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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弦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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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颜)
是日,我靠在窗上看着这新的环境,内心顿觉舒畅许多。这里相较琳秩斋来更过奢华,而又不失庄重,我喜欢这里。
“素,今日他又送来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道。素素端来一碗上等燕窝递与我:“小姐,皇上命人送了几匹上好绸缎来,说是去为小姐添几件新衣。”我轻叹一声,接了素素手中的碗来,看了一阵恶心,却还是忍着喝了下去。素素便拿着碗下去了。
那日得知爹爹过世后,我便病了。我要早日好起来才行,我也开始要为日后再宫中的日子打算了。
那天之后,太后便称她已老了再无力抚养我,将我赶了出来。皇上便让我搬出了昭和宫,住在离他寝殿极近的宫中,取名弦瑟居。因离得近了,皇上每日都会过来坐一会儿,其间我却很少言语,每次他走时都是一脸哀叹,只每日仍送来不少珍贵的东西。
我立起身子,穿了鞋走下床来,此时已值深秋,冷风吹进屋内使我不禁缩了缩身体。一片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进了屋中,最后无力地躺在地上,再无法飞舞。我上前蹲下拾起那片树叶,被风吹的瑟瑟发抖却只站着不动。
那一日,爹爹过世,我世上仅有的亲人,待我如此好,视我如宝的爹爹再无法回来,他已如这枯叶一般失去生命。我一直视爹爹如命,爹爹死了,那一日我失去了世界;而那一日,我却得知我日夜思念的宇辰便是皇帝,他便是这最大的、权冠天下的大瑞国的九五至尊。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大瑞国都是在围着这个人转。而这个人却承诺于我:“你要的,朕都给你!”那一日,我亦得到了世界。我要抓住最后仅剩的这点机会,狠狠地往上爬。
想着手中一用力,竟将那枯叶捏碎了,被冷风一吹,便又不知落向何方。而我已经知道我该如何去做了。
这时蓝沁进来,看到我站在地上,忙过来关了窗,道:“小姐怎么起来了?奴婢忘了关窗,害小姐吹了风。奴婢该死!”我找了就近的椅子坐下,轻喘口气。看来我的身子还是没有好。一低眼,看着跪在身前的蓝沁:“这窗是我自己打开的,你不用这般小心,起来吧!”蓝沁这才起来,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我又开口道:“你往后便是我的宫人了,事事不必如此畏惧,我倒希望我的宫人能与我亲近些呢!”她听了才放下心来,过来为我穿上衣服。因我还在服丧,也不便穿得太过花哨,找来找去还是穿上了最初皇上送我的米色长袍。
蓝沁是皇上身边的宫娥,据说服侍了多年了,在众多宫娥中地位居上,皇上却将她留给了我。那些宫人们知道了我的地位,这才不敢再似以前那般,做任何事也是我下命了便去,没有丝毫迟疑。我贴身的丫鬟却也只有素素和蓝沁两人而已。目前弦瑟居行事低调,只偶尔会有太医前来诊病。
蓝沁虽然相貌算不得美艳绝伦,却是面容中透着一股清新之味,让人觉得舒服。做事也是事无巨细,如素素一般将我照料得无微不至。
换了衣服,我对蓝沁道:“去,把宫人们都唤来!”蓝沁虽是心中生疑却也只能领命去了。我耐心地等着,久久,包括素素、禾儿在内一群宫人们才聚了来,站在我面前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素,禾儿,蓝沁,你们三人站到我前边来。”我端正的坐着对下说。下面一排人见我把素素,蓝沁和禾儿三个我信任的宫人都抽了出来,更是惶恐不安。待她们三人站定,我才语气淡漠地道:“弦瑟居过小,容不下这许多人了,你们都散去吧!”她们听了都是一惊,一排人都跪在了我前面:“小姐,奴才们以前狗眼看人,是奴才们瞎了眼。小姐就留下奴才们吧!”然后不住地磕头。有几个小太监头都磕出了血。我在座上冷眼看着,也不让他们停,听着一声声头撞在地面的声音。这些狗奴才们趋炎附势,当初你们这般待我,现今我这弦瑟居怎会容得下你们!
他们磕了一会儿,见我不语,一人又道:“小姐开恩,小姐开恩啊!”然后哭喊声一片。我听着脑中一阵晕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了这儿已容不下你们,再敢哭闹,就休怪我了!”宫人们这才安静下来。我摆摆手:“素,去带他们领了银子便遣散了!我不想再见着他们了。”素素应了便带着他们下去了,无人再敢哭闹,瞬间安静许多。
禾儿和蓝沁一直在旁看着,唏嘘一声,待人都退出去了,禾儿才眼中含泪走到我面前行了一礼,激动无比的说:“谢小姐愿留禾儿在此,往后禾儿定不负小姐所望!”我点头:“我又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待我好的人我自然记得。日后你便安心跟着我吧!只现今弦瑟居只素素、蓝沁、你三人,怕是要辛苦些了。”禾儿听了惶恐道:“奴婢们自会尽力为小姐办事!”“嗯!”我看着禾儿一张淳朴的脸孔,“你往后便叫葶苈吧。”她看了我一样,欣喜异常:“谢小姐赐名。”我不再和她多说。我只是觉得葶苈这植物看来像他而已。“你退下吧!蓝沁留下,我有话与你说。”葶苈便一拜出去了。这时蓝沁站在我面前低头颔首。我拿着桌上一个小杯子把玩着,缓缓道来:“蓝沁,你可知我为何遣散他们?”眼睛却是只盯着那杯子看。她答:“奴婢不知。”我突然眼光犀利看着她:“只因那帮狗奴才分不清谁才是他们主子!”我说完,看见她的身子明显一颤。我轻抿了嘴,似随意般问道:“你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么?”她跪下:“奴婢的主子是小姐!”我听了心中暗自点头,口中却是加厉了语气:“我们的主子只有一人,便是皇上。这宫中所有人的主子都是皇室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蓝沁是极聪明的,不用我把话挑明了便懂我是何意了。“奴婢懂小姐的意思。”我欣慰的点了点头,取下头上一根银簪丢在地上:“明白了就下去吧!”蓝沁这才拾了银簪毕恭毕敬的一拜,出去了。
我按着头,轻揉着太阳穴。唉,我是被宫中的线人吓怕了,她虽是皇上派来的,可我也不得不防!不忠的奴才,还不如一只狗来得好!
