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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排排坐,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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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地里,孩子们还在干,一块一块的地,翻过的部分都不到一半。有几个已经停了,坐在土埂上,镐扔在脚边。
马尾站起来,走到他们的地头,蹲下去,捏了一把翻过的土,又看看篓子里的芋头。
“你怎么弄的。”
“手熟。”林佳树遮掩道。
马尾把自己的镐提起来:“我挖了半天,镐上糊一层泥,越挖越沉。你这一把不糊。”
“挑软的挖。”
马尾看了他一眼,把镐放下了,没有再问,回自己地里去了。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翻的那片地——土是松的,翻得整整齐齐,芋头堆在埂上,堆成一个小山。
林佳树站在地头,把这一天算了一遍:他一个小时一块地,弥彦三个小时。这块地上十五个人,练过的只有两个。
要是十五个人都会将查克拉附在镐子上,效率翻几倍,一个小时能翻十五块。
这个念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压下去了。想啥呢,又不是人人有资格练查克拉。剩下那十三个,多半连查克拉是什么都没听过。这话他也不能问,问一句,等于告诉别人他会。
他一个人快,没有用。
山崎葵抱着篓子去交差。篓子沉,他两只手抱着,走三步歇一下,篓底那片芋头叶子被压破了,掉出来两个芋头,他弯腰去捡,捡了这个掉了那个,
最后是弥彦过去帮他捡的。
黑瘦男人翻了翻篓子,又看了看地,把篓子往地上一放:“你们干得很快。”
山崎葵咽了口唾沫:“可以给口水喝吗?”
男人从身后扯下一个皮囊,丢给他:“算你们的报酬。”
山崎葵抱着皮囊跑回来,蹲在他们两个中间,先递给他。他喝了两口,递给弥彦;弥彦喝了几口,看见山崎葵的喉咙在动,把皮囊递过去。
山崎葵仰头灌了一大口,脸立刻变了——先白,再红,最后胀成紫的,那口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到底没咽下去。
“好难喝!”他吐在地上,捏着皮囊,“你们就喝这个。”
“沟里舀的,煮过。”弥彦说。
“我家喝的水过炭。”山崎葵说,“后山接下来,接进缸,缸底铺一层黑石头,一片一片立着。喝起来是凉的,不腥。”
“炭不是烧出来的。”弥彦说。
“烧的。”山崎葵说,“烧完是白的,敲起来响。”
弥彦想了一会儿:“那能喝吗。”
“谁喝炭。”
山崎葵把皮囊举起来又喝了一口。这回没吐,咽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回去我让人给你带两片,”他说,“泡水喝。”
弥彦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佳树拿过皮囊喝了一口。沟里舀的,煮过,带一点烟味和大锅煮过食物的余味。
“你喝得下去。”山崎葵看着他。
“嗯。”佳树点点头,他没得挑,太渴了
山崎葵又试了一口,喝完咳了两声,把皮囊搂在怀里,小声说:“我想回家。”
弥彦低下头,算了一会儿:“要是往雨之国那边走,这会儿该到火之国边上了。”
天刚黑的时候,最后一个孩子交了芋头。月亮从山脊后头爬上来,山下有东西在叫,一声长,两声短。
有人蹲在沟边洗手,洗完了不擦,甩两下,在裤子上抹;有人把镐扛在肩上往回走,走两步腰就塌下去。
这一天下来,坡上没翻的地还剩一大半,翻过的那几块土色深,一块一块排在山腰上,像补在旧衣裳上的补丁。
黑瘦男人站在地头数篓子,数完用脚把空篓子踢到一边。
“明天还是这个数。”他说。
山崎葵一下蹿到他们俩中间,一只手抓一个,手不住发抖。
“狼。”弥彦说。
“你怎么知道是狼。”
“因为狗不这么叫。”
黑瘦男人把他们往山寨另一边赶。绕过木栅,走到一处山壁底下,壁上有个山洞,洞口堆着几块石头,石头缝里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
“今晚待里头。”他举着火把照了照洞外,“别想着跑。这外头为了防狼,埋了夹子,踩上一个,腿就没了。”
他把一篓芋头放在地上:“这是你们今晚的晚饭。”说完就走了。
洞里点着火把,中间生了一堆火。十五个孩子围着火坐,没人动那篓芋头。
没人先伸手。
白天那个矮壮的坐得最靠里,眼睛盯着篓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动;卷毛把手指头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擦完还是不动。都知道这篓要分,可谁也不知道该谁先开口。火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洞壁上,一动,影子跟着动。
“我们人多,芋头都是我们的。”矮壮的那个跳出来,冲众人挥了挥拳头,流鼻涕的跟着站起来。马尾坐在火边没动,抬了一下眼皮。
林佳树感觉他们是一伙的。
山崎葵一挺胸:“凭什么!”他看了弥彦一眼,弥彦也看他。两个人一起冲向前。
林佳树挑那个矮壮的,一上去就想抱腰——抱不住,那人的腰比他两只胳膊圈起来还粗。
他改成抓胳膊,抓住往下坠,四岁的分量挂在对方一条胳膊上,那人站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弥彦那边已经把流鼻涕那个按住了。矮壮的从地上翻起来,扑向山崎葵,两个人抱在一块儿滚,抓头发,抠鼻孔,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从后头抓住矮壮的衣领往后一拽。那人仰过去,手一松,山崎葵翻上来压住他。
