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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两人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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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画家带旅行家到自己朋友家住。晚饭过后,画家拿了一件棕色藏袍给旅行家,说:“晚上风大,披上它,免得着凉。”那衣服很大,旅行家穿上后,袖子还长一截。旅行家皱眉道:“这是谁的衣服?”“你就穿着吧,不过是为了御寒。”画家笑着出去了。旅行家折了几下袖子,揽起衣摆坐下,梳理一下头发。衣服虽大了点,但很舒服,还有淡淡的藏香。
旅行家走到门外,只见大院里燃起了篝火,一群人围着火堆又唱又跳,甚是热闹。旅行家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那些人尽情欢娱。她神情忧郁,似乎在想心事。她眼圈红了。画家早站在她旁边,开玩笑问:“伤心还是高兴?”
“不知道。”
“男朋友得罪你了?”画家蹲下身看旅行家。
“我没有男朋友。”旅行家站起来,走到一边去。画家紧跟着她,又问一次:“真没有?”旅行家白了他一眼。画家又问:“想家了?”
“你才想呢!”旅行家显然很不高兴。画家进了里屋,出来时手上拿着旅行家的小提琴。旅行家脸色立刻变得很严肃,焦急地问:“你要干什么?”
“拉小曲呀。”
“还给我!”
“为什么?借用一下也不行吗?你也太小气了。”画家依旧一副不恭的笑脸。旅行家生气道:“你怎么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请你马上把它放好!”旅行家语气很强硬。画家看着旅行家,露出冷而邪的笑意,将小提琴放回去。之后,两人没再交流。旅行家在僻静的角落里待着。这时,一个穿红衣服的藏族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约摸三十岁。她用藏语问画家:“你怎么不过来呀?”
“不了,我要陪她。”
“谁呀?”
画家用眼神指了个方向。红衣服点点头,又问:“你女朋友?刚才怎么和你吵起来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论貌一般,论品,我不清楚。看她与人隔绝的神情,估计是个城里的千金,你可要小心呀。”红衣服笑了笑,钻回了人群里。画家摇头笑着,走到旅行家那坐下说:“跟我说会话行吗?我可不希望你一直这样。”
“对不起。”
画家怔了一下,笑着问:“那把小提琴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它是我爷爷做的。”
“原来如此,做工挺好的,”画家想了一会,又问,“你为什么要来西藏?”
“找东西。”
“哼,怎么每一个来西藏的人都说自己是来找东西的呢?”画家冷笑一声。
“我来找声音。”
画家停止了表情,定定地看着旅行家,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一定有不一般的故事。焰火映着旅行家的脸,光线有些朦胧。一张干净的脸呈现在画家眼前,画家有些出神了。
第二天清晨,画家早早起来去敲旅行家的房门,不曾想朋友的小孩告诉他旅行家在外边帮忙挤羊奶了。画家来到院里,见朋友的妻子在教旅行家挤羊奶。旅行家学得倒挺快的,奶桶里已有了三分之一的羊奶。画家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又同朋友的妻子聊了几句,最后问旅行家:“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旅行家站起来,让位置给了女主人。画家打量着旅行家,又看了她的手。他没料到旅行家会这么快适应环境,笑着说:“去洗一下手,我等你。”
“有什么事吗?”
画家没回答。等旅行家洗手回来,他就带旅行家跑到镇上一家小商店里。旅行家跑得呼哧呼哧的,她还不太适应高原环境。到了店门前,旅行家气喘吁吁地问:“你要干什么?”
“买衣服,今晚有节目。”
“今天不是要走吗?”
“谁说今天要走了?”
“你……”旅行家被推进了商店。店不大,但很整洁。一边是卖衣服的,一边则是理发的。店里的服饰多种多样,色彩绚丽,让人眼花缭乱——旅行家禁不住心动了,似乎被这些美丽的服饰吸引了。店老板是那个红衣服。红衣服为他们的到来感到意外,问:“一大早的,你们怎么来这了?吃过早餐了吗?”红衣服是用藏语说话的。
“买了衣服就回去吃早餐。”画家看了一下旅行家。红衣服笑了,用普通话对旅行家说:“你随便挑吧,可要选准了。”旅行家只是礼仪式地点点头,而后就一头扎进衣服群里,心里想着其他事。她还不时瞄一眼画家他们。红衣服将画家拉到一边,问:“为了今晚的聚会吗?”
