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婚礼》公子弃

9、燕未还 黄柏、霍布

　　黄柏、霍布斯几乎同一时间挣扎起身，铁肘铁爪交手几何，听到黎曼大喊什么丧尸，几乎同一时间罢手。
　　“带我上去！”霍布斯只在电影电视上看过行尸走肉般的丧尸，哪里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目睹，还在寻思难不成泰勒家敢冒天下之大不违，盗取病毒后撒播到白玫瑰家？黎曼身子落地时抓住霍布斯胳膊，两腿一蹬身子又直挺挺弹上半空、落到楼顶。
　　“丧尸？”黄柏也大为呐喊，将身一纵扑上墙壁，双爪如钩一下下嵌进墙壁当中，就这样扯动身子沿墙直上楼顶，看到那蹦蹦跳跳的人群，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东西，这哪里是丧尸，分明是僵尸！”
　　“又有什么分别！”黎曼脸红道。
　　“丧尸不都是脏兮兮的拖着双腿走路，怎会这般溜脱俏皮？此乃东土僵尸是也！”黄柏说着几个起落到了青梅身旁，“没找到黛薇？”
　　“你想见她？我送你去吧！”话音才起就凭空绽开几道电光。
　　“小心！”青梅说话时一弹青丝，就见本茨从边上不足三尺处现出身形。“隐身衣？走！”摄魂三才众奉命搜寻黛薇下落，既然找不到红玫瑰，在这里缠斗也没什么意思，双双纵身跃下西楼。
　　“不要紧吧？”黎曼两个跨步就到了本茨身旁，他这步子可比那些跳跳“僵尸”大得多了。
　　“没什么……”本茨霎那间竟隐约听到黛薇在轻声呼唤，忍不住一阵恍惚，回过神来时看到青梅、黄柏身影坠下，紧接着黎曼来到身前，摆摆手示意他退开，自己上前准备出手。
　　博丹追踪青梅上来，却被那些“僵尸”缠住，就算真个是僵尸她也不怕，只不过这些人却是斯图亚特家的丫鬟仆役一流，下手须得留情，只能将他们不痛不痒打翻在地，却见那些人一骨碌又爬起来跳了过来。片刻过后博丹就被群人簇拥在垓心，快要忍不住脾气，准备用剪刀脚扭断这些人双腿，免得被纠缠不清。幸而此时本茨前来，只见他伸手一拍，那些僵尸就倒在地上，不知道什么缘故，此时那些僵尸反而不再四处攻击，只在原地一个劲蹦跶，轻轻巧巧被本茨一个个收拾。博丹长舒口气拍拍身子道谢，本茨却是脸色沉重转过身去：“直娘贼，这又是什么巫术！”他们也查到美狄奇家招募摄魂三才众的事，知道青梅、黄柏精擅呼音摄魂跟照影摄魂，只不过剩下那个似男似女的小孩，却无论如何查不到他用什么摄魂巫术。

