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5、楼外云山千万重 画眉人隔小帘栊 暗涌

　　“天赐！”一道金属般冷冽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穆桃和宋天赐循声源处望去，看见了不远处刚从电梯间出来的女生。
　　但见来人一头黑色及腰长直发，脸上化着亮丽妆容，身穿一条纯白吊带雪纺及膝连衣裙，露出精致锁骨，颈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白金细链，襟前和裙摆处设计的花边在她缓缓走来时微微摆动，给人一种仙女漫步的错觉。多年不见，她的风格还是一如当年，常常让人生出纯情和性感混于一身的错觉。
　　穆桃的脸却是在看到女生的瞬间霎白，眼前人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两人之一，慕容涛。她抬头去看宋天赐，恰好碰上他的视线，“我去打声招呼，你在这等等我”。她看着宋天赐走过去，突然觉得，今天同样是白色系的两人站在一起，是多么的般配。一瞬间，尘封的记忆似有裂痕，不安开始隐隐漫上心头。她看见宋天赐走回来，看见他薄薄的两片唇一张一合似是在对她说话，却又听不清他说的话，直到宋天赐碰了碰她手臂，她才像回过神来。
　　“阿桃，我和她聊聊，你自己先回去可以吗？”
　　穆桃勉强扯起嘴角说“好”，便有些失神的转身离去。宋天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若有所思，但也未多耽搁便重新朝慕容涛走去，却不知，穆桃在即将走到拐角处时堪堪回首，看见他俩并肩而行，更是失落。她仿似看到了曾经的画面，金童玉女那般美好合适，而自己，到底仍是局外人一个。
　　失魂落魄的穆桃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过去的画面不断冲击而来，不觉眼角含泪，她知道，慕容涛是故意的，故意今天在她面前叫走宋天赐，不过是在变相提醒她，即使她不要，穆桃也比不上她在宋天赐心里的地位。

　　慕容涛是宋天赐的第二任女朋友。

　　2006年春，自外婆离世后遇见宋天赐的那天起，穆桃便与他亲近起来了。彼时的穆桃，喜欢的并非宋天赐，而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宋家豪。
　　宋家豪是何许人也？用宋天赐的话来说，他与宋家豪自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一起摸鱼一起挖鸟巢一起学围棋一起泡网吧，从幼儿园到小学，他俩都念同一个班，也就是在初中时才被分到了不同的班。而慕容涛，正好与宋家豪同一个班。
　　十五六岁的年纪，虽不识爱情真面目，但少男少女也已开始留意到身边好看的人。当时年级上有了不成文的帅哥美女榜，宋天赐和宋家豪也位于男生榜中，用许多年后的话来说，宋家豪便是妥妥的漫撕男。因着长得帅气，弹得一首好吉他，穆桃对宋家豪早已心生好感，后来因着宋天赐的缘故，更是觉得宋家豪的品行应该不错，心底更是多了几份喜爱。只是，不知为何，宋家豪一直对穆桃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心里有所念，穆桃也开始经常去看男生们打球。2006年4月11日，穆桃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那日阳光尚好，一班和二班在体育课上进行篮球友谊赛，宋天赐和宋家豪分别是两班的参赛选手。穆桃站在观众区里，心底一直好是纠结，一边是自己班、有着自己的好友，另一边是竞争对手、有着自己的心上人，这帮哪边站队打气都感觉对不起另一边。这样纠结着，看见宋天赐进球时，她还是不自觉的高呼起来，“太帅了！”宋天赐在阵阵呐喊声中听到这分外响亮的一句，扭头看着穆桃单了单眼睛，做了个嘴型，“颜狗”。
　　穆桃见状，也未见羞涩，吐了吐舌头，又去追逐宋家豪的身影。管他基友还是心上人，长得好看的她都喜欢。
　　未曾想，正看得起劲，忽然一个球飞出了赛区直直向着观众席凌空而来。穆桃见状忙跟着大家往旁边避去，却不曾想，混乱间，有一双手把她往前推去，穆桃重心不稳身子往前摔去，说时迟那时快，“啪”的一下，球重重的砸在了穆桃脸上。一下子，穆桃只觉头晕目眩，这一砸，痛得她把眼泪都挤出来了，脑袋里空空的，连带着亲人离世的心底创伤似又被撕裂了，身心疼痛双重袭来，让她晕了过去。
　　看见穆桃被砸得如此严重，女生们一片尖叫，董婉怡连忙赶上前扶着她软瘫的身子，场上选手也围了过来七口八舌的关心着。这时，人群中倒是有人起哄了，“宋家豪，你不送穆桃去校医室吗？”闻言，董婉怡抬头瞧向宋家豪，却是瞧见了他脸上的厌恶之色，“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球又不是我扔的。”
　　董婉怡只觉眼前少年未免太过冷漠，但毕竟穆桃和他确是没哪门子的关系，眼前她也只得咽了这下恶气，望向宋天赐，“天赐，搭把手。”宋天赐也是讶异于宋家豪的态度，看着穆桃煞白的脸，上前背起了她匆匆赶往校医室。

