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镝余生》菜可乐

4、第 4 章

　　出征的号角“呜呜”作响，血腥的屠杀就在眼前，柢山人命如草芥，刀剑挥舞，是收割麦田的利刃，金色的麦浪是猩红的鲜血，威武的领导者站在城墙之上，如邪恶的神灵，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叶离刚被这声“将军”和那番话撩得心神荡漾，就被后边这句尬在了原地……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怕他跑的？
　　他打了个哈哈，“这……你都瞎说什么大实话哈哈哈……我带你去你房间，累了一天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我给你看看彼岸花芯吧。”
　　房间很安静，装潢典雅，虽然外围是一个现代化的二层不错，但是内里却还是古色古香的。桌子上有一套茶具，汤琴提了一下茶壶，竟然有水，他翻起一个倒扣的茶杯，倒了杯水，入口清冽香甜，冷热刚好。
　　热茶暖了胃，也暖了一直紧绷的心神，他没有灵识，但不是傻子，只是万千情感到他这里都会变得迟钝而疏离，那些弯弯绕绕的故事，还有恩恩怨怨，他虽能听明白，却综合不起来，更代入不了情感。
　　是以，刚才能那样客观地安慰叶离，仿佛柢山不是他的故乡。其实他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做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喜怒哀乐来得平静且稀少，他其实很想像正常人一样。
　　于是他试着把自己代入那个叫“尉迟沐”的人，以主观感官感受他的人生，义气，感情，背叛，失忆，崩溃，寻死……那个人就是他么？遭遇了这么多，都是那个叫做叶离的人所致？
　　可是叶离看起来，不像坏人。
　　他闭着眼，那潭一片死寂的记忆好像突然起了几缕波纹，浮现出一个场景，他赶紧捕捉下来——天神与他眷恋的人，站在星河之中，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围绕着，它们轻灵地飞过，点点荧光散入四面八方，就像是流星金色的光芒划破夜幕……
　　天神眷恋的人？
　　汤琴猛得睁开眼睛，心里陡然一悸，身体里的红线突然就像抽筋一样不安分起来，他扶住手臂，忍出了一头细密的冷汗。
　　他就像以往千次百次一样，感觉到这副身体强烈的排斥，它排斥一切过去，不愿让他记起，也不愿让他重拾灵识。
　　“小沐，你怎么了？”叶离抱着一床夏凉被，甫一进门，就看到汤琴想站起身又站不起的样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扔了被子，上前扶住汤琴，不料却被汤琴一把甩开了。
　　“不要碰我……”汤琴仿佛在忍耐着剧烈的痛楚，连声音都断断续续了，“会伤人……”
　　他话还未完，便痛得“啊”了一声，右臂里有什么东西红光大盛，勾勒出一朵彼岸花的图腾，图腾所到之处竟像硫酸一样，冒着热气，把衣服都给腐蚀了，汤琴刚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无力地坠下去，眼看就要摔倒，叶离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飞奔向前，扶住了汤琴摇摇欲坠的身体。
　　“嘶嘶……”叶离碰到图腾的手被烙伤一样冒烟，先是鼻尖闻到一股烧烤的肉香味，接着手上传来剧痛，叶离紧紧咬着牙，却并没有放手。
　　红光乍现了一会儿，光芒便渐渐暗下去，汤琴一只袖子全被腐蚀，黑乎乎地黏在他的胳膊上，本来苍白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人显然是已经昏过去了。
　　叶离扶他到床上躺好，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一点一点把衣袖残骸清理掉，拿棉花粘了酒精，轻轻地给汤琴擦试手臂。
　　汤琴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叶离正捧着他的胳膊上药，他迅速抽回胳膊，坐起身来，“将军……”
　　“你干什么，”叶离抬眼看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乖乖躺下。”
　　汤琴与叶离对峙了一会儿，渐败下风，他只好躺下来，但还是一副倔脾气，“其实这伤明天就会好，不用上药也没关系。”
　　叶离皱着眉，“你这……”他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于是放弃了，“这样多久了？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是彼岸花芯，”汤琴也没想隐瞒，“花芯出现就开始了。”
　　汤琴看着叶离慢慢地给他抹药膏，神情专注而仔细，于是缓缓地继续说道，“我醒来就是在柢山，没有记忆，没有认识的人，也没什么其他事做，只有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力和一把剑，那时柢山因为九婴的关系，出现了很多小妖，我就悄悄斩杀一些害人的妖怪，其实也能自给自足，吃饱穿暖。仲戎见到我的那天，我正和九婴缠斗，他生吞了一个婴儿，如果及时斩杀，孩子还有得救。但是这个时候彼岸花芯长了出来，我的剑失了准头，手臂被蛇妖一口咬住，他咬了彼岸花图腾，当时就被灼伤了，但我也中了蛇毒，救出那个婴儿后，我就昏过去了，后来是仲戎救了我。从那之后，彼岸花图腾总是会时不时得冒出来，仲戎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是蛇毒未清，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治好，之后他整整两天没有吃饭，两天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把我送人。”
　　叶离听到这里，眼角一抽，不免有些生气，“什么送人不送人的，这个仲戎，还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吧！你是人，又不是东西，什么送来送去的！”
　　——这大概不是他自己要求仲戎把人“送”给他的时候了。
　　汤琴笑了笑，没跟他计较，只是像叹息似的说，“他救了我，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介意。”
　　“原来你跟我回来，就是因为你听他的话呀。”叶离心里又打翻了一壶泛着酸味的液体，“咕咕嘟嘟”给他的心都煮沸了。
　　叶离手上没停，药敷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缓解了汤琴八分的疼痛，他拿出绷带，一圈一圈小心地给他裹上。
　　“为什么彼岸花芯会灼伤你呢？”叶离不知在问汤琴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
　　汤琴摇摇头。
　　“有人在搞事情啊……”叶离抬眼看着汤琴，“我得去看一眼了。”
　　汤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适，他甩了甩脑袋，仍有阵阵眩晕袭来，“将军，你的药里……”还没说完，他便扑倒在叶离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