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黄昏照新颜》释子彻

11、水色混沌

　　从宫里出来，念子清与念子旌相对无言，连月和清叶在一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两位少爷阴郁的表情又不敢开口问。
　　想起念依雨提到这件事时失落的样子，念子旌明白了一件事，爱，竟是这样无孔不入的事物。当初迫于无奈而进宫的姐姐，竟也被那高高在上男人偷了心去。这神秘的女子，花容月貌，不知皇上只是被这样貌迷了心志，还是只是被这神奇的方式勾起了好奇心？听了描述，念子旌几乎可以确定那送画卷的鸟儿就是雀鹰，自己在和越未离传书的时候也用过。
　　越未离。
　　又想到了这个人，心里的悸动微弱了些，大抵这几日来的折腾还是有见成效。
　　雀鹰，自己的那只是在和师父学武的时候，一个师父的友人赠送的，说是在中原很少见，这种鸟儿大多在北方繁殖。那么这一次又一次送画卷的雀鹰，是来自哪里？难道，设计这一幕的是北方的民族？
　　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蹊跷。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回到了念府，念子清和念子旌竟就这么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家，只能说各怀心事。
　　一下马车，念子旌还没有站稳，只见一个身影扑了过来，下意识地接住，被冲力撞得后退了一步。定神一看，竟是自己的师父。
　　头痛地看着赖在怀里的师父，念子旌无奈地说：“师父，你又怎么了？”
　　“啊——你这个不孝的徒儿，师父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啊——人家明明是来找你玩，结果玩没有玩到，还做了一堆麻烦事，你都不该补偿一下吗？”
　　听着师父懒懒的声音，念子旌终于明白师爹为什么这么疼他了。
　　“好吧，这就带你出去玩。”念子旌欣然应允，自己的心也杂乱了些，还是出去散散心吧。
　　凤其烨开心的表情还是让念子旌忍不住黑线，这……怎么这么像自己一老大人带一小孩子出去玩呢……你真的是我师父吗……
　　两人徒步走到集市，凤其烨好像没有出过深山似的兴奋，走了不久手里已经抱满了各色玩意儿，看他开心的样子念子旌也乐得在他身后跟着掏钱。
　　“诶，我说，师爹虐待你吗？都没有带你逛过集市？”念子旌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到凤其烨对着很普通的东西两眼放光之后，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有啦，不过他总是警惕得跟只看门犬似的，无趣死了。要不就防敌人，要不就防色狼，一点情调都没有！还是徒弟好~”凤其烨撇撇嘴说道。
　　“呵呵，因为师爹很宝贝你嘛，谁叫师父长这么好看，不防着点儿怎么行。”念子旌觉得师父和师爹的相处方式实在很逗趣。
　　凤其烨听到这话，猛然凑近念子旌，盯着他的脸看。
　　“你以为刚刚那些人看着我们都是在看我吗？”凤其烨一脸“你很蠢”地表情看着念子旌，“拜托你也对你自己那副人间绝色的模样有点自知之明！”
　　“人间绝色？”念子旌稍显惊讶，“师父你说笑了。”
　　“唉，不跟你说了，对牛弹琴。”凤其烨说完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小摊档上的东西。
　　念子旌笑笑了事，继续跟在后面掏钱。视线扫过一处时突然惊住，那是……
　　那是越未离。
　　念子旌不禁定在原地看着越未离所在的方向，突然间，凤其烨拉起他的手，一把把他拖进一间酒楼，跟一阵风似的闪到二楼雅座。刚坐下来，凤其烨就凑到念子旌耳边对他说：“他们要进来了，我们在这儿方便听他们在说什么~”
　　“唔，师父，你知道那人是……”
　　“是你老公！”凤其烨不等念子旌把话说完就接口道。
　　一时哑然，看着凤其烨兴致勃勃准备偷听的样子，念子旌也不再反驳。
　　果然，越未离领着一名蒙了帽纱的女子进了酒楼，女子看不清样子，但淡蓝色的裙摆衬出姣好的身材。
　　两人上了二楼，念子旌有些紧张，凤其烨用唇语说道，无事，我掩护你。
　　凤其烨坐到念子旌身边，刚好遮住了念子旌对着越未离那个方向的身影。
　　越未离坐了下来，跟小二要了壶茶便将他支了开去。随即，向四周扫了一眼，开口对坐在对面的女子说道。
　　“花荇，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没有啊，若是武林中人断不会用这种手段的。”女子甜美的声音从帽纱里传出。
　　“可是现在你的情况恐怕很危急，皇上想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
　　“若是这世上没有这个人不就行了？”女子的声音里带了巧笑。
　　“你想……”
　　“易容。”
　　“这样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不，皇上想要找画上的女子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过了这风头，他就会失去兴味的。躲过这阵子就不会有事了。”
　　“可若是设计这戏码的那幕后之人再动点手脚呢？”
　　“那就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我也管不了什么。”
　　“诶，好无情啊——未离你真是薄情得很。”女子的声音充满了戏谑的委屈。
　　“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也不想被这些事乱了手脚。”越未离冰冷的声音回应道。
　　“诶——怎么这样~我好歹是你快要过门的妻子诶~”女子的语气里撒娇意味更甚。
　　越未离一时无语。沉默了下来。
　　凤其烨听到这里紧张地看向念子旌，念子旌一脸不置信的表情，失了动作。凤其烨用手肘撞了撞了念子旌，他一下子回神，随即淡笑。是呵，原来已经有许配的人了，那么拒绝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今生，竟是晚了一步而和你擦肩而过么。
　　凤其烨看那个落寞得快要渗出水来的笑容，心里无奈得紧。再看向越未离的方向，他们已经要起身走了。等他们走下楼后，凤其烨开口道：“他叫什么名字？”
　　“越未离。”
　　“你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事情吗？”
　　念子旌一惊，注意力都放到最后一句话上去了，前面的对话……好像是在讨论那画卷的事情……那就是说……
　　念子旌猛然站起身，吓了凤其烨一跳。
　　“怎么……怎么了？”凤其烨看着念子旌严肃的表情，战战兢兢地问道。
　　念子旌脑子飞快地把刚才的对话重放了一遍。如果这事儿能像那女子说的，避避风头就能够解决固然很好，自己也不希望后宫多添一位妃子，纯属给姐姐添乱。但是，如果……设计这方法的幕后人非要这个计划成功的话，那就有些防不胜防了。这幕后人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和那女子有仇？和越未离有仇？对了，如果那人知道越未离和女子的关系，这么做也有可能是和越未离有仇了……和越未离有仇的人……武林上的人吗……
　　凤其烨看念子旌一脸严肃地站了好久，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也不敢打扰，知道念子旌发现自己的失态，慢慢坐下来，凤其烨才问道：“想到什么了吗？”
　　“嗯，这事情……在对方有动作之前都只能坐以待毙。”念子旌不乐观地说道。
　　“天！有这么严重吗！‘坐以待毙’都出来了！”凤其烨唏嘘不已，“他们说什么‘皇上想要的人’，是什么意思啊？”
　　“我……现在在这里不方便说……”念子旌想了想，“师父，今天先回府吧，改天再带你出来逛。”
　　念子旌不知道的是，他再没有机会履行这句话的诺言了。
　　凤其烨也看出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跟着回府了。

