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自觉》这条鱼它是咸的

3、第三章 南竹喘着气

　　南竹喘着气，费力地登上一级台阶，他的双腿像陷在泥地里一样，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挣动一点。他看看周围，同行的小孩几乎都落在后面看不见了。南竹不过八岁，小男子汉不肯认输的想法支撑着他往前走，别被别人甩在身后；可现在他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没了参照物，又实在累的不行，很想原地歇下。

　　“不行，不行……”南竹捏着瑶娘塞给自己的三角符，想起她和自己说的话，如果不想再寄人篱下地过日子，就要不怕吃苦，事事做到最好才行。

　　南竹回想起在南家的日子，他从小便被乳娘瑶娘带着投奔了南家，南家家主南鸿对南竹颇为照顾，把他认作干儿子养在南家。可南家上上下下，也就只有南鸿对他有几分真心，可惜家主事务缠身，一年也见不着几回面。南竹便和瑶娘相依为命。

　　南家枝繁叶茂，人多口杂，为年轻貌美的瑶娘，又为不足一岁的南竹，不知生出多少猜疑的闲话，一个比一个难听。仆役们因南竹还占着个小公子的名分，不敢对他俩造次；南家其他大大小小的主子却没那么多顾忌，他们不好直接动南竹，便明里暗里只给瑶娘使绊子。瑶娘什么都不肯告诉南竹，可他却心有底，因而虽然他在南家并没有受什么苦，却也尝到了忍辱负重的一番滋味，暗暗咬牙将来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让瑶娘安心享福。

　　若水观的道士来的时候，大家原本都没当回事。若水观是上元宗属辖的大小道观里的一颗中型芝麻，在当地颇为出名。每三年道观得了上元宗弟子大选的名额，都会在给自己供奉香火的几个大家族里为他们的孩子测一次灵根，有缘者可被接去叩问仙途。南家虽然也享受这么个福利，可家里从来没出过有缘的孩子，渐渐的大家也都当走个过场了。

　　今年的过场平平走到末尾，却因为南竹的单系雷灵根来了一个惊天的收场。道士当即就想把南竹带回去，南竹自己却不愿意，他对求仙问道没什么特别爱好，现在八岁小主角的人生目标是考功名，买房子，给瑶娘养老。

　　瑶娘见他不肯，便把当年南竹父母的真相告诉给他。原来南竹父母并不是瑶娘从前所说被贼人所害，而是被魔物害死的，那天瑶娘抱着南竹去坊间挑玩具，回来时他家所在的整条街都遭了毒手，光天化日之下，半百之数的尸体被吃得面目全非。

　　“我从前不敢告诉你，可现在你有了求仙问道的机会，就是有了报灭门之仇的机会，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南竹记事起就没有了父母，对灭门大仇虽然恨，但恨得不知所以，只有一腔茫然的愤怒。“可是我走了，你要怎么办呢？”

　　“这还不好办？你走了正好，我也不用在这里受气了。”瑶娘神色轻松，笑着和他说，“我就向家主老爷请辞，家主老爷心一软，多赏我些银钱，我就在镇子上盘个店做生意，赚了钱就去若水观给你烧高香，多好呀。”

　　南竹想，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拖累瑶娘，她现在快三十岁了，虽然看着还年轻，可再拖下去真的就老了，为什么要把她拴在这里陪自己过日子呢？南鸿是个有善心的长辈，想必也会支持瑶娘的想法。南竹用自己的小脑瓜思前想后，最终点了点头，被南鸿送去了若水观。

　　临走前瑶娘把腰上荷包里的一张三角符掏出来：“这是原先夫人怀你时求的平安符，你带上吧。”

　　此时那张保存了八年的小黄纸被南竹手里的汗浸得有些湿了。云台天梯上重重禁制，只有在大选是才会打开，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灵符法器进了这里都会化为飞灰。如今南竹的三角符安然无恙，可见他母亲求到的是个凡品中的凡品，注定不能保护南竹一生平安。

　　南竹实在走不动了，趴在台阶上吭哧吭哧地喘气，珍重地把三角符收到怀里，丢开了进天梯前领的小玉牌。片刻间，就有人来把他带出去。南竹被人提溜着，放到一张软毯上，他想努力坐起来，看到身边都是之前一同进去的人都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干脆也安详地瘫倒。看样子这是一间阁子，屋外人影缀缀，语声不断。

　　“门主，这是第三名，还有两位。”

　　“好，辛苦了。”

　　这声音好听极了，像溪水一样温和，南竹心里一阵松泛，困意就卷上来了。他强忍着想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偏过头去只看到一个逆着光的身影，阳光洒在那个人身上，照得一只白玉一样的耳朵近乎透亮。

