　　我笑了笑，没做声，只觉得专宠两字无比刺心。

作者有话说

　　两对母子，境遇完全不同，我写着都觉得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