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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皇帝轮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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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叔叔站在门口:“带你出去。”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下,把上身拉直。肚子上缠着一层布,比刚缠上那天窄了一圈。下巴上一层胡子,稀稀拉拉,好几天没刮。
“去哪儿。”
“商社后院。有点事。”
他算了算日子。他来了半年:头五个月浮在这屋子半空,看得见,够不着,连门都出不去;第六个月落进这具身体,学站,学走,学端碗。这身体在席子上躺了快三年,头两年多他不在,胳膊细得像两根柴。一个月能恢复成这样,是查克拉的功劳。
他回头看妈妈。真子正把长门往背上驮,背带在胸前勒了两下,勒紧了,冲他点头。
“不远。”叔叔说,“坡底下。”
这是他搬过来第一次走出这两条街。出了巷口往右是一道坡,坡面铺着碎石,走上去硌脚。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能看见海。海是灰的,靠岸那一层翻着白,再远处什么也看不出来。
坡底是一道木栅,栅栏后头是个院子,夯过的土压得很平,中间画了一道白线,两头各插一根木桩。院子里站着一排孩子,跟他差不多高,有几个高半个头。有几张脸他认识,讲故事的常客。他数了数,十四个。
“山崎社长请我教大家一些基础忍术。”阳太走到那排孩子前面,“我先说清楚,这门东西本来不外传。”
院子里没人说话。最左边那个孩子嘴唇发白,站得笔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一动不敢动。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对上,那孩子立刻把眼睛转回去,盯住阳太的嘴。
“社长跟我做了交易。我教你们,商社管你们的饭,管你们晚上睡的地方。学出来的,留下。”
他站在最后一排,把这句话听完了。叔叔向外人传授忍术,这很罕见。他能得到什么?
涡之国撑不住了——这个他早就知道,知道得像知道明天会下雨,没有用,也改不了。他没往下想,只又数了一遍人头。最大的看着七岁,最小的四岁,脸都洗得干净,衣服是新的。弥彦和山崎也混在里面。
“所谓忍者,就是能提炼查克拉、使用查克拉的人。”阳太说,“查克拉是什么,你们不用现在懂。坐下来,我教你们找。”
“所有人,像我这样。”阳太盘腿坐下,双手合十,“放松,脑子空着,感受自己。”
那一排孩子跟着坐下,坐得七零八落,有几个坐下去又爬起来挪位置。他旁边两个孩子,一个挠脖子,一个歪倒,被推醒又歪。风二郎坐在最边上,脑袋一点一点,点到最后整个人往前折。
他找了个靠墙的地方,盘腿。地是夯实的土,膝盖底下有几根草茬,硌得慌。他把两条腿摆到这个身量的孩子该摆的宽度,两只手合上。
一刻钟,腿麻。
半小时,后背发痒,痒在肩胛骨中间那块,自己够不着,越忍越痒。
四十分钟,脑子里开始放歌。上辈子手机里的一个广告,卖鞋的,两秒钟,一个男的一边跑一边喊,喊完就没了,过一会儿又来一遍。他试着把这首歌压下去,压不住,越压越清楚。
后来改成数呼吸:一吸一呼算一次,数到十,回头再数。数错两回,第三回才数顺。
数到第七遍的时候,胸口那一块热了。像有人从里头端出来一碗温水,往外推。热往两边走,走到胳膊,走到手指尖,往下走,走到腿。
他睁眼。
院子里的人都在动了,有压腿的,有绕着院子跑的,有人蹲在墙根喝水。
他想站起来,身子往旁边一歪,一只手撑在地上。
两条腿不是他的。从膝盖往下,一点感觉都没有,像两根别人放在这儿的木头。
“麻了?”阳太在他旁边单膝落地,一只手按上他的小腿,从膝盖往下推,“打坐时间太长,别急。”
手一按下去,刺痒从脚踝窜上来,一阵一阵。他咬着牙没出声,脚趾头自己动了一下。
“叔叔,我好像提炼出来了。”
“啊?”阳太的手停了,“好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巴掌大,四四方方,边上有点毛。
查克拉试纸。
纸碰着火会焦,碰着风会裂,碰着水会湿,碰着雷会皱,碰着土会碎。
他接过来,放在手掌上。阳太捏着他的手指,摆了个姿势,摆了三回才对。
纸片没动。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落在那一小方块上。
过了一会儿,一角蜷起来,焦了,冒出一丝糊味。然后纸从中间裂开,一半卷着边往下飘,一半皱成一团,落到地上。
阳太把剩下那一半捡起来,捏了捏,凑到鼻子底下闻。
“火,风,雷。”他低声咕哝,“没湿。”
没水和土。也不是不行——属性只管起步顺不顺,练到后头,大力出奇迹,没有的属性遁术也能硬练出来。
“什么?”
