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义无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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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子旌有些恍神地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也许，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要做出家人和爱人选其一的选择……近日来，越来越有这样的恐慌。
也许真的如师父所说的，自己其实只是为了越未离而活着，为他活在前世，又为他活在今生，甚至会为他活在接下来的生生世世。
“子旌，你想好了吗？”凤其烨轻轻走近，坐在了念子旌对面。
念子旌一下子回神，眼色平静地看着师父，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微微颔首，声音飘渺地答道：“我还是会选择他的，只是尽量不伤害到姐姐和弟弟还有念家吧。可是，其实我选择了他，对姐姐和弟弟来说已经是一种伤害了吧……”
“我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凤其烨难得正经地担心道，“我总觉得那鸟儿和画卷是个阴谋。”
“不管是不是阴谋，敌人在暗处，我们也很被动。”
“那么就只能等着敌人再一次行动了么……”
“嗯。”
“子旌，如果皇上真的要纳那女子为妃，你要怎么办？”凤其烨看着一脸疲惫的念子旌。知道了越未离有未婚妻之后，念子旌竟不是最先为这件事难过伤心得一蹶不振，而是冷静地冲到将军府去了解事情进行的情况，这不得不让凤其烨感到惊奇，一直以为爱这东西从来都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变得盲目，原来，还有这么一种爱可以让人变得镇定而精干。
不……也许……这是更深层的疯狂和盲目……
“我……”念子旌痛苦得低下头，不知该怎样回答。这几日，为了这件事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答案。
“少爷！老爷和夫人回来了！”一个仆人在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禀报道。
念子旌一惊，随即摆摆手让仆人站起身：“知道了，这就过去。”
又转身对凤其烨说道：“师父就先在这里坐一下吧，等我接了爹娘，再把你带过去吧。”
凤其烨点点头，看着念子旌起身离开。
念子旌的神情疲惫，却没有一点脆弱，有犹豫、有痛苦，可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有一个出发点，为了未离，用一切去守护。这样的清晰，让他心里充满了勇气。
所以，现在的他，已经无所脆弱了。
凤其烨叹口气，当一个人因为爱而变成一个崭新的样子，他所爱的人，还会把他当做以前那个人来呵护吗……
“爹、娘，你们回来了。”念子旌带着笑意将爹娘扶下马车，引进门去。念子清也在一旁安排着接风洗尘的事宜。
“呵，这次的旅行真不错！”颜夫人，也就是念子旌姐弟三人的生母，乐呵呵地说道。
念老爷也在一旁点头应和。两人开心地聊着走进正厅。
说来也有些荒谬，念老爷和颜夫人的眼里只有对方，可不知为什么的生了三个孩子。两人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们成长得怎样，关心的，只是孩子们无论如何不可以丢了家族的颜面。
念依雨出生的时候，颜夫人觉得新奇，还抚养了一阵子，后来无趣了，便丢给奶妈照顾。念依雨长大后，两个弟弟都是她一手照顾的。念老爷和颜夫人，每天只是恩恩爱爱地策划着又该去哪里来个浪漫之旅，全然不在意孩子们的事情。
念子旌也并没有怪过自己的爹娘，毕竟一个名门世家里能够少了妻妾争宠、勾心斗角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爹对娘专一的爱，念家从来没有纳过妾。父母和和睦睦，姐弟和和睦睦，即便这两者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看起来，仍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
念老爷和颜夫人几乎没有和自己的儿子说过一句话便走回房间沐浴去了。
念子旌和念子清这时又忙着去准备午膳，好让爹娘沐浴后便能开饭。两人显然已经对父母对自己的漠不关心习惯了，没有一丝抱怨的，干练地安排着迎接爹娘的各项事务。
“哥，也不知道上次那件事怎么样了？你好奇不？”念子清边忙着手里的活儿，边和念子旌闲聊。
念子旌听到这话，正写着饭后餐点菜谱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挥墨。淡淡答道：“我也没有消息。”
“鸟儿传画卷，我还是第一次听。”
“只要是通人性的鸟儿，调教得好，可以做很多事的。”
“那倒也是。”
“两位少爷，夫人和老爷进饭厅用膳了。”仆人在门外唤道。
“好的，知道了。”念子旌应道，拿着写好的菜谱交给门外的仆人，和念子清一起往饭厅走。
爹娘也回来了，也许自己那不好的预感真的要应验了……
越未离送走花荇后，还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妥，不过心里懒得细想。其实自己一点也不爱花荇，心里清楚得不行。可是，师父的恩情，不能不报。
也许自己的心里反而是希望花荇被皇上看上然后进宫去做妃子的吧，那样，自己也解脱了。紧接着又忍不住敲敲额头，劝说自己打消这个邪恶的念头。师父好好的把自己的女儿交给我，我该认真对她负责才是。
心思被过去的记忆缠绕着，勒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论是母亲凄美的脸，还是师父站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身影，还有花荇拉着自己的手说非自己不嫁的样子，都可以清晰得可怕的回想起来，却都，算不得什么美好的回忆。
