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忍者不会做 ...
-
他是被臭醒的。
汗,烂菜叶,最上头浮着一层甜的,像放坏了的果子。他闻到这一层,胃先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翻腾——上回闻到它,他站在一个正在收摊的街上。
睁眼是黑色的。
头顶一层布,弧形的,布上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斜着落在膝盖上。车在走,膝盖上那道光跟着晃,晃到左边,又晃回来。
他先动手指,再动手腕,能动。动脚,脚也在。上辈子看过的那些“醒来先摸一摸自己还在不在”的段子,原来不是段子。
缝里那道光是白的,不是傍晚那种昏黄色,他觉得是隔了一整夜。车厢里横七竖八躺着人,胳膊压着腿,有一条腿伸到他脸边上。靠里那个角上缩着一个醒的,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不说话。
他数了一遍人头。
十五个,连他自己。弥彦在左手边,脸朝下压着一条小腿;山崎葵在更里头,仰着睡,口水从嘴角流到耳朵边上。
车停了。
帘子从外头掀开,光扑进来,刺得他闭眼。一个人端着木盆探进半个身子,盆里是饼,黄褐色的,有大有小,都硬。
“崽子们,吃饭。”
孩子们动得比他想的快,刚才还躺着的,一下全爬起来往盆那边挤。他回头看弥彦和山崎葵,两个都还睡着,没人替他们拿。他伸手拿了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一人一个!”
一条链子从帘子外头甩进来,擦着他手背砸在车框上,木框上多了一道白印,土从白印里簌簌地掉。手背上起了一条红痕,慢慢鼓起来,鼓成一条棱。
他缩回手。盆边还挤着人。他退到车门口等着,等那条链子收回去,才又伸手——这一回拿到了,两个,一手一个。端盆的骂了一句,没再抽。
他把一个塞进弥彦手里,另一个塞进山崎葵嘴里——山崎葵的嘴还张着,牙合下来,咬在他指头上,咬出两个白印。他自己那个咬了一口,硬的,渣掉在腿上,他一颗一颗捏起来吃。
弥彦是被塞饼塞醒的。睁眼看见手里一个饼,又看见他,眉头先皱起来,然后才松:“我们出来了?”
“被装上车了。”
弥彦坐起来,先把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住,从嘴里抠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是一颗小石子,比米粒大一点。
山崎葵也醒了。他捏着饼看了半天,咬一口,“嗷”一声,两只手捂着腮帮子:“这怎么吃!”
他吐在手心上的是一颗小石子。饼里混着米糠和切碎的野菜,菜叶发黄,还掺着一层沙子似的东西,嚼起来格外硌牙。
“收起来。”弥彦按住他要扔的手,“饿了还能吃。”
山崎葵看着手里那个饼,看了好一会儿,塞回嘴里,一边嚼一边哭,眼泪掉在饼上也没擦。
车厢里的孩子陆续醒了。有几个已经吃完,在舔手指头。他听着他们说闲话,拼凑出一些东西来:有的地方旱了两年,有的地方在打,有的地方一夜之间房子就没了;这些孩子怎么上的车,没一个说得清。
一个瘦的、头发卷的孩子缩在他旁边。他问:“车上一直这么多人?”
卷毛摇头。
“隔一天,”卷毛伸出一根手指,“就多几个。或者少几个。”
“少几个,是下车了?”
卷毛不答,把头低下去,头发挡住脸。
车又走了一段,停下。这回不是送饭,是下车。帘子整个掀开,热风扑进来。孩子们一个一个往下跳,跳下去的人站在车边上等,站成一堆。
他跳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落地向前蹭出半步。眼前一道木栅,一人高,桩子削尖了,尖上发黑,稀稀拉拉围着一片,中间一个木架子,两根柱子一根横梁,算是门。
没让他们进去。领路的黑瘦男人往旁边一拐,上了山道。
山道是踩出来的,一边坡一边沟。
山崎葵走在他后头,二十来步就开始哼哼:叫脚疼,叫晒,叫这地方有虫子。叫到半山腰声音没了——不是不叫了,是喘不上来,一张脸通红,两只手撑着膝盖往上挪。
弥彦回头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两个人歪歪扭扭往上走。
山腰上开出一片地。一块一块的,翻过的土是深色的,没翻的是黄的,中间隔着一道一道土埂。地边上有个茅草屋,屋顶压着石头,墙是泥糊的,糊得不平,一道一道手印。
黑瘦男人抬手往茅草屋一指:“去拿工具。这些地是今天的任务,挖够芋头,才有晚饭。”
他话音没落,几个年纪大的已经冲进去了。屋里传出一阵响,木器碰木器,有人抢,有人骂。等他们三个走到门口,屋里只剩镐和铲,靠在墙根上,一把挨着一把。
木柄,铁头。柄比他高出一截,刃比他两个手掌合起来还宽,铁上有一层锈,锈是红的,红里带黑。
他伸手抓住一把,往上一提。镐起来了,离地半尺。屋里还有两个孩子没走,都转过头来看他。
