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新弟弟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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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树睁开眼，房梁是黑的，被烟熏过，横梁上垂着一截断绳，烛光从下头照上来，梁上的影子跟着动。
这是搬家了。他坐起来，手掌按在席子上。
席子很薄，底下是木板，他挪着把两条腿放下来，走三步就摸到墙。墙角一口水缸，里头小半缸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
他踮脚扶着缸站好，低头看水里：黑色顺直头发垂在脸颊两侧，黄脸，下巴尖。水一晃脸就散了，再静下来，还是那张脸。
“开一个。”
水面晃了一下，又静下来。眼眸还是黑的，中间一圈更黑。他不信邪，梗着脖子，脑袋都快凑到那层水膜上。
没有勾玉。
上辈子屏幕上那东西一热就往外冒，一圈多一个，转满三个就到头。
他退开半步，打量水里的倒影。
轮到他，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一个都没冒。
米糊的味道从里屋那头飘过来，有点焦味。真子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搁着一只碗，碗边盘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孩子，手里攥着勺子往嘴里送，送到一半掉回碗里，溅出来一颗，粘在下巴上。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碗。粥稀，能照见勺底。那孩子吃得急，嘴角挂下来一道，真子用拇指抹了，抹在自己褂子上。
佳树的肚子叫了一声。真子听见了，舀一勺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然后伸手把勺子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舀。
“妈妈也吃。”
“我吃过了。”真子说。
真子看了他一下，看他舀得稳，没再管，伸手扶了那孩子一把，让他坐直。她的手背上有两道新裂口，虎口那块皮是白的。
“别招他。”真子头也没抬，“他咬人。”
他蹲到席子边上，伸手戳了一下那个脸蛋，那孩子扭头就是一口，咬在他手指上——牙没长齐，咬得倒是用力。
他没抽，那孩子咬了一会儿自己松了口，抬头看他，嘴角挂着口水，笑了。
把手抽回来，他的指尖上一圈牙印，浅浅的。
真子笑了一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点：“他是你弟弟，叫长门。”
长门。
他的手停了一下，才落下去，摸那头红头发——红的，不是染的那种红，是晒干的红辣椒，刚才一点没留意。
上辈子这名字后头跟着一双眼睛。一圈套一圈，套到中间一个点，然后一村子房子塌下来。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他安慰自己。现在这个人坐在他面前，下巴上挂着粥，拿勺子敲碗，头发红得刺眼。
长门把勺子往桌上一拍，不吃了。真子把碗端到手边，抹了一下他的下巴。
“佳树做了哥哥。”她说，“以后要照看弟弟。”
她笑，他没笑——他在看碗底，还剩半勺，够再喂一口，不够两个人吃。他要赚钱，他对着真子说道。
“你从前不这样。”真子说。
“我长大了。”
真子笑出声，笑得肩膀抖，抖了两下又收住，回头看了一眼里屋那边。
“长大了好。”她把碗端到一边，“长大了，就不用我喂了。”
他跟着往那边看。靠里的席子上躺着个人，脸朝上，被子盖到腰，一只手搭在外头，指节上有血痂，胸口起伏很浅，浅得要盯着看才看得见。
“他是你的叔叔。”
