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影搞基建》绿月迦蓝

3、第 3 章 缺德地图

　　阳太翻了个身，喉咙里呼噜的声音，哑的像砂纸磨着木头。

　　佳树端着豁了口的瓷碗过去，两只手捧着，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手背上，凉凉的。

　　阳太撑着坐起来接碗，手指不住抖，抖得水在碗里打圈。他喝了一口，放下，喘了半天气。

　　“我自己来。”阳太说。
　　他把手松开，退到席子边上站着。碗里的水少了一半，另一半泼在被子上，洇开一块深色。

　　阳太没管，看着他笑，“佳树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人家跟你说话，你眼睛看着别处，半天不理人。”
　　他停住，把手按在肚子上。

　　“你好点了吗？” 他确实有点担心，那条伤疤从肩膀下斜喇到腰，看着非常吓人。
　　“死不了。”阳太说，“忍者身上有查克拉，肉长得比常人快。躺两天就能坐，四天能下地。就是这条口子深，弯腰还得扶着。”

　　“涡隐村是个什么地方。”林佳树将那盒糕点递过去。
　　阳太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是你的故乡。”他说，“很美的岛。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上压着渔网和石头。退潮的时候滩涂能走出去半里，光脚踩下去，脚底下全是蛤蜊壳。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个洞，旋涡形的，是水冲了几百年冲出来的。”

　　“涡潮村。”
　　“涡潮村。”阳太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你出生在那儿。”

　　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拼成一张图：一座物产贫瘠的小岛，一个渔村，石头房子，没城墙，村口一块石头；没有驻军，没有码头工事，一条能停船的深沟。
　　回忆着火影的内容，他推测那些灭族之人应该要人要忍术不要岛。

　　“有人说那里在打仗。”
　　“嗯。”
　　“为什么打。”
　　阳太抬手摸他的头顶，摸到一半停住，手拐回去按肚子。
　　“有些坏人，想霸占我们的家。”他说，“我们正想办法把他们赶出去。”

　　坏人是谁，他大概知道：云，雾，两家。上一世动画里没细说这一段，都是网友热聊讨论出来的。他也跟着骂过柱间——柱间把尾兽当核弹分下去，以为分完就太平。分下去的东西没人会控制忍尾兽，就像核武器的控制密码被别国掌握。会用的那一族，当然会被人盯上。骂完他当时就睡了，没想到现在他所处的时间点正是这个时候。

　　“有人帮我们吗？”他问。
　　“有，木叶。”阳太说，“只要长老去求援，一定能打跑他们。”
　　说完这句，阳太自己先松了一口气，松得很轻，像把什么东西从肩上卸下来一半。

　　“佳树，想学忍术吗？”
　　“想。”
　　阳太笑了一下：“好小子，答得这么干脆。”
　　林佳树把坐的姿势正了正，两手放在膝盖上，跟刚上学一样，“我要做什么准备。”

　　“锻炼。”阳太说，“你现在跑不快，胳膊也没劲。不过你还小，来得及。”他补了一句，“你爸爸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人上树摔下来，摔断一根手指，第二天照上。”
　　“我明天早上出去跑，跟山崎家的少爷一起。”
　　阳太在脑子里找这个人。找着了，眉头皱起来，想起了点什么。
　　“他跑得动吗？”
　　“跑不动。”

　　阳太笑出声，笑到一半按住肚子，笑得肩一抽一抽。
　　“我听见你跟人讲故事。”他说，“就听了半截。那个猴子，后来怎么了。”
　　他往席子边坐正，讲了一段。

　　天兵，哪吒，二郎真君。他讲到二郎真君带一条狗，那狗咬住猴子的腿就不松口，阳太笑出声，笑得肚子疼，哎哟了一声，一只手撑着席子，另一只手按着伤口。
　　他停了。眼前的半透明屏幕亮起来，最上面那个数字跳了一下：100。
　　到了。

　　“后来呢。”阳太问。
　　“后来我明天讲。你先休息，叔叔。”
　　阳太还想说什么，眼睛已经闭上，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搭得松松的。

