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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画家和旅行 ...

  •   两天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口早聚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里三层外三层,实在是热闹。村长看到画家回来,很热情地上前拥抱,用浓厚的藏音说:“你可回来了,瞧,大家都盼着你呢。听说你带了个姑娘回来,不会真的是有什么好事吧?大家都盼着你成家呢。”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还有几个年轻人跟画家开玩笑,问七问八的。画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说:“没什么,就是个朋友,真的。”“别不好意思了,大家明白。”人们闹哄起来。画家忙说:“大叔,你们这样太隆重了,能不能顾及一下我朋友,改天我一定带她去串门。”
      “那行,可别耍赖,”村长爽快地答应了,说,“大家回去吧,往后日子多着呢,别吓着人家媳妇,给小两口点时间。”村长一番话就让众人逐渐解散了。旅行家睁圆眼看着这个盛大的迎接仪式,她没想到画家竟有这等能耐。等人散尽,旅行家从车上下来。画家走过来,问:“没吓着吧?”“这是哪?”“以后你就知道了。”“喂,你怎么可以这样?”旅行家气恼地叫道。这时,一个蓝袖子衣服的小女孩朝旅行家走来,笑嘻嘻地看着旅行家,用流利的普通话问:“姐姐是哪里人呀?”
      “哦,我家在东边,浙江。”旅行家调整了一下情绪,“小姑娘,你上几年级了,普通话这么好?”
      “五年级了。姐姐是怎么跟二哥认识的呢?”
      “你叫他二哥?”旅行家明白了,画家把她带到家里来了。画家牵着马绳,叫蓝袖子小姑娘回去。待小姑娘离开,画家冲旅行家笑道:“回村吧。”
      “你把我掳来这里是什么意图?”
      “掳来?”画家笑了笑,“我没什么意图,就是带你来散心。”
      “跟你非亲非故的,分明就是骗人!”旅行家刚转身,猛然看到一头大藏獒蹲在村口,顿时冒起了冷汗。她回过身来,冲画家叫道:“你早就预谋好了,是不是?”
      “我们才认识多久呀。难道不见面前,我就知道世上有你这号人吗?”画家拉着马车走回村里,旅行家跟着,脸色铁青。走了一会,一个藏民打扮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旅行家觉得面善。那人同画家聊了几句就离开了。旅行家定在那目送年轻人离开。画家似乎觉察了,忙转移旅行家的注意力,说:“快走吧。”旅行家这才迈开步子。
      “那人我好像在哪见过,他是谁?”旅行家问。
      “我的一个朋友。”
      “我知道他是你朋友,只是……”
      “别问了,好吗?”画家好像有事隐瞒,旅行家不好再问。不一会,两人进了一户牧民家的院子。男主人正在宰羊,女主人见到他们,欢喜地走上前,同画家交谈,话语轻快,又夹着点埋怨。女主人是画家的姐姐。一男一女两个小外甥在身旁打闹,弄得旅行家有点招架不住。画家跟两个小外甥说了些话后,两个小家伙就跑出去玩了。画家跟旅行家说了点话,就卷起衣袖帮姐夫忙。姐姐说笑着带旅行家进了屋。不一会,姐姐捧上了冒着热气的酥油茶。旅行家小心接过,道了谢。姐姐仔细打量着旅行家,用熟练的普通话同旅行家聊天,叙家常。两人倒是谈得挺投机的,有说有笑,像老朋友一样。旅行家觉得奇怪,想不到自己跟陌生人也能聊得这么尽兴。待姐姐出去端吃的,旅行家在屋里转悠。墙上挂着这一家人的全家福,吉祥符,兽骨及一些手工艺品,还有些水墨画。旅行家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时光,无人打扰的时光。其实在这里生活也不错。
      晚饭过后,画家就带着旅行家走家串户,见了不少人。旅行家今晚收获不错,手上拿着许多吉祥饰品。画家还帮忙拿了不少。画家微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就是听不懂藏语。”
      “我是不是冷落你了,刚才?”画家关切地看着旅行家。
      “没有,这样也挺好的。”旅行家低头看路。
      “他们都是些很纯朴的人。”
      “我知道。”旅行家扬起眼睛看了画家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特。他看上去高傲不羁,玩世不恭,但与人的情谊却很深。朋友很多,交情真诚。而让旅行家不解,感到惊讶的是为什么村里人都那么喜欢他,那么敬重他。
      “他对人若即若离的,不像一个喜欢群居的人,但又喜欢与群居的人打交道,他很特别。我开始有点畏惧他了,他的洞察力让我害怕,尤其是两人独处时,呼吸似乎变得多余。”
      晚上,旅行家泡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画家在门外大声说:“一会到房里来,我给你的脚按摩。”
      “啊!”一声痛苦的叫声从旅行家喉里发出,“你能不能轻点?怎么这么用力?”画家看了看旅行家的脚,说:“没有力道是不行的,你的脚得好好休息。”
      “别人按摩都挺舒服的,怎么你……”旅行家又倒吸一口冷气,脚底按摩可不是好玩的。
      “因为他们有按摩师资格证。”画家玩笑道。旅行家只好安静坐着。两人都不说话,各想心事。过了一会,旅行家将注意力慢慢转向了画家,画家的形象越来越有意思,他身上有某种东西引起了旅行家的好奇心。旅行家还猜测,画家被激怒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
      “看什么呢?”画家冷不防地问。旅行家拉了拉衣服,说:“没看什么。看你又怎么了?”
