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恋》怪梦十三

3、三 旅行家和画

　　早上，画家没事人一样将行李整理好，架在马背上。旅行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画家回过头，问：“怎么了？今天出发你应该高兴才是。”
　　“就一匹马，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呢？”
　　“总会到的。”
　　“等到了，世界就变了。”旅行家趁画家回屋，爬上马，奋力一踢马肚。那马快速地奔跑出去。不想画家一声口哨，已跑出老远的马却乖乖地返了回来。旅行家觉得自己的尊严几乎要被这个人给毁了。她下了马，狠狠地白了画家一眼，把自己的行李搬下来，自个背着、拎着，走了。她真想狠狠地踢一下那匹马，但忍下来了。画家牵着马跟上，笑着说：“这马是我养的，听我的话。”见旅行家不理他，又说：“把行李放马背上吧，骑马去找你的朋友。”“要骑你自己骑！”“你不想快点找到他们吗？”“杠上你就是我今生最倒霉的事！”“不是倒霉，应该叫幸运。”“幸运？哼，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你旅行一向都这样吗？”“关你什么事！”“这可不好，估计你从没认真享受过旅行的快乐。说不定你的朋友正沉浸在自己的旅行之乐中呢。”
　　旅行家停下了脚步，眼中流露着伤感。她开始回忆以前的旅行。她从来就没有认真享受过旅行的快乐，总是匆匆而过，一脸心事地面对周围的事物，这是事实。为什么自己不想成为都市人，却做着都市人的事呢？空白本不该属于她的，她却给了它机会，让它填满了心田。以前的旅程在现在看来，的确很悲哀。
　　“难怪爷爷要逃离。”旅行家叹道。画家拿过旅行家地行李，说：“上马吧，两个人骑一匹马。”“这怎么行？它会受不了的。”“没事。”
　　马儿奔跑在荒野中，风在耳边诉说着这里的一个个美丽传说、动人故事。旅行家觉得马跑得太快了，有点害怕，说：“能不能慢点？”“我在马背上长大，你放心吧。”画家小心护着旅行家。旅行家转动着好奇的双眼，观察着周围，像个孩子。
　　傍晚，他们停在一个小山头上，放眼望向火红的落日。此刻，旅行家的心已经平静许多。不知何故，昨晚的事已被风带走了。旅行家躺在草地上，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天空。天空蓝得醉人，如梦般迷人，星已点缀其中。“好美呀！”旅行家感叹道。画家在她旁边坐下，静静地眺望远方已染红的雪山。难得这一刻画家如此安静，眼里依旧是一潭秘密的湖水。旅行家坐了起来，也望向那座雪山。画家回头注视旅行家，旅行家与他四目相对。温柔的阳光洒在他俩身上，微妙的感觉在他们心里蠕动。几秒钟的对视，让人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他对视？”旅行家立马回过神来，站起来说：“再不走天就要黑了。”画家这才起身，牵着马绳，说：“不急。”旅行家骑马，画家牵马。他们经过一段落日照射到的小山坡，人马的影子格外明显。
　　天黑时，他们在一户牧民家住下。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热情地招待画家和旅行家。画家似乎与老夫妇很熟，饭席间聊个不停。可惜，旅行家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吃过饭，主人家为他们准备了热水。旅行家想洗头，画家显得很热情，说：“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
　　“没事。”画家端了热水到屋外，旅行家只好解下外衣出去。画家拿起梳子，轻轻地梳着旅行家的头发。那头发乌黑亮直，很漂亮。画家忍不住赞叹了一番。旅行家没有理会他的话。画家慢慢地将头发浸湿，在水里小心梳洗几下，开始洗头。他手法娴熟，跟专业洗发师一样。旅行家觉得很舒服，开玩笑道：“你可以开个洗发店了。”
　　“要是能开我就开了。”画家看到老大爷出来，就转向大爷聊天。老大爷笑呵呵的问画家：“你这次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有什么好事吗？”
　　“没什么事。事情一大堆，是好是坏分不清。”画家说。旅行家尽管听不懂藏语，但还是很认真地听。
　　头发洗好后，两人坐在屋外的圆木上吹风。画家掏出一只口琴吹了起来。旅行家望着他，说：“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你呢？”画家十分好奇地问。
　　“我是个没有故事的人。”旅行家低头说。
　　“不，也许以前你没有，但以后你就会有的。”画家神情认真。旅行家说：“我不知道你的意图。”“我没有意图。”“你有！”“不过我有责任陪你去找你朋友。”“为什么？”“因为我耽误了你的行程，你本来可以搭车去纳木错的，不是吗？”画家笑着说，“我不希望两个不相干的人进行的是一次无意义的旅行。”旅行家怔了一下，想必是红衣服将昨晚的谈话告诉给了画家。旅行家说：“我想坐车去。”“ＯＫ，no problem!”