　　他拉上门，走到走廊上。
　　一级！

　　界面变了：积分那一行缩成一个方块，方块里一个数字，0。刚才那个一百，在方块里待了不到一息，他看着它没的。

　　旁边并排多出来三个图标：图书馆，积分商城，分享平台；第三个旁边还有一个，画的像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把四个都点了一遍，点到最后一个，浮出一行字：缺德地图。
　　缺德地图。他站在走廊上把这三个字看了又看，这鬼东西还真敢叫，那他高低要试试如何缺德。
　　他把手指按上去。激活：100 积分。

　　手停住了。
　　底下浮现出新一行：每周三次，每次一小时，第一小时 100 积分，第二小时 200，第三小时 300；再底下一行小的：动物、植物、矿产，未加载。原来还分普通地图和定制地图。
　　他把手收回来：两个礼拜，三十几场猴子，攒出第一个一百；升级那一下，方块里跳成零，眨眼功夫都不到；这一百再点下去，他还是零，还得从头爬。缺德，名字起得没错，它真缺。

　　他把地图关掉，去看最上面那个数字：0 后头跟着一道很细的横线，横线尽头写着 1,000。一级升二级，一千分。他开始在走廊上盘算：讲书，一段，一个人，一分；一天讲两场，一场两个听众，四段，四分。一千分，两百五十天。
　　如果天气好，不下雨的话。

　　要是他今年十四岁，他可以去做个种花家文化搬运工。四大名著一本一本出版，向自来也学习，弄个作家头衔。然后出完了躺着，看分值往上跳。
　　可是他今年才四岁。四岁的孩子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周全。出个屁。

　　不过叔叔说要教他忍术——掌握忍术，上传忍术那条路不花分，只花时间，不愧是文明交流平台。两条路，一条要两百五十天，一条要十年，哪条先到，他不知道。

　　他继续点开图书馆，右上角多出一个数字，是新增的册数：新书五本，排成一列：《图书管理员的选集》，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
　　他盯着这五个书名看了很久——这是他上辈子认识世界的全部底气。
　　他上辈子读过第一本。头一遍读不懂，第二遍读了一半，第三遍是在出租屋里，读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常去上班，上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
　　他今年四岁。他的听众是一群追着听猴子的孩子，讲到白骨精就捂耳朵。

　　“醒醒。”他对自己说。
　　先收着，等到他说话有人听的时候。
　　他把图书馆关掉，点开分享平台。说明只有一段：被分享人领会学习平台精神，即认定分享成功。每成功一人，分享者获 100 积分，并享受被分享人所得积分的 1% 提成。被分享人可获连入使用部分模块的奖励。

　　他把这段话读了两遍。领会学习平台精神——什么叫领会，谁来判他领会了，一个字没写。1% 提成这三个字他上辈子见过，是在一张写着“月入过万”的海报上，底下一行小字：名额有限。最后那句更让他不放心：连入使用部分模块，他把整个界面从头翻到尾，没找出一块可能会连上的东西。

　　回到图书馆，他把界面翻到底，右下角多了一个小方块，方块里一个加号。加号是往上放东西的——这是他上辈子用了半辈子手机留下的直觉，一看见加号就想往里塞。

　　塞什么。这屋里他翻过三遍，除了画册就是画册，或者等他学会写字，他把学会的忍术复述上去试试。
　　后来他想起跛脚矮桌底下那两本。硬皮，一页六个大字，画的是萝卜和兔子。真子从商社带回来的，说给他认字用，看过两回就压在桌腿下面垫高度。
　　他把那两本摸出来，一手一本，跪在席子上，用意念点了一下那个加号。

　　啪。
　　左手上那本没了，只剩右手一本，掌心还留着书棱压出来的印。
　　他抬头，半空中掉下来一本，正砸在他的脚背上，砸得他脚趾头一缩。

　　闷哼了一声，哼到一半想起门外的走廊，他赶紧咽回去，改成一只脚跳。门就在这时候响了。
　　“佳树，怎么了。”
　　他把两本书一起踢到矮桌底下，转身背对着桌子坐好，坐得笔直。

　　“我翻了一个跟斗。”他说，“脚碰到桌子了。”
　　门拉开一条缝。真子站在外头，背篓还背着，一只手挡在门框上。
　　“你这孩子。”她说，“翻跟斗多危险。”