      “在打我主意吗?”
      “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要打主意也是你打。”
      “我打什么主意了?”画家洗干净手,坐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旅行家。旅行家挪了些位置,说:“你打什么主意怎么会让我知道呢?”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打主意?”
      “显而易见。”旅行家不假思索地说。画家突然抓过旅行家的手,将手迅速往胸口的衣服里放。旅行家的手刚触到赤热的皮肤就抽了一下。旅行家被这一举动吓傻了,瞪大着眼睛,心如小鹿乱撞,一时间回不了神来。
      “这个‘显而易见’的,你看到了吗?”画家轻柔地说,双目含情。他一直将旅行家的手按在他“扑通、扑通”的胸口。
      “弟弟!”姐姐推门而入,意外地看到了这一幕。她有些吃惊,又有些欢喜,连忙退了出去,直奔姐夫那。
      旅行家急忙抽回手,脸已红得如秋天的苹果。她慌忙下了地,鞋也没穿就跑回房间去了。画家没有说话,一直目送旅行家离开。他像是得逞了,暗地里笑着。随即,他又安静下来,他也不太清楚状况了。
      接下来的时间,旅行家一直有意避开画家,画家却有意跟她作对。自那天被姐姐撞见后,村里的人都认定旅行家是画家的女朋友了,每每见到他俩都十分热情,尤其是旅行家,人们都向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回来时,旅行家一脸不解,但又不好意思问画家。一个人待着时,旅行家总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回到她自认为是现实的世界里。这一刻,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旅行家偶尔也向画家透露要去找她朋友的消息,这成了她离开的借口,而这个借口变得越来越无力了,因为画家根本不理睬她的问题。她也渐渐发觉自己其实也不希望离开这里,因为这儿的一切都太迷人了,自己已经回不去那个世界了。去找朋友已经不可能了。
      一天夜里,旅行家在梦里惊叫起来,屋里的大人全醒了。画家第一个跑出来。他见到姐姐、姐夫也出来了,就说:“我去照顾她,你们回去休息吧。”画家进了旅行家的房间。旅行家在梦里挣扎着,满脸是汗水,嘴里还不停地叫唤:“爷爷,爷爷……不要,不要——爷爷——”画家一脸担忧,忙将旅行家摇醒。旅行家睁开了眼,见到画家便一把抱住,哭着说:“我梦到爷爷了,我梦到他了……爷爷他掉到了悬崖底下,被好多好多的野兽吃了。怎么会这样,爷爷?爷爷——”
      “那只是梦,没事的。”画家安慰道。他轻轻地舒了口气,显得轻松许多。他眼里满是坚定地神情,同时又充满忧虑。等旅行家安静睡去,他才回房休息。自此,画家经常外出,很晚回来。有时晚上干脆不在家了。旅行家很是奇怪,也不想向谁打听,怕别人误会,也不想画家对自己有什么遐想。旅行家偶然在村里乱逛,向村民,尤其是有点文化的,打听点东西,关于自己内心秘密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她也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傍晚时分,旅行家倚着客厅的大门望着庭院里的几盆花发呆。孩子们跟父亲去赶羊回圈了,母亲到邻居家借东西。旅行家回过头又仔细看了几眼客厅里的东西,她走进去,从这边转到那边,来回几下,终于是累了。她坐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墙上一幅水墨画。那画很陈旧了,估计是有些年头了,放在一只精美的镜框里。画里是一只飞翔的雄鹰,但羽毛凌乱,显得很苍老,凄凉。“难道是被同伴欺负?或是被猎物弄伤了?”旅行家觉得这只鹰真的很老了。
      旅行家走到画下认真地看了一番,她注意到了不显眼的落款,神情异常惊讶。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直到她听到有人回来了,才慢慢安静下来。她往门外一看,是画家的姐姐回来了。她走出去,打了声招呼,便问:“厅里那幅画是谁的?”