“能帮我吗,替她选一套衣服、头饰什么的?钱我付。”
“你喜欢她?”红衣服表现出吃惊与不解。
“你知道我一向都很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可是你也不能由着性子来呀,”红衣服担忧起来,看了一眼旅行家说,“我觉得她不适合你。”
“所以我请你帮忙呀。”画家笑着说。红衣服心领神会,说:“衣服还是你自己帮她选吧。”说完她就进了里屋。画家走到旅行家那,问:“喜欢哪一件?”旅行家死死地盯着他。画家忍不住笑起来,说:“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很特别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买衣服呀,”画家将一套黑底色,红黄白蓝色彩搭配美观的藏族服饰抛到旅行家手上,说,“就这套吧,挺适合你的。”
“喂,你当我是什么呀?”旅行家把衣服扔回给画家,气恼地冲出了商店,没头没脑地走着,脸色很难看。她讨厌别人这样对待她,明明说好今天要走,去找人,现在却这样,分明是玩弄她。旅行家这样想着走了好一会,也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哪些街道。这时,迎面过来一队茶马帮。旅行家让开了道,静静地看着这些队伍,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远方。她突然想起了爷爷给她描述的茶马古道和行走在古道上的马帮。旅行家环顾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摇着转经筒的人,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劳作的,去朝圣的……这种陌生让她产生前所未有过的恐惧,以前她从未因环境陌生而恐惧。旅行家发现自己迷路了,她慌了起来,四处寻找来时的路。旅行家还误闯入一户牧民家,被一头藏獒惊吓到。她在街上乱走着,天旋地转,像一只无头苍蝇。
“爷爷!”旅行家在心里大声呼喊着,几乎要叫出来了。此时,画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街头看着旅行家,原来他早跟出来了。旅行家终于发现了画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抱住画家,不停地抽泣起来。
“怎么了?”画家皱着眉问。旅行家猛然发觉不对,抬头看了看画家,用力推开,转向了一边,抹掉眼泪,说:“没什么。”
“没什么?”画家看着街上的人,说,“为什么在大街上哭?”
“关你什么事。”
“那我们回店里吧。”画家拉过旅行家,旅行家甩开他的手,跟在后面。“明天我们就走。”画家说。
“谁相信你谁就是笨蛋。”
“你是哪一个呢?”
“我既不是聪明人,也绝不是笨蛋,正常人。”
“你?正常?”画家疑惑地回望旅行家,这让旅行家浑身不自在,幸好他们已到了店门外。旅行家很纳闷,自己走得并不远。
“怎么这么近?”
“当然,你本来就走不远,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画家像呓语般说着进了店。红衣服见他们回来也没多问,她拿来画家选好的那套衣服给旅行家,让旅行家试穿,自己又回里屋忙其他事去了。旅行家拿着衣服,突然问画家:“你是干什么的?”
“你呢?”
“你不说我又怎么能让你知道呢?”旅行家进了试衣间。红衣服又走出来,问画家:“你真的要这样做吗?我可不相信,你们才认识几天呀,这险你冒得也太大了。”
“我确定。”画家笑着。
“你疯了!”红衣服小声骂道,刚转身,旅行家已走出来了。衣服很合适,颜色也很衬旅行家的肤色。画家走上前欣赏一番,满意地说:“就这套了。”
“这衣服送她了。”红衣服叹道。
“这怎么行?我会给你钱的,”画家说,“晚上见。”说完,画家带旅行家离开了。红衣服目送他们远去,摇头叹息,眼圈红了。
“你们在说什么?”旅行家问。
“没什么。”画家看着旅行家,神情变得沉重起来。他看旅行家时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而旅行家依旧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事物没有太多想法,一切都很平淡,如烟云,抓不住。画家将右手放到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画家问:“如果有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向你表白,你会作何反应?”
“我还不曾考虑感情问题。”
“那你考虑什么?”
“你想套我信息吗?”旅行家不客气地反问。
“你这么不相信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画家淡然一笑,抽出右手,朝天叹了口气。旅行家开始发觉画家也和她一样内藏玄机,只是自己不比他高深罢了。
“我试图逃离,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留下,我逃脱不了了。他在窥探我内心的秘密,我不曾想过要了解他,但他在让我一步步走入他设计好的圈套中,让我无意识地进入了他的生活。”
晚上,画家的朋友聚在篝火旁,尽情玩乐。烤羊肉,喝酒聊天,猜谜,讲故事,唱歌跳舞……还有人戴上了藏戏面具跳起了传统藏戏舞。
屋里,画家认真地给旅行家扎小辫子,弄头饰。旅行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你给很多人弄过吧?”