　　第二天，画家和旅行家坐着一辆马车迎着朝阳出发了。车上准备了许多东西：水，干粮，帐篷，厚的衣被。而车上的旅行家却是一脸不满。画家倒很开心，很自在，笑着说：“哎呀，终于不用步行了，驾！”马车行驶得不紧不慢的。路途坎坷，马车颠簸得厉害。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是偶尔一处远远的山头上，瞥见一两个牧民或朝圣者，或者羊只。蓝的天，银的雪山，灿烂的阳光，枯黄的野草……他们路途上只有这些景色。晚上，他们生火烧水，烤着火啃干粮。
　　“怎么点不着呢？”画家在为点火发愁。旅行家过来帮忙。她拿起两块光滑的石头，敲击了一会，不久就生起了火。画家笑道：“原来你也懂这些呀。”
　　“出来旅行有时会搭上性命，不学点技巧怎么行。”
　　“你经历过？”
　　“算是吧。”
　　漂亮的炭火还闪着光。马车上，旅行家已经躺下了。外边的帐篷里，画家早睡着了。这时，远远的一声狼嚎将旅行家惊醒。她掀开帘子望向远方，但大地一片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旅行家看着火堆，正要下去添火。突然画家伸个头过来，旅行家吓得叫出了声。画家示意她安静，然后跳上马车，小声说：“放心吧，它们不会到这来的，这里不是它们的领地。”
　　“那你……”旅行家捂着胸口，想平静一下被吓到的心。
　　“我担心你害怕。”画家下了马车，往火堆里添了些碎木头，回帐篷里去了。旅行家松了口气，但还是很害怕，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两人吃过简单的食物后，又开始出发了。旅行家安心地躺着，闭目养神。旅行家问：“你好像很了解这里的狼。”“算是吧。我上中学时，救过一匹受伤的狼。”“你喜欢它们。”“嗯。”
　　旅行家翻了个身，打算睡觉。不知何故，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旅行家以为发生什么事情，赶忙探出头来，问：“怎么了？”“你看。”“野牦牛？”“对。”
　　旅行家新奇的眺望山坡上觅食的野牦牛，露出笑脸：“太棒了！”画家笑着说：“你可以留下来进一步观察。”
　　“我们还要赶路。”
　　“时间多着呢，不着急。”
　　“我还要找我的朋友。”旅行家掏出随身携带的指南针，发觉情况不对，问：“我们怎么往西南走呀？纳木错不是在西北方向吗？”
　　“你的指南针失灵了。”画家因旅行家地举动而扫兴，他扬起鞭子，马车又开始晃动了。但很快，愉悦又在画家脸上浮现。旅行家在翻弄她的指南针。画家说：“落单的野牦牛很凶猛，最好别靠近它。”
　　“你在说你自己吗？我还真不想靠近你。”旅行家很不客气。
　　“我不是那种动物。”
　　“那你是什么？”
　　画家豪爽地大笑起来，唱起了藏歌。末了，画家愉快地说：“我不会带你去纳木错的。”
　　“什么？”旅行家惊诧地跳起来，气愤地说，“你什么意思？”
　　“你想回去也可以，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条路十天八天不见一个人影，而且时常野兽出没。”
　　“你……”旅行家恨不得跟画家拼了，但又有什么用，自己对这里又不熟悉，只好跟着画家走了。旅行家忽然后悔将手机送了人。她更气愤的是画家居然骗她。但争吵是暂时的。旅行家不喜欢与人结怨，弄得自己身心疲惫。
　　旅行家双臂抱膝，看着后边的雪山渐行渐远，路旁的一切都在倒退，离她而去。画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旅行家。那双耳环在旅行家耳边显得恰到好处。
　　“我喜欢过一个女孩，比你漂亮。我认为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画家突然说，“我以为她会为我留下来，可是她骗了我，拿走了我十几万的存款去了国外。”
　　“不是三十万吗？”
　　“呃，是十万多，”画家想起了红衣服，又说，“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国外度过的，在家乡只是待两三个月，当是休假。”
　　“别人都是国内工作，国外休假，你却相反。”
　　“我到欧美地区游玩，办画展卖画，性格也变得与国人不同了。”画家扬了扬鞭子。旅行家狐疑地看着他。
　　傍晚，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溪水非常漂亮，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溪水是从前面的雪山上流下来的，夕阳正好照到了这里。画家拿水壶去装水。旅行家沿着小溪上上下下走了几回，说：“可惜没有相机，落车里了。”画家放好水壶，说：“那玩意不用也就罢了，用了就会失真。”
　　旅行家站在溪边一块大石头边，脱下外衣，把头发揽到一边，小心翼翼靠近溪水。旅行家蹲下来，看着无比清澈的溪水。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溪水，冰冷冰冷的。画家走过来，也蹲下身看着溪水，说：“这是藏乡的水。”
　　“爷爷说藏乡的水不是空的，是透明的，纯洁的。”旅行家似有感触一般，眼圈红了。画家又笑话了：“你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
　　旅行家白了他一眼，起身去拿外衣。画家回过身说：“你戴的耳环很适合你。”旅行家不理会，上了马车。她总觉得自己有点穷途末路的处境，没办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