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黄昏照新颜》释子彻

13、预感应验

　　当长长的时间都已流逝，当念子旌只身一人面临寂寞或是死亡时，总还会想起那一夜突然出现的越未离温柔的眉目，还会想起自己不可抑制地流露的开心笑容，心里，是满当当的幸福感。
　　仍然保留了的前世的记忆，却忘却了幸福的感觉。
　　念子旌落寞的时候总是会自问，前世的自己是幸福的吧？
　　但，他并不能给自己答案。
　　可那一夜，看着越未离英俊的面庞，合着月色，带着笑意唱着的情意绵绵的歌，念子旌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幸福。

　　【哪怕世事无常，
　　哪怕敢爱要受伤，
　　点滴的幸福也能救我们于水火。】

　　念子旌早晨醒来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清淡得几乎没有言语的交流。梦里，是一个出神地看着爱人为之弹琴高歌的少年和一个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的男子。
　　念子旌不想去辨别那到底是不是梦境，他只知道这个美好得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可感的场景将永驻心里，成为以后日日夜夜的勇气。
　　打开卧房的门，阳光丝丝缕缕地笼罩着庭院，想起昨夜这里的斑驳月色，心下一暖。微笑着走出去，背上印上大片的温和阳光。

　　“哥！今天该去看看姐姐了！”念子清一脚踏进鸳南居就大声喊道。
　　念子旌从凉亭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面对念子清点点头，露出一个慵懒的笑。
　　念子清正要跨进拱门的另一只脚就这样悬在空中没了动作，看着那个笑容，映衬在阳光下，温柔清秀的眉眼，微微反光的乌黑刘海，唇红齿白的动人弧度。慵懒得让想把他好好地揉进怀里受尽宠爱。
　　“走吧~”念子旌拍拍弟弟的肩膀。
　　念子清一下子回神，跟着哥哥走向等在府外的马车。
　　念子旌静静地坐着，跟随着马车的颠簸，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散去。
　　这样便足够了。
　　无论你未来是要成亲还是怎样，昨夜微笑着听我奏歌的你，已经让我不悔来今生这一趟。
　　可念子旌不知道，为了这丝缕的幸福，他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也不知道，这马车通向的，是一条悲伤的不归之路……

　　“姐姐近日来可好？”念子旌看着姐姐有些憔悴的面色，心里不忍。
　　“嗯，就是忙了些，其他都好。”念依雨淡淡地笑着，看到两个弟弟着实让心情踏实了不少。
　　念子旌不知再如何开口，念子清仍然像平常一样和念依雨闲聊着，念依雨也时不时被他逗笑，发出舒心的笑声。
　　念子旌看着这样的姐姐，很是心疼。当年皇上的钦点让姐姐一夜成了皇宫妃子，念子旌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一丝犹豫都没有地踏上了这条道路，那时的姐姐定是没有爱上皇上的……
　　可现在……当年的一方钦点变成了另一方的以心相许……
　　这爱，会幸福吗……
　　“子旌，怎么闷闷地不说话？”念依雨一脸宠溺。
　　“啊，我……”念子旌一时语塞，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念依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也有慌乱的时候啊~”
　　念子旌不禁面上一红，惹得念子清也跟着笑了起来。
　　“依雨跟朕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笑过？”
　　一个俊朗威严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那声音里的戏谑，放松了心情，起身准备行礼。
　　“无事了，不必行礼。”言易烨缓缓走进来，看着满室的人，笑着说，“朕听到笑声就不禁进来凑热闹了，没有叫人通报，没有吓到你们吧？”
　　念依雨含笑着摇摇头。
　　“有什么趣事儿也说给朕听听？”言易烨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正巧是念子旌的旁边。
　　念子清和念依雨心里均是一紧，只能先故作从容地应对。
　　念子旌心情很好，一时忘了弟弟的叮嘱，对着言易烨微笑着说道：“姐姐和弟弟正在取笑我呢~”
　　笑靥如花。这是言易烨在对视着这个笑容时，脑海里闪过的词句。
　　似曾相识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风，吹得人心平静又温暖，如沉静的潭水，拂得脑海迷醉而朦胧。
　　还未褪去的红晕衬着明亮的眸子，诱人的粉唇有着芬芳的弧度。
　　言易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江南小镇上的一间华丽酒楼，从斜梯上缓缓而下的美人，每一个细节猛然间清晰地闪过眼前。
　　乌黑齐腰的长发简单而闲散地束着，几丝较长的发丝划过鬓旁，搭在诱人的锁骨上，白皙的皮肤在江南水乡的滋润下更是吹弹可破，弯着的微笑眉眼，清澈得好像要溢出水来。不盈一握的腰身衬在银色的腰带下，更是撩人。迈着闲适的步子，缓缓地拾级而下，一身白色华服渐渐进入视线，平添了一股英气，挺直的背脊也让人决不能把他错认成女子。
　　江南水乡，美人一笑，曾叫自己忘乎所以地想要占为己有。
　　自己居然忘了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那时微服出巡的自己入住了那间江南有名的酒楼，正是商贾大家念家的产业，而那时迷了自己心魂的，正是念子旌。只是后来得了同样风华绝代的念依雨的悉心照顾，才忘却那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少年。
　　念子旌吗？
　　言易烨看着眼前成熟了些的少年，不禁心里暗叹，果然风华不减。
　　念子旌见言易烨对着自己愣神，很是不解。一旁的念子清和念依雨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言易烨猛然回魂，看到眼前念子旌露出的疑惑神情，笑道：“抱歉抱歉，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还没等有人对这句话作出反应，门口传来一个宫人的禀报：“皇上，尉迟将军来报，那女子已经寻到了。”
　　念子旌一惊，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盏，念依雨的反应亦不怎么好，只有念子清在状况外没什么反应。
　　“好，我知道了，依雨，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言易烨站起身对着念依雨说道。
　　念子旌担心地看向姐姐，看到念依雨轻咬了嘴唇，眼里有些悲伤，却只是一瞬便消退得无影无踪，她抬起头看着言易烨，心里有些百感交集，淡笑道：“好。”