　　她把背篓卸下来放在门口，过来把他的脚翻过去看。脚背上红了一块，没破皮。
　　“没事了。”他说，“不痛了妈妈，长门醒了。”
　　真子扭头。以为睡着的小鬼果然在蹬腿，裹被被蹬到一边去了，两只手在半空抓。

　　她弯腰去抱人的时候，他眼睛往右下角扫了一下：2。两本，两分，一本一分。他坐在席子上把这个数念了一遍——这屋里能上传的东西，剩下的只有他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大概，也许不算文明。

　　真子把长门放下来，往席子上一推。那孩子脚一落地就往这边跑，跑三步，摔了一下，自己爬起来。
　　“叔叔说要教我忍术，什么忍术。”他在背后问。
　　“你别太麻烦叔叔。”真子没回头，“他应该会教你封印术。”

　　封印术。
　　漩涡一族的家底，能封住尾兽的那种。这门东西不好学，要背卷轴，要认符，还得手上稳——稳到能在一张纸上画三百个圈，圈一般大。木叶跟涡之国结盟，图的有一半就是这个：尾兽别人抓得到，封不住，只有这一族会封，所以长老去求援，木叶不会不来。

　　三百个圈。
　　这活他干过。上辈子考试涂答题卡，一行一行涂得一样满、一样黑，涂浅了不算。他练出过一套笨办法：先画格，垫一张纸，手腕压在桌上不许抬。三个月，涂得深浅一样。或者是练毛笔字，为了手稳，书法老师让他们去买负重手环。
　　这一族把门槛说成三个字——手上稳，他不确定他的想法和做法能不能再这个世界起作用。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门，那孩子正低头啃自己的袖口，啃得满下巴口水。
　　从墙角翻出拨浪鼓，他拿着在长门面前摇。长门站起来就追，两条腿倒得快，上身跟不上，跑起来像后头有人在推他。
　　他往后退，退到墙根，退不动了，改往横里挪。那孩子追到一半拐弯，拐得太急，屁股先着地，坐下去，愣住，没哭，扶着席子又站起来。

　　长门猛地往前一扑。他没算到这孩子的速度，两只手先去接，接住了，自己的后背磕在席子上，磕得他眼前一白。孩子的后脑勺压在他掌心里，没磕着。

　　长门以为在玩，坐在他肚子上摇鼓，摇得满脸通红，鼓声一下一下砸在屋里。
　　“叫哥哥。”
　　长门低头看他。“嘎。”
　　“哥——哥——跟我念。”
　　“哥。”
　　他每说一个哥，这孩子就摇一下鼓，摇得跟给他打拍子一样。

　　长门开心到把鼓按在他脸上。
　　他把鼓从脸上拿下来。这孩子依旧在笑，拍着巴掌坐在他身上，肚子一起一伏，轻得像一小袋米。

　　一袋米。
　　他脑子里浮出另一张脸：山洞里有一个人坐在上面，瘦得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说话要喘半天，说一句话停一下。
　　一袋米要抗几楼——上辈子他为这一句话笑了整整一个下午，跟弹幕背后的不认识的网友一起笑，笑完就往下滑，刷到别的视频，把这句话忘了。现在他躺在这个人的肚子底下？是他糊涂了，那个人在山崎少爷家，每天缠着他讲故事。

　　他一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真子扶着门框，阳太靠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门框。
　　“佳树好棒。”真子说，“哥哥做得很好。”
　　阳太抬起手，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两兄弟。这就是血缘的羁/绊。”
　　羁/绊。
　　他上辈子看这两个字看了几百集——这词在那部东西里像是个诅咒，谁跟谁羁绊上，下一话就得死一个，死之前还要互相喊名字，喊得嗓子劈了叉，发了狠忘了情。他咧了一下嘴，咧得很尴尬。
　　“……还是别了。”
　　阳太没听清：“什么。”
　　“我说……嗯。”
　　阳太又笑，笑到一半按着肚子咳，咳完说：“过两天，过两天我教你结印。先从认符开始。”
　　他点头，躺回席子上，任小不点在他身上玩耍。。房梁上还垂着那截断绳，绳子头上打了个结。

　　一千分在横线那头，中间隔着两百五十天，和很多个不下雨的日子。两百五十天太长，他得先弄一样快一点的东西——比如尝试提炼查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