　　江林看着小朋友们一个个被抱过去，坐不住进去看了一眼，那场面就像在看电视里面晒熊猫团子的直播。这些小朋友大都筋疲力尽，心大点的甚至当场睡过去了。不过云台试炼马上就到尾声了，这次收上来快一百个弟子，按灵根天赋和爬天梯的修行资质来排，刚刚抱过来的小孩已经是第三名了，还有两个，今天就结束了。

　　江林看着在场的修者，头一次生出“不愧是上元宗”的感慨。云台试炼不比真正的弟子大选，爬天梯的前三十名才有资格参与二十天的入门集训，长老级别以下是教不了这些小朋友的；而没有通过云台试炼的孩子都会分到外门各处，所以今天的试炼是对全宗开放，想看的就来。江林不知道是大家闲的都没事，还是上元宗光有闲的就有这么多人，总之放眼望去颇有景区观光的那个架势。

　　江林走来一路人人都和他打招呼，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汗流如瀑，对不上名字也对不上脸，只好点头示意，显得高深莫测。弄得众人心里诧异：听说回春门主平日最是活泼近人，怎么今天一看，倒和无锋门主一模子刻出来似的？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两个小孩也被抬进来了。江林叫了一声：“纪良。”

　　一个青年应声而出。哦，原来这位是纪良，可以可以。江林微微一笑：“依你看，今日众人资质如何？”

　　纪良：“总体不错，佼佼者较往届而优。”

　　江林满意地点头，心里把这话记下，回头好交差：“韩姜在哪？”

　　又有一人出来：“门主。”

　　“我看今天也晚了，小孩子们太辛苦，先带回去休息吧，入门仪典明日再办。”

　　两位苦力长老便调遣着弟子们把这些小朋友能走的领走，睡了晕了的抱走，江林又向宗内众人背了些场面话，大家便都走走散散了。江林独自找了个宽广无人的地方，开始他的炼丹补完计划。

　　炼丹难的不在别处，只在对灵力催动的控制。控制这个事吧，它就像往菜里放盐一样玄学，非得多炖几锅才知道轻重。江林差点把自己住的地方炸了之后，就开始找好用的的犯罪地点，决心在炼有所成之前绝不出现在丹房里。狡兔三窟，江狡兔找了四个好去处，日日转移作案地点，炸锅乍得不亦乐乎。

　　江林刚刚炸完一锅新的，心满意足，用引路符叠了飞燕符又叠上千钧符，做成一个导航飞行器，踩着它施施然飞回居所。

　　之前被符纸牵着走了半天的江林最近才知道，引路符一半不在陆地上用，要么是修士御剑时用一张，要么是流入凡人百姓手里出海用，最近他研究符咒心得一大把，还经常弄个混搭。此时半个上元宗都在脚下，栖息的山脉驮着两三木筑，尽入江林眼中，夜风飒飒，很是舒爽。

　　一路暗暗过来，忽然前面有几盏灯笼如萤火虫一般落在山里，江林想了想，修士一般也不在外面点灯笼，这个恐怕是给刚进门的小孩子们留的。江林脚下用力，飞低了些看了一眼，却见那里果然是新弟子的居所，只是有一个小孩在庭中跪拜。

　　？大晚上干什么呢，看着怪吓人的。江林心里一惊，又想，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大晚上的被别的小朋友赶出来了？这么想着，江林干脆往那里落下。

　　“哎，小朋友，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那小孩听见他的声音就仰起头来，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什么，就见嘴巴张了张，而后，竟对着他打出一个鼻涕泡来。小朋友一瞬间脸红的像番茄，连鼻头都羞成了红色，忍不住羞耻地要哭，又咬着牙不肯哭，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林摸不着头脑：“多大点事呢，不就打个喷嚏吗？大晚上出来吹凉风，不打喷嚏才奇怪，怎么了，是不是有别人欺负你了？”

　　小孩大力地摇了摇头，那架势江林生怕他的小脑瓜给晃掉了，然后噔噔噔跑回屋里去了。

　　江林想了想，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可能是想家了，自己一脚踏进仙门，跟家里就算断了关系，拜拜家人也挺好的。

　　江林来这里也有一个来月了，平时忙的脚不沾地，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家里。可是他记得自己被一辆飙起来的车给撞了，要是能救回来，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呢？此外，江林总觉得他还有回去的机会，或许自己就在什么神奇系统里，要等最后结束的时候才听得到个信儿呢？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给的穿越机会，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所期待。

　　第二天，百来号小孩听了江林的一通领导发言，欢迎他们来上元宗学习，优等生们分在尖子班，要好好努力不能虚度光阴；普通一点的小朋友们，不必气馁，在外门平行班好好学习，将来修行成果还看自身，如此如此。

　　讲话完毕虽然没有掌声，但在一大群小朋友信任的注视下，江林还是颇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不好意思的江林挥手叫来二位得力苦力，把新弟子们往他们手里一塞，就基本上全然撒手不管，只等着二十天后验收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