　　穆桃醒来时，大概是三小时后的事了，天色已然黄昏。
　　睁开眼，朦胧间一片白，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唔，消毒药水的味道，心里知晓自己身处校医室。她稍稍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却不想，一动脑袋就吃痛，“嘶”。脸上正龇牙咧嘴着，却是恰好被进门的宋天赐和董婉怡看到了。
　　“啧啧啧，阿桃，你真丑。”宋天赐一脸嫌弃。
　　董婉怡剜了他一眼，坐到床边捧着穆桃的头左看看右看看，“还疼吗？”
　　可怜穆桃这头一动就疼得厉害，生生被董婉怡摇出了泪花，“别动了，疼。”
　　“不会是砸傻了吧？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我妈估计也快来接我了，你要不跟我车走，我让我妈捎你去医院。”
　　“不，我不想去医院，我再躺一会，待会慢慢走回家就好。”穆桃心里想起外婆，婉拒道。
　　“既是这样，你好好休息，我先撤了，婉怡你好好看着她，明天见啦。”
　　董婉怡点了点头，看着宋天赐消失在校医室了，便和穆桃埋汰了起来，“桃子，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难过，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晕过去的时候，有人起哄让宋家豪背你来校医室，我当时可是瞧见了，他那一脸厌恶的表情，简直是恨不得根本不认识你啊，嘴上还说什么来着，你和他有什么关系？我的天哪，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人你到底还要不要喜欢下去？”
　　穆桃闻言眼里一黯，苦笑道，“他这样的态度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其实，我也是好生纳闷，说实在的，我和他也没有太多的接触，也就是觉得他长得合我眼，平日里也才会多看他几眼，再加上天赐的关系，我就想着可以交好就交好吧，但我也没有缠着他呀，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会这么不喜欢我，甚至像你所说的，不仅仅是冷漠，而是厌恶我。”
　　“这人心呐，向来难测，如果我们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那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可能就像是你觉得他好一样，他不喜欢你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吧。反正，话我给你说到这了，你自个懂得收心就好。我看呀，他还比不上天赐有义气呢，宋天赐可说了，你超级重好吗？他一路把你背过来，可是快把腰给折了。”
　　“哈哈”，穆桃闻言大笑，“那只小狐狸，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我这哪里重了，明明就是他不够男子气。”

　　穆桃沉吟了一下，“可是婉怡，有个事情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我这被球砸吧，旁人看起来，可能只是觉得我比较倒霉，但其实我今天明明是往旁边躲了呀，可突然，有人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我这才会往前栽去的。我也不晓得，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就是感觉被砸得有些冤枉。你看吧，我这一柔弱女子，被球刚刚好砸到正脸，我现在不光头痛，鼻梁嘴巴都痛，现在不光头痛，鼻梁嘴巴都痛，简直丢死人了，还有啊，要是鼻子塌了或者门牙掉了，我怕是哭死。”
　　“我瞧瞧，还好还好，鼻子没塌，牙也好好的。”董婉怡听了穆桃的话，倒是有模有样的帮着检查起来了，“不过你刚刚是说，有人推你？不是我阴谋论啊，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有人看不得你好，故意推的，连带着宋家豪那边，也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做了小动作？”董婉怡一副柯南上线的模样。
　　“可我就普普通通一个女孩子家呀，循规蹈矩的，平时班里大家和我也处得很好，这不大可能吧？”
　　“算了，多想无益，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再躺一躺，我去给你打饭，我们先吃了再回家吧。还有你这眼镜，完全给砸歪了，我们还得去一趟眼镜店呢……”

　　彼时的穆桃也万万没想到，董婉怡竟一语成箴，而这一切的一切，幕后的人却是隐藏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