　　念子旌回到念府后，总觉得应该去了解一下这件事情，心里的想法简单而坚定。
　　是越未离的妻子，就不可以让给任何人，就算是皇上，也不可以！
　　守护越未离的幸福的念头甚至胜过了失去越未离的悲伤，念子旌心里没有任何哀怨地来到将军府，还没有到正门，从飞驰的马上，念子旌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越未离！
　　果断地停住马匹，念子旌飞身而上，稳稳落于一棵树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隐在树丛中，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越未离和那个女子。
　　一听声音，念子旌就断定这个女子就是当时在酒楼和越未离一起的带着帽纱的女子。
　　“皇上为什么找到你了？！”越未离声音里的急躁竟是从来没有听过。
　　“前几天有人跟踪我……”花荇的声音淡淡的，“我试图甩掉他们，结果他们个个都是高手，怎样都甩不掉，大概是后来透露消息给将军的人吧。”
　　“是什么人做这样计谋，跟你有仇么。”越未离不禁一阵烦乱不堪。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跟爹爹说了，爹爹也没有办法，就算我是武林中人，天下皇帝最大，也是得罪不起的……”声音有些委屈，“可是我……只想嫁给你……”
　　越未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惊，心里更加烦乱。自己保护花荇、答应娶花荇，只是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可这女子却对他用了真情。这对他，只是更加沉重的枷锁。
　　可看在念子旌眼里，这一幕就像是一个保不住妻子的丈夫对自己的无力的愤恨。女子的痴情，男子的焦急，一副温情脉脉的画面。
　　“好了，你不要急，我再想想办法。”越未离平和了语气地说道，“你暂时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吧，那里将军安排了人守着你吧？放心，将军不会伤害你的，到了这个地步，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
　　花荇点了点头。
　　“皇上有说要你什么时候进宫吗？”越未离又急急问道。
　　“后天。”花荇的声音弱弱的，完全没了念子旌第一次听她讲话时的那种俏皮味儿。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等我消息。”越未离说道，“现在你赶紧回去吧。我们暂时不要见面比较好，我有事会用老办法通知你。”
　　花荇点点头，飞身而起，绝尘而去，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念子旌把视线转向越未离，看他一人紧皱着眉头，似是在苦想什么。
　　念子旌知道，到了这样的时候，光靠想，是什么办法也没有的，其实越未离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关系，你想要完成的事，我会帮你完成。
　　你无法达成的事，由我来尝试。
　　念子旌等越未离离开后又飞身回路边，翻身上马。
　　心里是出奇的平静，没有愤恨，没有幽怨，没有醋意，甚至没有一丝的波动。念子旌不禁对自己这种心情苦笑，难道是不爱了？若是不爱了，自己这么决心着去守护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
　　也许，只要爱他爱得自己有存在的价值，一切就都够了。
　　何况，那个夜晚的温柔，自己已经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要面对什么，都不再犹豫和害怕。
　　只因那人温柔的眉眼给予了无限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