真子说这一句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看的是那个人搭在外头的那只手。
“你叔叔阳太，是长门的爸爸。你爸爸的兄弟。”
阳太。红头发，漩涡。原来他算血继重组或者瞳术与查克拉体质杂交？
“他怎么伤的。”
“肚子上。”
“我看看。”
真子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掀开一角。肚子上一条线，从上往下缝得歪歪的，线脚有粗有细，靠下那几针挤在一起，挤成一小团。
“谁伤的。”
真子没马上答。把被子压平了她才说：“路上的人。”
真子似乎打开话匣子。
“你爸爸是涡潮村的人。三年前没的，说是殉职。我一个人带你出来，走了两个月到介之港。你叔叔从涡之国来，带着长门。那边好像在打战。”
她说完，把手里的布折成一条，压在膝盖上，没有再往下说。
四个人。一个躺着，一个两岁，一个能干活，一个四岁。
他脑子里自动飘过一行弹幕：早死的爸，柔弱的妈，刚来的弟弟，破碎的他。错了，妈不柔弱，他也不破碎
他往下算了算：粥一天两顿，糕一天一块，那缸水省着用能撑到后天。叔叔醒了就得吃东西。
他得继续赚饭团，先把自己养活。
半透明的面板随着他的想法又浮现出来
积分：95。
段位：0级平台。
图书馆：0级。
积分商城：未激活。
他把面板显示的文字从头看到尾，四行底下空着，等着也没等出第五行。
零级平台。一百分大概是一级，一千分是二级。
这玩意儿他研究过很多遍。他原先以为穿越的人都带个系统商城，点开就能换东西，这上面确实写着商城，后头跟着三个字：未激活。
他想要的东西其实也不算多。
第一样是种花家的种田基建秘籍。如此生产力低下的世界，生存下去不容易，讲点生活质量就更难了。
第二样他原先想的是救急药，转念划掉了。换成安全开眼，他都有宇智波血统基因了，不搞个万花筒尝尝味道，纯纯浪费啊;
第三样是近期目标：每天吃上白米饭，南方人的执念。
能加分升级平台的规则的只有三条，他研究了好几遍：图书馆里四本书，四大名著，讲给别人听，一个听众一分；每天抽听众随机答题，答对一题一分；自己抽五道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题，一题一分。
那四本书他上辈子都看过。自己看过不算分，传播出去才给。
所以他这两周跟着真子去商社。她在厨房，他就在后门石阶上，给一群孩子讲猴子，讲一场换食物，一举两得。日子久了，粗粮吃多了喇喉咙，他又盯上了商社少爷山崎葵。
他伸出指头去拨那层屏幕，指头从屏幕上穿过去，九十五分。
点了一下答题，他看见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本年末贡，出芥港应缴多少石？
他看了三遍。
石他知道是个量词，一石是多少他不知道，只好挑了个中间的数点上。纸上跳出两个字：答错。
他点下一道。
第二行换了：芥之港刀匠所制之刀，长者几尺。他苦笑了一下，点了最长的那个，又跳出两个字：答错。
今天五次用完了。他愤愤地把那屏幕关掉，决定以后答题前先洗手！这都抽的什么东西，没一个猜对！
真子把一个木盒放到矮桌上，打开并交待：“叔叔要喝水你给他倒，饿了把盒里的糕拿给他，你自己饿了也能吃一块，想玩就看画册，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她坐回席子上，把长门往背上一驮，背带在胸前打了个结，勒了两下，勒紧了。
“妈妈记得早点回家。”他说。
真子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反手推门。海风灌进来，咸的，把门帘掀了一下。
屋里只剩他和一个昏睡的人。
他把木盒打开，里头四块糕压得扁扁的，颜色像旧木头，面上还印着模子压出来的花，花瓣只有三道。
他拿一块咬了一口，甜得发闷，甜味后头跟着一股生粉味，嚼两下就糊在上颚上——这地方的人拿糖当药使。剩下的半块塞回盒子，四块摆齐，盖子扣上。
矮桌上有两本画册，用一块布包着，四个角都掖进去了，掖得整整齐齐。出芥港只有一家书店，他跟她路过一次，里头的书一本顶她半个月的工钱。