      “你是说那幅雄鹰图吗?是我弟弟的。”姐姐放好手上的东西,拿抹布擦了擦手。
      “那画哪来的?”
      “我也不清楚,有空你可以问他呀,”姐姐笑着说,“你怎么对那幅画感兴趣呀?”
      “没什么,闲着时看了一下,觉得挺好的。之前没仔细看。”旅行家笑了笑。姐姐进厨房去了,又说:“这几天他挺忙的,没时间陪你呀,你别怪他。”
      “没关系!”旅行家说着背过身来,嘀咕道,“还不想他陪呢。”
      晚上,蓝袖子姑娘来找旅行家,说是去玩,却跟姐姐、姐夫叽咕了一会。旅行家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说毕,姐姐笑着叫旅行家同蓝袖子姑娘一块出去。小姑娘很开心,牵着旅行家的手,一路不停地说话,问些城市里的事情。旅行家一路听着,答着,也偶尔问小姑娘一些藏族的故事。她模糊的问小姑娘那幅画的事,以及画家的。尽管她隐藏得很小心,但小姑娘实在聪明得让人意外。每每要问到与画家表面无关的而又直指画家的事情时,小姑娘总是笑嘻嘻地望着她。这让她有些尴尬。
      她俩来到村外的一处小山坡上,那里早就有人了,篝火烧得正旺。二十来个青年人喝酒唱歌,吃烤羊,跳舞,好不痛快。蓝袖子姑娘拉旅行家坐在篝火旁,递给旅行家一小串烤羊肉,旅行家忙说:“不用了,我吃过晚饭了。”小姑娘只好端过一小杯青稞酒给旅行家,旅行家答谢着接过。小姑娘开心地问:“怎么样,比城里快活吗?”“嗯,比城里快活,满足。”旅行家喝了青稞酒,颇有深味地说。
      “真的?那太好了!”蓝袖子姑娘站起来,说,“来,我们一块跳舞吧。”小姑娘将旅行家拉进了跳舞的队伍里。旅行家起初有点难为情,不知道怎么跳才好。到了后边,她越来越有感觉了,发现藏族舞蹈真的很有意思,很有特色,很随性。她全身心都松弛下来了,心灵与精神上得到了满足。这种满足是自然的,真实的,美好的。她仿佛看到了离开她多年的爷爷在远处向她招手,还有在地里干活的藏民在向她微笑,收获的青稞、豌豆,肥壮的牛羊……
      蓝袖子姑娘已经融到人群里去了。旅行家跳累了,走了出来。她找了一个可以靠着的木桩坐下,歪着脑袋看跳舞的人,嘴角挂着微笑。不知什么时候,画家出现在旅行家身后,他喝掉手上的酒,坐过来,没说话。旅行家看了他一眼,觉得没什么两样,说:“你怎么来了?其实你不出现,我倒觉得轻松自在些。”
      “是吗?”画家很不以为然,又重新站着。
      “我决定不去找我朋友了,那不是我的目的。”
      “那你……”画家眼里放着光。
      “我必须回去,我要走了。”
      “去哪里?”画家皱起了眉头,显得有点激动。但很快他又很确信,旅行家绝不会很快离开。这种确信源于他的自信,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旅行家看懂了画家的表情,冷笑道:“你的目的达到了。”
      画家看着旅行家,十分纳闷,说:“不,还没有。我不知道你所认为的我的目的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也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一切似乎都如你所愿地进行着。”
      画家没再接话,静静地望着旅行家,像看一幅画。旅行家挪开了步子往回走,她极不愿意跟画家这样待在一起。没走几步,画家快步上来抓住旅行家的手,然后带着旅行家飞奔去别的地方。旅行家反应过来时,画家已将其扛在肩上。旅行家拍打着画家,大声叫嚷:“放我下来!你干什么呢?快放我下来!喂……”这是没用的,画家是铁了心要这样做的。他力气很大,旅行家的拍打对他而言只是皮痒。旅行家没力了,安静下来,恨恨地盯着画家,想着着地后怎么对付这个流氓。旅行家觉得头晕目眩,血液正往脑袋灌。
      颠簸了七八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一处整洁的房屋。房屋外是一个院子。这些建筑是建在山腰的,下山有一条石阶小路通到村路,他们就是从这小路上来的。画家将旅行家扛回房里,一下子把旅行家放床上。旅行家立刻站起来,但因为头晕有些站不稳。她拍着脑袋,说:“干什么呢?也不想想扛的是什么,摔那么重!”