林佳树把镐放下去,两只手握着柄往下砸。刃偏了半尺,砸在一块石头上,“当”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镐差点脱手。第二下又偏。第三下他不敢砸了,把刃立起来往下压,进得很浅,拔出来带出一小块土。
他们三个分到最边上的一块地,靠着一道土埂。黑瘦男人用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算是界线,划完指指屋角:“篓子自己找。”
屋角有个破竹篓,篓底破了个洞,洞有拳头大。山崎葵把它拎起来,从地上捡了一片芋头叶子垫在洞上,垫完拍了拍。
“这个撑不住。”弥彦说。
“撑得住,轻点放。”
“多轻。”他想了半天:“比一个芋头轻。”
他先量地。没有尺,用镐柄:柄长五尺,横着量三下,竖着量六下。这块地比他想的规整,四四方方,边上一道土埂压着。他在心里估了一下工:三个孩子,一个人一镐一镐翻,翻到天黑也翻不完一半。
问题不在活儿上。他举起镐,瞄准,砸下去,刃落下去,差半尺。不是手没劲,而是镐举得起来,柄太长,刃离他的手太远,远到他管不住那一头。
他想起托纸那天。查克拉附在纸上,纸就跟着手走。
第一回他把查克拉往柄上送,送到一半散了,手心里空了一下,像攥了一把沙。第二回他不管柄,只管刃:刃上蒙了一层,很薄,薄到能看见一点亮,他砸下去,土翻起来,刃上不沾泥。
第三回他数着落点:刃进土三指,一提,整块土翻过来,断口整齐,底下白生生的。
芋头终于从土里滚出来,灰的,带泥,圆滚滚,滚到土埂边上停住。
查克拉给得不多,就一小片,刚好够刃上一层;他这具身体的查克拉本来就不厚,托一张纸半个时辰就见底,附在刃上反倒经用,只要附上那一层。
三块地,他一个人翻不完。弥彦那块离他一丈,一镐下去土翻不起来,刃打滑,跟他早上第一下一一模一样。
他先往坡下看了一眼。黑瘦男人蹲在地头,背对着这边。他把弥彦叫过来,按着他的手背,让他自己感觉那层东西在哪儿。他自己成了三回,说不清为什么成。
“怎么不附在柄上。”弥彦问。
“柄只管传力,集中一点,刀刃才吃土。附在柄上,等于给胳膊套一层壳,白费。”
弥彦一附,刃上亮一块暗一块,像刷墙没刷匀。亮的地方土粘在刃上,暗的地方刃打滑,砸下去只刮掉一层皮。
他想了半天,说:“摊开。像摊饼那样,往四周推。”
弥彦试了七八回。
摊到第四回,刃上那层算是匀了,可一镐下去就散,散了以后镐头跟普通镐头没两样。他让弥彦先附住再起手,起手的时候别再去管它。第六回,成了。一下顶他半下。
“别在人前用。”他说,“跟着他们的样子,慢下来。”
“这算忍术吗。”弥彦问。
“应该不算。”他把镐提起来,“忍术要结印,印对了才出得来东西。这个不用印,就是把查克拉放到该去的地方。”
“忍者都这么干活?”
“忍者大概不干这个活。”他把镐往地上一杵,回想火影情节,只记得各种眼花缭乱的忍术打斗场面,“忍者干活,是让人干不了活。”
三个人分工:他从这头挖,弥彦从那头挖,两个人对着来,山崎葵跟在后头捡芋头。他七成,弥彦三成,分界是他在中间划的一道沟。
山崎葵不太乐意:“我也能挖。”弥彦把镐递给他,他接过去,镐头往下一沉,两只手一起使劲才提起来,提起来走了两步,刃戳在自己脚边的土里,人差点跟着栽下去。
“你捡。”他说,“捡漏一个,晚上少一口。”
这句话管用。山崎葵把篓子抱在怀里,跟在他后头,捡一个往篓里扔一个,扔得挺准。
“我父亲的铺子里,搬货的是雇来的人。”他一边捡一边说,“我不用搬。”
“不,你现在用。”佳树微笑反驳。
开头阿葵还在数,数到三十几就不数了,改成一边捡一边给芋头排队,大的排一头,小的排一头。排到后来,最上头那个大的顶上长出一点白芽,他把芽掰了,揣进袖子。
林佳树翻得比算的快。镐下去,土开,芋头滚出来;不用看,刃一提就知道底下有没有——有东西的地方镐头会顿一下,那一下从刃上传到虎口,比眼睛快。
太阳从头顶偏过去一格,他已经挖到自己划的那道沟,直起腰。谁说小孩没腰,他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只能先弯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撑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往后仰。
弥彦还在三成那边,一镐一镐地挪,挪一下停一下。
他走过去站到弥彦旁边,观察了一下,省力杠杆和费力杠杆跃然眼前。
“手别抬那么高。”他说,“这样省力。”
弥彦把镐降到胸口,砸了一镐,刃进土两指,翻起来的土比刚才要多。
山崎葵蹲在地头守着芋头堆,守了一会儿,问旁边那个绑马尾的:“你会忍术吗。”
马尾把手上一个泡挑了,头也不抬:“会忍术,那我就是忍者老爷,还用在这儿。”
山崎葵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又翻回去看,看完把手插进芋头堆里,好像藏起来就没人看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