每一样都在自己的身上加上了沉重的枷锁。
突然就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逍遥无牵的王爷，拥有房产万千、美人无数，治理着一片富饶的封地，受到皇上坚定的信任。今生的自己，相较之下，还真是狼狈呢。从无牵无挂，无所束缚，到了今天这个被一大堆的枷锁铐牢在情债恩情里的样子，不能不说，是一场悲哀。
而让自己回想起前世快活的那个人儿，前世恍若出尘的仙子，今生只是更加耀眼和醉人。而自己，连去了解今世的他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若是，再次被那双清澈的眼睛勾了魂去，情债还要不要还？恩情还要不要报？
所以，不可以动心，不可以动情，不可以靠近。
只能回想着前世那个让自己终于有所牵挂的少年，远观着这个今世出众得让自己赞叹的男子，继续走一条被枷锁牵扯着的道路。
不知道花荇的事情会进行成怎样，越未离从床上翻身坐起，心里燥热得很烦乱。眼前那个前世的少年和今生的男子的影像正在重合，越未离喃喃出声。
“只是远远看着，应该无妨吧……”
当他翻飞至鸳南居时，卧房里空无一人，瞄了一眼书房，也没有见到人影。
看来念子旌还没有回自己的别院……
越未离轻轻地走进念子旌的卧房，鬼使神差地走到房间里小桌旁坐下。
呆呆地看着桌上摆放的一些瓶瓶罐罐，看样子是疗伤的药膏，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他经常受伤吗？
一角上摆着医术和武功入门的书，突然想起来，他从小就有弱疾的，除了轻功，其他的武功掌握不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弱疾，自己能不能帮他治好呢？
说起来，前世他也是有些天生的缺陷的呢，前世他是哑巴，不能说话，自己曾无数次地想要听他喊自己的名字……
桌子的一个盒子吸引了越未离的注意，他失神地轻轻地拿起，打开盖子，猛然回魂，觉得自己举动实在不应该，刚想放回去，却看到一卷用绳子细心扎好的小纸卷，看着觉得颇为眼熟，情不自禁地拆开来看。
是那时雀鹰传书时的自己传给他的每一张纸卷，一张都没有少，全部都被细细地珍藏着。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这些纸卷，自己就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真心，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呵护着两人之间的牵绊的心情……而自己……却曾经试图生生地毁去这牵绊……
把纸卷扎好，学着原来的样子还原进盒子。越未离烦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却多了一丝痛苦的哀伤。
缓缓站起身，飞身到庭院里的树上，站在粗壮的树干上，恰好看到念子旌用完午膳，回到鸳南居。那挺直的背脊，劲瘦的腰肢，修长的身材，仍是那样的高雅和坚韧，显出一种不屈的坚忍。命运不仅对于自己是这样的不公，对于他，或许更加残忍吧……他追随自己到了今世，换来的却只是自己决绝的话语……
难过得闭了闭眼睛，越未离脚尖轻点，离开了念府。
念子旌走回卧房，想要小睡片刻，走到桌前斟了一杯清茶，坐下慢慢品。却惊讶地感觉到椅子上还未散去的体温。
这是……？有人来过……？
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庭院里空无一人，高大的树木，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呵。自嘲得在心里暗笑，自己想到哪里去了，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一定是打扫房间的仆人累的时候在椅子上坐着休息了下。
渐渐的夜色袭来，念府里经过为老爷、夫人接风洗尘的忙乱，慢慢安静下来。
念子旌心里的不详预感渐浓，心里一时气滞，难受得紧，便搬了古琴到庭院里的琴桌上解解闷。
坐下的时候，如水的丝绸华服衣摆落下琴凳边缘，反射了丝丝月光。
轻轻撩弦，琴音倾泻而出。
微微启唇，歌声荡漾不绝。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有多痛无字想忘了你
孤单魂随风荡谁去想痴情郎
这红尘的战场
千军万马有谁能称王
过情关谁敢闯望明月心悲凉
千古恨轮回尝 眼一闭谁最狂
这世道的无常
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有多痛无字想忘了你
孤单魂随风荡谁去想痴情郎
这红尘的战场
千军万马有谁能称王
过情关谁敢闯望明月心悲凉
千古恨轮回尝 眼一闭谁最狂
过情关谁敢闯望明月心悲凉
千古恨轮回尝 眼一闭谁最狂
这世道的无常
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百转千回，幽缠悱恻，完整地唱完一曲，念子旌长叹一口气，手指仍停在琴弦上，愣愣地，失了动作。
越未离隐在暗处，自嘲自己竟然一日之内两次暗闯念府，就只为了见念子旌一面。
听到这绝美的歌声，越未离心里哀伤一片，泛滥成灾，犹豫地看着那失神地坐在琴前的人儿，下了下决心。走出阴影，站在月光下，看着念子旌，眼里溢满了温柔。
“可否，再为在下奏歌一曲？”
声音轻轻地，生怕惊动了发呆的人儿，轻得好像情人耳边的厮磨，轻得好像月色朦胧的爱语。
念子旌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越未离。
心里一瞬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无力去想那么多，笑意瞬时荡漾在脸上。
几乎是同时，念子旌听到自己的内心，再一次确定，为了眼前之人，自己可以付出一切。
他轻轻地答道。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义无反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