“没湿。”阳太把纸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这火烧得有点旺。”
那是!
他没觉得奇怪,毕竟宇智波一族的传统就是玩火。封印术好像与属性无关,什么属性都能学,能不能学会、能不能精通又是另一回事。
院子里那排孩子已经散了,三三两两往这边看,看了一会儿,有人先跑过来。
“佳树!你真提炼出来了?”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矮的,头发乱,脸上有一道土。后头呼啦一下跟上来十几个,把他围在中间,围得他背后贴住了墙。
“有查克拉是什么感觉。”弥彦挤到前头问。
“很暖和。”他说,“细细的暖流,一点一点,传到全身。”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感觉得到啊。”最矮的那个急了,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一闭眼就想睡觉。”
周围一下响起快活的笑声。
“风二郎,你又睡了。”
“我还看见他流口水,最后被老师推醒的。”
风二郎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打瞌睡不能算睡觉。我是在冥想,冥想知道吗。哎呀你们这些人真讨厌。”
他笑出声:“冥想不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就睡着了。我有个办法,保证不会睡。”
“什么办法。”一堆人七嘴八舌,院子一下吵成一片。
“安静。”弥彦吼了一声。
院子立刻静了。
他把两条腿伸直,一边搓一边说:“呼吸有数。吸气的时候肚子鼓起来,呼气的时候肚子收回去。一吸一呼算一次,数到十,回头再数。”
当场有几个孩子照着做。鼓肚子鼓到一半泄了气,又重来;有一个数到三就忘了数到几;风二郎憋着气,脸涨红,憋到眼睛发直。
“不用急。”他把叔叔的话重复了一遍,“一个礼拜之内提炼出来的,都算有。”
这句话管用。刚才那几个孩子脸上的急劲儿松下来,有的重新坐下,有的互相看一眼,笑了一声。
他往院子边上瞟了一眼。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那儿去了。他微笑着,站在木栅旁边,一只手撑着栅栏,另一只手还按在肚子上。
他抬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把人赶回去吃饭。孩子们没走,反而更往他这边挤。
“佳树,今天还有故事吗?”
“有。”
坐在地上的、蹲着的、靠墙的,围成一个半圈。山崎葵从边上挤进来,往弥彦旁边一坐,把弥彦挤得往旁边挪了半尺。
“太上老君把大圣塞进八卦炉,要烧死他。炉子底下是六丁神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炉壁烧红了,隔着三丈都烤脸。”
坐在最外圈的一个孩子往前挪了半尺,挪到别人腿上,被推了一把,又挪回去。
“烧了这么久,只把大圣的眼睛熏红了。”
半圈人一齐吁了一口气。
山崎葵一巴掌拍在弥彦大腿上:“我就说大圣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烧死。可是他怎么出来呀。”
弥彦被拍得往旁边一躲:“你能不能安静听。”
半圈里只有弥彦敢跟山崎葵呛声,剩下的都往另一边挤了挤。
“天有不测风云。”他说,“你怎么知道,坏事一定是坏事。”
“大圣的眼睛疼了很久。疼到后来,眼睛变了。火眼金睛,能看穿妖怪变的模样,能看一千里远。”
弥彦攥着拳头挥了一下:“大圣不愧是大圣。”
院子里的日头掉下去一截,白线那边插着的木桩,影子拉到院子中间,横过几个孩子的肩膀。
“四十九天到了。老君以为烧死了,开炉门。大圣从里头跳出来,一脚把炉子踢翻。”
“痛快!”山崎葵拍自己的大腿。
“他掏出金箍棒,说打就打,一路打出去,打上凌霄宝殿。天兵天将拦不住,玉帝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院子里笑成一片,笑声撞在木栅上,又撞回来。
木栅那边,阳太站着没动。听到“使棍子的猴子”,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松开。听到大圣打上凌霄宝殿,他往院门外看了一眼。院门外是那道坡,坡上没有一个人。
半圈人一个都没走。有几个把腿盘起来了,有几个趴在别人背上,最边上那个一直没坐,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
“玉帝没办法,去西天请如来。如来一步就到,站在大圣面前,问他,你为什么要闹。”
“大圣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弥彦没笑。刚才听书时笑剩下的那点意思还挂在脸上,退不下去,也接不上新的。
他后颈上的汗毛立起来,一股麻从脚底往上走,一直走到头皮。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原以为大圣是去报复的。谁欺负他,他就去找谁说理,说不过就打。
大圣说的不是这个。大圣说的是:那个位置,可以换人坐。
“那大圣赢了吗。”弥彦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佳树。”
阳太站在院子门口:“过来,擦把脸。该回去训练。”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弥彦还坐在原地,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动,眼睛盯着刚才讲故事时他坐的那块地。
有人在收凳子,有人喊弥彦的名字,喊了两声,他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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