他解开布翻开书页：第一页是一排字，字很大，这面排了六个字；第二页是一双大大的红色眼眸，里头三个黑点。一页字配一页图，图就是那个字，是给小孩认字用的。往后翻，一页字，一页眼睛，再往后还是眼睛，翻到一半有一页画着三个点连成一个圈。
原来是宇智波家族的启蒙书。书的右下角磨白了，起了毛——天天翻的人才磨得出这么一块。那五个月他飘在半空看她翻这本书：翻一页，指一个字，念一遍，等一会儿，再翻；那个孩子从头到尾没往书上瞟一眼。
他把书翻回第一页，六个字他认得三个，剩下两个笔画太密，还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他现在除了要解决饥饿问题之外还要对自己扫盲。
一通苦读记忆，他合上书——他明白这眼睛用多了会瞎，这话得找机会跟真子说。
屋里转了一圈：一口水缸，两张席，一个木盒，两本书。还有一个躺着的病人。
墙根摆着三口箱子，两口上了锁，一口没锁，里头是几件旧衣服和一把没鞘的短刀，刀刃上有个豁口；窗纸破了一个角，用米粒粘住了；门后挂着一串干咸鱼，四条，硬得能敲响。这就是全部。
好穷的一家子！
这时，走廊尽头有人在喊他，喊得整条木廊都在响：“小佳树——”
他推开门。两个人从街那头跑过来，前头那个瘦，后头那个胖，胖的跑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按着肚子气喘吁吁。
“你今天没来。”山崎葵一屁股坐在矮桌前，喘着，“我和弥彦问真子阿姨要的地址。”
他把手指竖在嘴上，回手把拉门拉上。山崎葵的声音立刻低下去，眼睛往透着光的纸格门上瞟，纸后头有个影子。
“今天不用练？”他问。
“逃了。”弥彦自己倒了水，倒两杯，一杯推到山崎葵面前，“我们这么捧场，你多讲一点。”
“讲两段。”他伸出两个手指头压低声音，“玉帝派了四大天王，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带十万天兵，去花果山拿那只猴子。”
“十万？”山崎葵摊开手掌，一根根数，数到十，把十根收起来，再伸一遍，数到二十，“十万是几个二十？”
弥彦没理他：“托塔李天王厉害吗？”
“他儿子厉害。哪吒三太子，三头六臂，拿乾坤圈，混天绫。”
“宝物！”山崎葵不数了，“肯定很值钱。”
“李将军打不过他儿子。”弥彦说。
“三太子也打不过大圣。大圣有如意金箍棒。”山崎葵抓起桌上的筷子挥了两下，挥完赶紧放下，回头看了一眼拉门。
“玉帝没法子，请南海的菩萨。菩萨举荐了二郎真君。二郎真君跟大圣打了三百个回合，不分胜负。”
“居然还跟大圣不分胜负！”两个人一齐喊，喊完自己捂嘴。
山崎葵把数到一半的手指头收回去，改抓着桌沿。
“二郎真君也有宝物吧。”山崎葵说。
“有。一条狗。”
山崎葵愣住：“狗也算宝物？”
“算。咬人的。”
“咬人疼不疼？”山崎葵追问。
“疼。咬住就不松口。”
小胖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像那条狗就蹲在桌上。
“那他俩谁厉害？”山崎葵把两只手撑在桌上。
“打平。”
“打平也算厉害？”
弥彦没笑。他在想：“三百个回合是多久？”
“从早打到晚。”
“打一天都打不完，那谁赢了？”
“没打完。大圣自己走了。”
“走了？”弥彦不满意，“那不算赢。”
佳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上辈子看到这一段，也是这个反应。
“孙悟空好强啊。”山崎葵用做梦的口气说。
“等着吧，我一定会变得像他一样！”弥彦挥着拳头。
佳树弯了下眼角。眼前那层纸动了一下：九十九。差一分。他坐着没动，看着那个一。
“我们得走了。”弥彦站起来，“偷跑出来的。”
他送到门口。山崎葵走出去几步，回头喊：“明天还来！”
弥彦没喊。他走到巷口才回头，抬了抬下巴，转身追上去，一把拽住山崎葵的背带，拽得那胖子往前一栽。
他把门拉上，回身。
纸格门后头有响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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