      “这是我房间。”
      “干嘛带我来这?”
      “没什么,就是不想麻烦姐姐了,”画家坐了下来,说:“你是我带来的,照顾你是我的义务。”
      “我想不必了,”旅行家总觉得怪怪的,想离开,说:“晚会还没有结束,我去看看。”
      “天亮就结束了。”画家解下外衣挂好,毫无顾忌地看着旅行家的脸。旅行家心里堵得难受,说:“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回你姐姐那里住吧。”
      “怕我吃了你?”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你是人,还是狼。”旅行家不敢看画家。画家笑了笑,靠过来,轻柔地说:“我很高兴你能将我看得那么清楚。我是人,也是狼!”后面的话像一阵阴风吹进旅行家耳朵里,她一惊,猛然看着画家。那双眼睛因为惊恐,已经睁得相当圆了。她的嘴角开始抖动起来,她还不曾如此害怕面对一个人。画家与她目光相接,眼里流露着几分胜算。随即,那种玩味的东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安静中,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画家张了一下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旅行家。旅行家是明白的,但她不想,也不希望是那样的结果,自己没有如此能耐,说:“我……”画家突然托起旅行家的下巴,吻了她。
      旅行家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她一把推开画家,又惊又怒又羞地看着画家,转身跑了出去。画家很庆幸旅行家没有给他耳光,也奇怪为什么旅行家没有打他。很快,外边一片狗吠声。画家忙跑出去。只见旅行家狼狈跑回来。她看到画家,便止了步,决定不回去,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膝哭了起来。画家走下来,坐在旅行家身后,他早料到是这样。他看着山下的村庄,问:“你没事吧?”
      “我不是你开玩笑的对象!”旅行家很难受,觉得自己就是被骗了,骗来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山村。这些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在此刻一点点被瓦解。
      画家内疚地观察旅行家的举动,他认为旅行家的话说得偏颇了。但要分清自己有没有开玩笑,不是自己能够断定得了的。
      第二天,旅行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昨晚她确实累了,在台阶睡着后,画家把她抱回了房间。旅行家赶紧起来跑到门外。画家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没事人一样说:“醒啦?来,吃面,刚做好的。”
      旅行家咬着牙,掉头就往外走。画家赶忙将面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追了过去,拉住旅行家,问:“怎么了?你要去哪?”“回家。”旅行家说出了一个奇怪的名词,她也纳闷,不过这是离开的最好理由。画家却不当一回事,伴着点戏谑的语气说:“你不是没有家吗,一直在流浪?”旅行家立马回过身来,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画家,就是一个骗子,流氓,无赖!找不到女人就出去骗,骗来这出不去的鬼地方!乡巴佬!土包子!没本事就别干这种勾当!”