　　念子旌领着凤其烨进了念府之后，转身就往将军府去了。
　　过了守卫的通报，直奔正厅，尉迟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子旌找我有事吗？”
　　“尉迟兄，我从姐姐那儿听说了画卷少女一事，不知道这件事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实在很好奇。”念子旌尽量婉转地套话。
　　“呵呵，是啊是啊，听说了的人都觉得很神奇呢。”尉迟冲不以为意地答道，“我已经派了人手去查了，也发了告示到民间去了，看看有没有消息传上来。”
　　“若是找到这女子会怎么做？”
　　“若是找到，就把她带到皇上那儿，皇上的意思是要纳她为妃的。”
　　“可是，这女子不一定愿意吧？”
　　“进宫为妃，应该是很多女子的梦想吧？若是不愿意……那也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干涉了，得看皇上怎么定夺。”
　　念子旌听到这里，点点头。看来和自己想的相差无几了。此时如果因为已经了解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立刻告辞的话，感觉颇有些唐突，于是念子旌和尉迟冲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怎么不见越公子？”话题还是扯到他身上去了，念子旌在心里对自己也是相当无奈。
　　“哦，他啊，说是他师父派人来找他了，到集市上去了。”
　　师父？念子旌心里思酌到，莫非那女子和越未离的师父有什么关系。
　　聊着聊着，念子旌见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地告辞。
　　走出将军府，翻身上马，看着艳红的夕阳，缓缓吐出口气，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也知道无力阻止。

　　有些事，就算事先知道，也还是会走上同样的路。
　　有些人，就算伤害了自己千次万次，自己也还是想要去守护。
　　义无反顾地，哪怕离爱情越来越远。
　　这爱，早已搅动一池静水，永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