“服不服。”
“不服。”他脸侧贴在土上,嘴里全是土。
他把压着的手松了一点。
“芋头分不分。”
他努力挣扎一会,吭哧了两声:“……分。”
他把人拉起来,拍了拍他背上的土。三下,就这么完了。
“倒出来。”他冲那个观战不做声的卷毛说道。
卷毛愣了一下,小跑过来把篓子拖到他面前,一倒,芋头滚了一地,二十来个,大的小的都有。
“按个头分三堆。比这个小的搁这边,比这个大的搁那边。”他挑了一个中等的,放在中间的地上。
卷毛和另外两个瘦小的孩子蹲下去分,分得挺快。
“大的熟了后劈开,两个人一个。中的一个人一个。小的三个给两个人,一人一个半。”他说,“一人一份,不许抢,抢了明天没有。”
“大的为什么要劈。”卷毛问。
“一个大的顶两个中的。劈开,两个人吃饱;不劈,一个吃撑,一个看着。”
孩子们看着他,又看看山崎葵,山崎葵挺着胸脯点头。于是都动起来,把芋头埋进火堆底下的热土里。
芋头熟了后分到最后,剩三个小的。
马尾看着那三个,喉咙动了一下,说:“以前剩下的都是老大的。”
林佳树把三个捡起来,走到洞口,放在那块最平的石头上。
“明早最早起的,这些是奖励。”
洞里静了一下。
“真的?”有人问。
“真的。”
芋头埋在火堆底下的土里,烤到皮起泡,扒出来烫手,得两只手倒换着。
山崎葵吃得满脸黑,吃到一半打了个嗝,自己先笑了。那个矮壮的不剥皮,连皮一块儿啃,啃得咯吱响,有人笑他,他嘴里还塞着东西,回了一句,谁也没听清。
“我父亲给我配的那个忍者,两天就丢了。”他咬着芋头说,“不知跑哪里去了。”
弥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佳树看到这些孩子吃饱了都围在火堆边休息,仿佛看到了行走的分数。他把手上的芋头皮扔进火里,大声说道:“我讲个故事。”
“我来讲!”弥彦一下坐直,“我记得前面。盘古开天,世界分成五个大洲。”
他愣了一下,把位置让开。他之前有个想法想验证一下。
弥彦讲,讲得颠三倒四,猴子出了两回,一回从石头里蹦出来,一回从海里捞出来,讲到一半自己都绕住了,停下来想,想不出来就往下编。
孩子们听着,一个接一个歪下去,先坐着,后来靠着,最后躺平。弥彦讲到猴子被压在山底下,声音低下去,看看四周,没一个人还睁着眼。
弥彦挠头,纳闷自己那么差吗?
林佳树看了一眼平台。积分那一栏没动。
昨天在车上他一句一句把新的片段讲给弥彦听,讲了一个下午,涨了九十五;可是今天弥彦讲,一分没有。他把界面看了看又收了,是缺了什么条件?
洞里只剩火,火只剩一层红的。他坐到洞口,背靠着石壁。
平台上有个图标,他一直没点过:缺德地图。点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万一这东西在这地方不能用,分就白花了。
他算了算:分是白来的,命不是。
他点了。
屏幕跳出一行字:激活需要扣除积分,确认,取消。
扣分这两个字他见过一回,在训练场上,那回他犹豫了好一会。
他按了确认,屏幕先黑了一拍,然后跳出倒计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一个小时。再次确认缺德属性。
地图出来了,中间三个绿点挤在一起,周围散着一片黄点。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回头看,绿点跟着动了一下:三个绿点是他、弥彦、山崎葵,黄点是洞里这些孩子。往山寨那边还有一片红的,十几个,挤在一处,都不动。不动的他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他们都睡了。”弥彦从后头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
“我讲到猴子被压在山底下,”他说,“卷毛问我,压着怎么不出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压着呢。”
弥彦看了一会儿洞口:“压着就出不来。山也是土,跟我们今天挖的一样。”
“山是石头。”
“石头压着出不来,土压着也出不来。”
“土可以挖动。”
弥彦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那我们算不算压着。”
“不算。”他说,“山是实的,一块石头下来,你连缝都摸不着。这儿是土。”
弥彦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
“你每次都说明天再说。”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屏幕上有两个红点,一左一右,慢慢地晃。晃说明是活的,站着不动的那种不是狼。
他把地图往外拉,拉到十公里,屏幕边上弹出一行小字:已达范围上限。
他这才看清自己在哪儿:云雾山脉的一座山脚下,这道山横在三个国家中间,茶之国,火之国,熊之国。
再往外是黑的。一整片,黑到十公里的边上,连一个点也没有。
“你看什么。”弥彦问。
“看路。”
弥彦凑过来,从他肩膀后头往那边看。外头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倒计时剩五分钟。他往上推了一下地图,想再看一眼,又停住——这五分钟留着,说不定要用。
他坐在洞口,没动。
洞里有人在磨牙,磨得吱吱响,有人说梦话,说了一句什么,自己笑了一声,又没声了。弥彦也继续在旁边坐着,抱着膝盖,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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