“你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
画家笑而不答,从怀里拿出用干净的黑色绢布细心包着的一对银耳环,小心给旅行家戴上。这副耳环的样式与他戴的那只差不多,只是小一点。画家心满意足地端详旅行家。旅行家问:“不就是你朋友的聚会吗?有必要这样打扮吗?”
“非常有必要,你要入乡随俗。”画家正要拉过旅行家的手准备出去。旅行家躲到一边出去了。画家笑着同刚进来的朋友开了几句玩笑,也出去了。两人到篝火旁还未坐下,红衣服就从人群里跳出来,拉过旅行家,冲画家笑道:“借我一用。”说完,红衣服带着旅行家消失在了人群的对面。画家正纳闷时,红衣服的丈夫走了过来。他也是画家的朋友,留着一脸大胡子。大胡子将画家拉到一边,说:“我听说了,你喜欢那姑娘,是吗?可是你要清楚你们……”
“我没有承认我喜欢她呀。”
“真的?”
“你觉得呢?”
“那你为什么到哪都带着她?”
“她一个人,我总不能落下她吧?”画家拉大胡子去喝酒。大胡子依旧不放过他,又问:“你知道她的来历吗?”“认识一个人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来历?来历不明就否决一个人了吗?”画家仰脖喝了一盅酒,立即后悔说了这句欠思考的话。大胡子凝眉思考了一会,继续问:“如果她骗了你呢?”
“我也会骗她。”画家认真看着大胡子。大胡子有些吃惊,怔怔的,而后点点头。“别谈这个了,喝酒。”画家端起酒杯同大胡子干了。而红衣服带旅行家进了一间小屋。红衣服很认真地说:“我并不想这样做,不过,我有必要向你提个醒,离他远点。”
“为……我跟他不熟。”旅行家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我知道,但……实话跟你说吧,他深爱过一个女孩,像雪莲一样好看。但那女孩欺骗了他的感情,还骗走了他积蓄多年的三十万到了国外。听说嫁给了一个外国人。他前年还遇见过那女孩。那些钱或许在有钱人眼里不算什么,但那可是他办画展,卖画辛苦得到的,原本是要向那女孩子求婚的。”
“他是画家?”旅行家很意外。
“是呀,他一直在国外办画展卖画,在外边可是小有名气。”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我不希望他再受伤害。”
旅行家内心顿时气愤起来,被人这样误解她很难受。不过她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脾气。她淡淡地说:“别把我跟他扯在一块,他是他,我是我。只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在进行一次没有意义的旅行,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红衣服惊讶地望着旅行家,旅行家暗淡、伤感的眼神令她愧疚,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的,我只是……”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旅行家看着红衣服,含笑道,“我能理解。”
“谢谢。”红衣服对旅行家的敬佩、喜爱之情油然而生。她不曾见过一个这样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女孩。
不一会两人回到人群里。突然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跳到旅行家面前,又蹦又跳,做出许多奇怪的动作。此时,周围的人也都戴上了面具。旅行家想躲开那个人,但那人老围着她转,就是不让她走。旅行家无法,只好定定地看着那个人。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藏戏。末了,那人拉着旅行家穿过了人群,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小山丘上。这里凉风习习,远处村庄的灯火在黑黝黝的山脚下显得那么温馨。那人向远处大喊了一声。声音雄浑有力,似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旅行家依靠淡如霜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眼睛。清澈的眸子是她不曾见过的。旅行家好像发现了什么,眼里透着柔光。那双眼睛也安静地看着她。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要去接触,想认真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料,那人抓住旅行家的手,突然狂笑起来,然后摘下面具,是画家。旅行家失望极了,要抽回手。画家却紧紧地抓着,带着一丝嘲笑说:“不是说不曾考虑感情问题吗?我猜你也在幻想艳遇。”
“无赖!”旅行家羞红了脸,生气地跑了。旅行家一路不停地跑回房间,躲在被窝里哭了起来。她讨厌画家,讨厌他说话的方式,讨厌他的骄傲。她不明白这样的人会拿别人的痛苦作乐,简直就是流氓。旅行家决定不再跟画家做进一步的交流,绝不会与之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