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6、花开两生面 人生佛魔间 成狂

　　慕容涛自打第一眼看见宋天赐后，便喜欢上了他。
　　那是初一开学前的某个暑天，学校让每个班排名前十的学生回去搞卫生，也算是班主任藉着这个机会提前和他们打个招呼进而勉励他们继续努力。宋天赐分在一班，而她则和宋家豪在二班。
　　作为家里的小公主，她是真心不想回来搞卫生的，怀着不情不愿的心思，那天她穿着一袭鹅黄色连衣吊带裙回校了，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倒是让好几个情窦初开的小毛头抢着帮她干活，宋家豪就是其中一个。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们，慕容涛心思流转，她向来早熟，六年级的时候已和学长有过一段雾水情缘。看了看班上的女孩子，感觉没人能比她精致后，她又开始细细观察男孩子们，在这其中，宋家豪无疑是佼佼者，但却算不上是她向来喜欢的类型。她从来只会做主动出击的人，享受征服的胜利感，对于追求者却是看不上，当然了，她倒不介意有人愿做观音兵。
　　这么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低低的询问声，一瞬间，她感觉似是有清冽泉水淌过她心间，让她为之一动。
　　“请问一下，宋家豪在这吗？”
　　慕容涛转过身去，看见少年彷如神祗逆光而来，虽是青涩，却已然能看出日后长开后，定是个俊俏男子。那一刻，她感觉世界忽而安静了下来，只剩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蓦地，她回过神来，生怕自己的羞涩局促被少年识破，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里光波流转，说道，“他去工具房洗拖把了。你是谁呀，找他干什么？”

　　时光拉回当下。
　　宋天赐跟着慕容涛在一家日本料理店坐下，两人却是各怀心事。慕容涛看着面前的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朗目，薄唇微抿。她不似穆桃那般觉得这男子如玉似水，反倒在他身上看出了几分禁欲气息。从前，她也正是看中了他的这种气质，才愿意放下身段主动出击，对于喜欢的东西，她向来势在必得。
　　感受到慕容涛过于侵略性的视线，宋天赐合上手中的菜单，望向她淡淡说道，“现在只有我俩了，可以说了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慕容涛倒不急，抬起手泡了两杯薏米茶，轻轻汲了一口，却是先问道，“你和穆桃在一起了？”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起她当年和我说过不喜欢你，现在看到你俩在一块，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按捺不住而已。”慕容涛转着杯中茶，定睛看着宋天赐的神色，娓娓说道，话语间却暗藏绵里针。
　　宋天赐闻言嗤笑，“你倒还真是关心我。我和阿桃之间，还不需要旁人来说三道四。你还是直入主题吧，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殊不知，这看似淡淡带过的三言两语，却是让慕容涛微怒，“阿桃阿桃又是阿桃，我真是烦透了从你口里听到这个称呼。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三头两句就提起穆桃，你说我爱使小性子，我承认，但那还不是因为我在乎你？而你呢，就连吵架的时候都要把她搬出来和我比较，到底在你心里，我是你女朋友还是她？”
　　“我想你是记岔了，我从没把你和穆桃放在一起比较过，既往的种种，每次都是你先把阿桃扯进我们的争吵当中。我们也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了，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呢？如果你没有什么事一定需要我来帮忙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宋天赐眉头微皱，不悦道。

　　“你就这么着急走吗？怎么？赶着去见那个狐狸精？”
　　“够了！我愿意听你说说话，只是出于当初的情分，并不是为了来听你诋毁阿桃的。我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和她是好朋友了，别说是阿桃了，董婉怡和我也很要好，怎么你就是一直咬着阿桃不放呢？”
　　“哼，那是因为董婉怡有男朋友啊，而穆桃她却是不懂进退的缠着你！试问天下间，有哪一个女生能容忍自己的男朋友身边有着这么一个单身的红颜知己？你说我不懂事，可你的心事又何曾说过给我听？是啊，我们一起约会、一起做情侣之间所有会做的事，但你的心呢，真的让我进去过吗？在我面前你有那么一次流露过害怕软弱吗？当年的我，求的不过是你能多和我说说心里话，不要都只和穆桃说，这个要求有那么难吗？”
　　慕容涛说到激动处，声线中竟已隐隐带着哭意，“就算不说过往，到了今天，你要创业，你明明知道我在这附近开了店，为什么需要帮助你不来找我，反而去找穆桃？难道你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站在你身边的都只能是穆桃吗？”
　　宋天赐见状放轻了语气，说道，“不管如何，穆桃和我的事你，都不要再掺和了。再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从来都不认为和前度继续有交集是一件明智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现在我们还在一起，情侣间难道就不需要保持隐私和距离吗？难道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需要摊出来说，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像连体婴一样去面对？抱歉，我真的做不到，而且我这样的想法从前也已经不止一次的和你解释过。”

　　宋天赐缓了缓，叹了口气，“横在我们之间的，从来都是我们价值观，不是穆桃。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恕我不能再作陪了。”宋天赐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去。
　　“我要结婚了。”慕容涛偏过身去拉着宋天赐的手，“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起你。如果没有相见也就算了，可在结婚前，老天却让我们重逢了，难道这不是天意吗？天赐，这些年来，我确实换了好多对象，但我总觉得我最爱的还是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为了你，我可以悔婚，我可以不要那个人。我保证，我不会再多想，不会再随便质疑你和穆桃的关系，我会尝试和她好好相处的。”
　　宋天赐回过头来，看着眼泪滚滚从慕容涛的脸上滴下，仿似看到当年在泳池如出水芙蓉般惊艳了他的女孩，即便后来他知道是宋家豪有意撮合他们，特意告诉了慕容涛他什么时候会在泳池的，但因为当时喜欢着，他反而不计较她的有意为之，而是觉得她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是件幸福的事。可是后来，怎么就开始变味了呢，他越来越不喜欢她的多疑、她的有意为之，更不喜欢她像今天这样把他骗过来却是为了再纠缠穆桃的事。
　　然而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觉察到的是，也许正是因为潜意识里他不喜欢别人借他之名诋毁和伤害穆桃，他才会如此反感。
　　“好了，别哭了，我送你回家吧！”宋天赐叹了一口气，掏出手帕轻轻拭去慕容涛脸上的泪痕。说到底，眼前人终归是有过一段缘分的人，他总是不能过分绝情。

　　慕容涛泪眼朦胧，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觉得他就像是自己心底从未磨灭过的那尊神袛，而能站在他身旁的，只能是自己。只怕宋天赐也断断想不到，正是拭泪的动作，竟让魔怔的慕容涛暗暗下了决心，“宋天赐，不管是良缘还是孽缘，这次遇见了，我都要争一争，哪怕你不会选择我，我也不会让穆桃留在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