这时听到外面一声禀告:“皇上驾到!”我忙从座中站起,想到我们现今竟成了这番模样心中有些揪疼。不及我多想,皇上已跨步进了屋中,我躬身一拜:“皇上万福金安!”他看了皱眉,忽的又注意到了我身上穿的衣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道:“锦颜,你终肯谅解朕了么?”我听了心中一怔:“锦颜不敢。皇上乃天子,何错之有?”他却走近了一步,拉我入怀:“你还不敢?你看你都将朕折磨成什么样了?”我这才仔细看了看他。果然,他廋了,精神也不如往日的好。我心中一疼,居然流下泪来,溅在了他的衣衫上。他许是感觉到了,伸手为我擦了泪水:“朕已下书至邻国,望他们速速剿除乱党,为郦大人报仇!”我顿时僵住了,泪如雨下,心中所有芥蒂一并消除:宇辰,原来你不是不在意。他携我入座,安慰了几句,满眼心疼。我这才制止了眼泪,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只见皇上环顾四周,眉眼中带有怒火:“你宫中的奴才们又到何处去了?”我知他定是以为宫人们又不待见我了,道:“皇上息怒。是锦颜将他们都遣退了。”他眼中带有不解,只复又担心起我来:“锦颜,你为何……”我一垂眼睑:“锦颜不过不想看到他们罢了!”皇上一脸无奈,却已不再说什么,只道若以后我又看上的宫人领来便是,不用报给谁了。我点头不语。
后来他又问了我病情如何之类的问题,我一一答了,许久他才欲离去。看得出他今日舒心许多。末了虽他百般不愿,可我还是送他出门,说:“皇上请保重龙体!”他面露笑意,却是一声哀叹:“朕多希望再听你唤我宇辰。”说完拂袖而去。
宇辰,宇辰。正因你不是原来的风宇辰了,你是南风宇辰,你是大瑞的天子,所以,不是我不愿与你亲近,不是我不能谅解你,只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才好!
这时过去几名宫娥,见了我纷纷行礼问候。这便是我要的:权利,能让人对你俯首,毕恭毕敬;能够无人敢违抗的权利!而这权利,却是依靠我现今在世上至爱的人得到的……
我摇头,转身刚要进弦瑟居去,就听后面一人唤住了我:“锦颜!”我听出了他的声音,内心一阵暗涌,不敢轻易回头。待气息缓和了些,才转过身来带上笑意:“大皇子都几日未来见锦颜了!”大皇子原本还是一脸担心,见了我这般才松了口气,举了举手中的一盆植物:“不带上礼物我怎敢来见锦颜呢?”我一听掩嘴笑了,迎了大皇子进来。
心中在想:这兄弟二人不知是否受环境影响,皇上个性刚毅、断事果决;而大皇子却为人谦和、易亲近他人。
想着已来到中堂,我让他坐了,自己这才入座,令葶苈去泡茶。他眼中不解地看着我,犹豫良久还是说:“锦颜,你为何将宫人全都遣散了?现今宫中人人相传,难听至极!”我倒是没想到此事在宫中会传得那么快,挑眉道:“哦?他们如何说锦颜的?”大皇子叹一口气:“都道你仗着有皇上撑腰,竟敢公然违抗母后。”我听了不怒反笑,一脸天真问大皇子:“依大皇子看呢?”大皇子满脸认真:“锦颜自然不是这般人。”我心中百感交集。“这般人”?不,大皇子,我便是你说的那般人,因现今有皇上,仗着权势我才得以出一口恶气。只我不能做得太过分,尚需考虑到太后罢了。可大皇子却信我,他信我……
我脸上只挂着笑,不再多说。之后他只安慰我几句,让我节哀。
送了大皇子走我才开始重新省视目前我的处境。
皇上是我最大的依靠,我也只能攀着这颗大树不断地往上爬。而不得不顾虑的是太后和云贤妃。此时已与太后结下了怨,我便要收敛些了,弦瑟居刚出了大动作,自此也要安静些。而云贤妃,其实不过空有地位无帝恩宠。其人又不懂得掩藏自己感情,有时甚是显得愚笨不堪,恐是被这所处的地位和太后的宠爱腻坏了,现今我出现才警惕起来,真是个好不聪明的女人!
至于其他人,在我搬到弦瑟居后,已有不少人前来探望巴结,暂无忧虑。
我便是要这样深深扎根,在宫中树起自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