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烙》胧月凝

47、此情可待成追忆 守着我的回

　　醒来的第二日，有同往日一般耀眼的阳光，天边起伏的云不再显得那么厚重了，有轻飘飘的透明之感，在头顶悄然掠过，远处的枝桠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树下，奚月等人正围在树旁，兴奋地说着什么，她手舞足蹈的样子，令周围好些下人都忍不住抿嘴偷笑，只是那抹在脸上洋溢开的笑容，真切的却让我觉得眼前一切的美好犹如幻境。
　　昨日的一切似乎不曾发生，望着地上堆积的落叶，才恍然记起，昨天同样的地方，只有稀疏几点，一夜北风，凛冽刮过，又将树枝上仅剩的那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也一同卷入了这狂风暴雨之中，骤然刮起的大风有刺骨的寒冷，举手轻抚胸口，昨日那温热的气息似乎还暂存于余热的心田。
　　“主子，你醒啦？”
　　奚月随手摘过一朵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的笑了笑，随即，就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我的跟前。
　　“主子，你闻闻，园子里的菊花开了，多香啊！”
　　说罢，就递到我的跟前，秋波凝望着我，眼底透出无暇的纯洁。
　　我笑嗔：“你不知这园子里的花是不能乱摘的啊？被外人撞见了，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她抬眼，将花塞入衣中，得意的说：“怕什么？主子可是昨日刚被皇上册封的姝妃，奴婢就摘了自家园子里的一朵花而已，哪会有人敢来责罚奴婢啊？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我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重重地敲了一下，“你这丫头，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要是主子哪天不在你身边了，看你还敢不敢这般胡说！”
　　奚月一听，反倒急了，一把扯住我的衣角，撒娇道：“怎么会呢？主子肯定不会的。主子在哪，奚月就跟去哪，只要主子别把奚月仍下就可以了！”
　　我怜惜的看了她一眼，白皙的脸颊有微微泛起的绯红，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透出的尽是担忧之色，我不忍，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只是这即将到来的风波又有谁知其结果呢？
　　姝妃？呵呵，我轻轻地笑，这恐怕是福是祸，还尚且未知，看着她透彻的眼眸，不忍把即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于她，漓玥国未知的未来？还是我生死未卜的明天？
　　恍若间，有些走神，再抬眼时，奚月已不知何时已退下了，眼前之人华服轻飘，琉璃散地，裙摆浮动，风掠过，传来头顶步摇的碰撞之声。
　　“你到底还是来了。”
　　我缓缓开口，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进屋。
　　屋内，茶几上早已备好了两份酒菜，我知她今日定是要来，所以早早地便吩咐下人去备好了酒席。
　　檀香环绕，有淡淡的氤氲之气迷雾般地漂浮在空中，恍若仙境般神游太虚，我知她平日素爱檀香，也早早地命人去取了些上乘的香料放于屋中。
　　炭炉上，偶有火星相互碰撞间发出的“啪啦啪啦”之声，烧的周边白气竟有些退却，然而，这却是屋中，唯一可听的见的静默的声响。
　　“我早就知道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我听见宜妃缓缓地开口。
　　她抿酒入口，眉头稍稍一皱，就一饮而尽。
　　我有些惊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夹过一块鸡肉放于嘴中，故作镇定的说：“何时？”
　　宜妃笑了笑，嘲讽，落寞之色尽显，朱唇微动：“洗尘宴前夜，皇上来过我的宫中。”
　　我低头未语。
　　“那日我洗漱完毕，正欲就寝之时，皇上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宫中，其实，皇上已有好些日子未来我的宫中过夜了，只是碍于谣言，就一直将此消息封锁，那日皇上来到我的宫中，我便知晓了一切前因后果。”
　　我身体微动，却并没有接她的话。
　　宜妃说到此处，声音微微有些颤动，“起初皇上告诉我要纳你为妃时，我的确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这是他的决定，我必须尊重他。”
　　她说到最后，并没有声称尧璟帝是“皇上”，而是改成了“他”，我知她全心全意的爱着尧璟帝，难过，愧疚之意更是一并涌上心头，欲举杯饮酒，却被宜妃伸手抓住。
　　她冰冷的手指碰上我的指尖，强按下我欲饮下的手中之酒。
　　“啪”地一声在我面前双膝跪下，双手一下子抱过我的双腿，声带呜咽，却越说越激动：　　“我从未见过尧璟帝说起一个女子时，眼底有过如此强烈的爱意，那种……那种……柔情，十年了……十年了……我与他一同相伴走过十年了，却从未见过他的眼中闪过如此耀眼的光芒！”
　　我握在手中的酒杯猛地晃动了一下，杯中些许酒滴毫无征兆地翻出了酒杯，沿着杯沿，滑落坠地。
　　“所以……所以……所以请你善待他，无论你爱的是不是他，请你……请你善待他，这些年来，他坐着这个宝座，太累了……太累了……”
　　说到最后，宜妃语声渐断，呜咽之声却越来越清晰，滴滴热泪染湿我的衣裙。
　　再也控制不住内心强烈翻滚地犹如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我倏地起身，揽过哭成一团的宜妃，滚滚热泪夺眶而出，抽泣声相互交织，只为宣泄心中那不知为谁而留下的深情。
　　良久，我停止了哭泣，小声唤道：“姐姐……”
　　宜妃听见我的唤声，抬眼望我，灵动的双眸里还残留着点点晶莹的泪珠附于修长的睫毛之上。
　　“姐姐请放心，你的请求姝儿一定做到！”
　　宜妃见我答应，才破涕为笑，我望着眼前方才哭成泪人一般的宜妃，现在的笑，明晃晃的，犹如雨后骤然乍开的一朵奇葩，无论经历过多大的风雨，一瞥一笑，均源于那高坐于庙堂之上的尧璟帝，这份爱……沉重的让我愧于颜色。
　　“姐姐，此生他得你为妇，当一生为幸！”
　　宜妃见我语气渐缓，才停止了哭泣，从地上起身，伸手一并拉过我，在我身边坐下，她握着杯中的酒，凝望了许久之后，与我相干，仰头一饮而尽，千言万语，只化作点点杯中酒泪。
　　她不多语，我也不便多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喝完了一杯又一杯，待到斑驳的斜影从窗户上悄然移至墙角时，才发现彼此都微微有些醉意。
　　“姐姐会怪我吗？”
　　脸颊微微泛红，借着一涌而上的酒劲，我所幸将心里所有的话全盘托出。
　　宜妃斜身倚在软塌之上，酒醉后的她，更是衬的她洁白如雪的皮肤愈发娇艳欲滴。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放下酒杯，抚上我的手背，柔声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野花的故事吧？”
　　被她握着的手微微一颤，我慎重地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日她眼眸中满足的笑，夕阳西下，万古小巷，那跳动的身影，深情软语，我仿佛依稀能爬过时间的蹉跎，伸手去感触她那时心中满满的幸福之感。
　　内心怜惜之情顿起，我摇了摇头：“姐姐这是何苦呢？为了儿时的一个诺言？他现在是九五之尊，是我们漓玥国的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他已不是儿时的那个他了，姐姐又何苦如此执着呢？”
　　宜妃轻轻地笑了，笑的风淡云轻，“正是因为他是全天下的皇帝，所以他身上背负的重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很多，守着我的回忆，他还是我的，放弃这段回忆，他就永远不是我的了！”
　　我看着眼前的宜妃，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所谓的爱，并非是得到，而是学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

　　精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