      此刻,画家的脸已变得铁青,他也没如此受气过。在国外他也算小有名气的画家,性情修养也是不错的,凭什么要在这里受一个这样的女人无端的指责。他冷冷地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我不过是想找个伴陪我回家乡。你相貌平凡得可以,足以抵挡野兽侵袭,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要骗也不会是你这样的。”
      旅行家懵了,她想不到答案会是这样。或许一开始她就将事情想错了,理解错了。难道这是画家的心里话吗?旅行家感到难受,无法理解画家的所作所为。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不会让它流下,她相信自己的意志力。旅行家苦笑几声来缓解自己的心绪,缓缓摘下画家给她戴上的耳环,轻轻放在石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画家看着耳环,寻思着哪里出错了。他没料到旅行家会主动将耳环摘下,也许旅行家知道那耳环的用意,自知不该戴它。
      离开了画家的屋子,旅行家就哭起来了。她在一棵树下哭了许久,直到累了才往村里走去。到了画家姐姐家,姐姐见到旅行家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旅行家摇摇头说:“没事,受了点风寒。”“别骗我了,是不是我弟弟欺负你了?”
      “没有,他没欺负我,他说的是实话,”旅行家吸了口气,“阿姐,我明天就走,以后可能不会再来西藏了,我们也就不会再见面了。”
      姐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再三挽留,但旅行家去意已定,姐姐只好作罢。当晚画家没来找旅行家。次日一早,姐姐就过来叫旅行家跟姐夫一块去牧场走走,说:“你还没去过呢。行李我帮你收拾,午饭后才有进城的车。”旅行家只好跟去。可巧,画家也在牧场,正骑着马得意洋洋地飞驰。旅行家见到画家就准备调转马头,姐夫却制止了,说:“去看看我的羊吧,那可是很漂亮、很可爱的羊。”
      “他怎么也在这?”旅行家盯着不远处的画家。
      “帮我放羊。”
      “他到底……”旅行家本想问多点画家的事情的,她已经不怕别人误会什么了。画家正朝他们过来,他看了旅行家好一会,嘲讽道:“怎么还没走哇?不是今天就走吗?是不是舍不得呀?”
      “你怎么说的话?”姐夫说了画家一句。画家只是嬉皮笑脸回应。旅行家看出了画家眼里的轻视,她调转马头离开了。画家也没将她放心上,跟姐夫谈其他事去了。回来时,旅行家没跟他们在一起。画家认为她自己回去了,姐夫也就不问了。但回到家,姐姐却说旅行家没回来,还特别强调:“那怎么办?我已经帮她收拾好行李了,吃了饭就走,车子可不等人。”
      “什么?你帮她收拾行李了?”画家吃惊地看着姐姐,又怕姐姐怀疑什么而不敢表露得过于明显。姐姐点了一下头。
      “她能去哪?万一迷了路怎么办?”姐夫说,“不行,得出去找找。”
      “先等等吧,要是晚饭前还没回来,我们就要出去找人了。”姐姐说。画家没吱声,心虚地看着姐姐和姐夫。
      天刚黑时,旅行家骑着马乱窜到了一个山头上。这里到处是石头,很荒凉。突然,一声狼嚎,马一惊,扬起了前蹄,将旅行家摔下背,自个跑了。旅行家滚落到乱石堆上,疼痛难忍。她的小腿摔伤了,不能动弹。耳边又传来狼的叫声,旅行家听得心惊胆战。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难道要被狼吃掉吗?旅行家挪了一下受伤的小腿,斜靠着一块大石,像是等待死亡的来临,这是她做出的最坏的打算。此刻,她竟然有这种勇气等待死亡,这是多么奇特呀。旅行家神情自然,她想起了她的爷爷,和蔼可亲的爷爷,似乎她将要与爷爷相聚一般,笑了,眼角含着泪。
      不久,山上远远地转来嘈杂的人声,几束光向这边射来。画家骑马过来,担忧写在脸上,比任何人都明显。画家拿起手电四下扫射,又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画家下了马,往山坡下走,发现大石下的旅行家,忙跑下去。他托起旅行家的头,焦急地问:“你怎么样了?”过了一会,旅行家才恢复意识,她刚才睡着了。她见是画家,便推开画家,说:“走开,我要在这里过一晚上。”
      “你受伤了。”
      “死了也不关你的事,让狼吃掉我得了!”
      “我就是狼。”画家注视着旅行家。这晚的夜色注定是不比寻常的。
      “他不该说出那样的话的,让我心存侥幸。他的话像天上的星星,我不知道哪一颗离我近,哪一颗离我远,感觉哪一颗都不是我能摘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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