　　且说青梅、黄柏跳下去之后就一阵风似的窜过赎罪大道，躲到对面巷子里，紧紧盯着这边。照常理说兰开斯特家今夜遭到突袭，要是真个藏着黛薇，只怕要想法子转移出去。果然片刻之后三四条人影从西门出来，分明是本茨、黎曼、霍布斯还有博丹，哪里有黛薇影子。“跟上去！”青梅悄声说着，身子一溜青烟似的上了楼顶，见黄柏正手脚并用往上爬着，也不耐烦等他，轻飘飘在一栋栋楼宇间飘荡着身子，不近不远跟着本茨等人。
　　只听本茨一路上直娘贼长、直娘贼短的骂个不停，尤其是来人竟敢对多莉下手让他暴怒，要知道她既是兰开斯特家的夫人，也是威廉·腓特烈的亲姐姐，难不成美狄奇一族根本不把元始家族互不相杀的祖训放在眼里？大约是听到那响彻夜空的直娘贼骂声，贝尔推开走廊窗户，提醒本茨噤声。本茨这才压下嗓门，等上楼后又再度咧开嗓子，问候着美狄奇跟斯图亚特家十八代先人，似是觉得还不过瘾，顺便连他们十八代后人一道问候个遍。
　　黄柏这才赶了过来，跟青梅两人紧紧盯着牛顿学园那迷宫楼。过了不久听到轰鸣声响，楼门口吐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事。“那是什么怪物，竟然跑的不慢？他们一定是用这个转送黛薇，我们上！”黄柏说着晃着身子就要跳将下去。
　　“慢着！擒贼要擒赃，捉奸要捉双！让他们开回去，等真个转移黛薇的时候再将他们截住！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三妹高见！我们回去找老二吧！”摄魂三才众虽然兄妹相称，不过既不是根据长幼排序，也不是根据道行高低，而是抽签定的输赢。两人等蒸汽车去的远了，绕路上了那迷宫楼，站在楼顶看去果然见那连体小楼曲曲折折的，有些圈住的地方竟然遍植花草，想来是游玩休憩的园子，除此之外别的院落大同小异。青梅心想要是真个把她扔到里面，不准施展轻功，穿门过户的时候只怕还真不好分辨东西南北。“果然不负迷宫之名！”
　　黄柏嗤笑一声：“迷宫又怎样？困得住我们轻功么？”
　　“你那叫轻功？我看叫爬功吧！”青梅咯咯一笑。青梅终日价蒙着面纱，旁人也看不到她神情，猜不到她喜怒哀乐，只不过极少听到她笑声，黄柏虽被调侃，能博得佳人一笑，自也十分愿意，哈哈一笑跟在后面疾行；其实他提纵功夫也不算差，只不过比青梅那飘飘如烟的轻功差得太远而已。
　　两人说笑间这功夫，就见一道白影冲天而起，看去向竟是同心楼，青梅抬脚在黄柏身上一蹬，身子也是惊虹电射般追了过去。那白影去势奇快，等到青梅追到首尾相衔时已到了东楼，攸得一闪钻进楼里。青梅乳燕穿帘般紧随着冲进客厅，就见那白影跟豪斯交上了手，长鞭团团舞动要将那白影逼出楼去。不想那白影闪动几下后陡然住手，躬身行礼：“泰勒少爷，我有话要说！”
　　“住手！”泰勒眼见马鞭就要套在白影身上，已猜到来人身份，“贝尔着你传话？”
　　那女子摇头道：“不是！燕未还此来乃至告知泰勒少爷，我听到他们商议，明天要用蒸汽车转移黛薇。”
　　这时黄柏也赶了回来，抢着将所见所闻说了出来，他花了两年多功夫才将腹语练得纯熟，自那之后异常健谈，不知道是否为着他曾体会到那有话说不出的难受处。
　　“吾儿？”穆勒看着泰勒。
　　“我们的驷马大车，未必就追不上那蒸汽车！”泰勒叹口气理了理胸口小辫，他追慕拜伦也留着长发，只不过在左右鬓角垂下两个小辫以示区别。其实他相貌只属平常，比之桂冠诗人兰芷玉树般的容光远有不如，只不过旁人看他时不由自主联想到美狄奇家金山银山，似乎泰勒整个身子都是黄金雕成、一个劲往外绽放金光。至于相貌……他们断断不会犯以貌取人那等肤浅的错误。“辛苦三位了！”泰勒向摄魂三才众一一颔首致谢，招呼侍女引他们回房休息。红竹站在那里双眼似睁似闭，侍女还以为他睡了过去，没想到不等她招呼已然迈步。
　　艾米丽听口气两下里怕是要有一场恶战，颤颤道：“你们到时候可要小心，不要伤了薇儿……”
　　“伯母放心。”泰勒跟着转身看着燕未还，“你为何要通风报讯？”
　　“报恩！”
　　“报恩？”泰勒之前听贝尔提起过人体实验——唤作良人计划，将人改造成什么鸟人、鱼人的，为此猜到燕未还来历，不过两人却素未谋面，不知这报恩从何谈起。
　　“若非泰勒少爷资助实验室，我也不会有今天，说不定还只能在荒原上徘徊……”燕未还抖擞着身后乌黑发亮的翅膀，语气颇为哀伤，只可惜黑色羽毛般的眼影下面，看不清她是何眼神。除了这两处地方，燕未还浑身上下裹着着雪一般白的蕾丝紧身衣，脚蹬蕾丝白袜，手上裹着蕾丝手套，一头白发也编成辫子绕在项间，乍一看简直像是白雪堆成的身子。只不过燕未还身子异常瘦削，双臂如同枝桠，双腿比常人胳膊粗不了多少，好似随时都能折断。
　　泰勒暗暗喟叹，人体实验其实违逆人伦，元始家族子弟哪里有人涉险，为此不得不用四荒庶民尝试，他自然不知道燕未还资质平庸，正是假借人体实验的机会才算出人头地，被拔擢到牛顿学园，还一直对此感激不尽。
　　据她所知贝尔实验室资金大都来自美狄奇家，燕未还为此鄙夷贝尔行径——都说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贝尔不站在泰勒这边可以理解，哪怕表态支持本茨也能说出于道义，只不过却用泰勒出钱实验得来的东西援助本茨，在燕未还看来跟忘恩负义有何区别？若非对贝尔为人颇为了解，几欲怀疑此举是为了示恩收买本茨。“燕未还请缨求战，助泰勒少爷寻回玫瑰仙子。”
　　“好，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之前恩情一笔勾销。”泰勒惊诧四荒庶民竟然如此恩怨分明，不由得想到七十年前，荒谷出身的帕斯卡为成全好友，不惜舍弃身家性命，怪不得有人感叹仗义半从屠狗辈；倒不是说贩夫走卒之类就全是仗义之辈，而是这些人有时候感情淳朴，行事出乎本心而不计较利害得失，更教人觉得难能可贵。泰勒说罢看着傅立叶，傅立叶目视艾米丽，艾米丽顿了一顿才明白过来，吩咐侍女给燕未还安排客房。
　　“燕未还……”泰勒忽然觉得这名字似是别有寓意，一边挽弄着鬓角发丝一边轻吟起来：
　　“一醉醒来春又残，野棠梨雨泪阑干。玉笙声里鸾空怨，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莫教离恨损朱颜。谁堪共展鸳鸯锦，同过东楼此夜寒。”
　　“吾儿，竟是个多情种子！”穆勒本来觉得多情只会误人误己，可是此时看着泰勒反倒觉得他出身金玉世家，还能如此痴情，愈发显得可贵，“早些休息吧，看明天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的当口，西楼忽然传出轰鸣声响，这对泰勒等人而言不啻于警铃声。他们都是和衣而睡，豪斯更是早早备好马车倚在车门上过夜，此时一扬马鞭，四匹高头大马齐刷刷腾起身子，昂着脑袋嘶鸣不已。“上车上车！”一连串急促喊声中泰勒、青梅、黄柏、红竹还有燕未还纷纷钻进车厢里，不等坐稳马车已猝然跑动起来，刚稳住身子陡然间一个急转弯，想来是绕过西楼上了赎罪大道。
　　前面蒸汽车狂喷蒸汽，不知道是否从实心橡胶轮胎换成充气轮胎的缘故，本茨觉得速度比之前快上几分，见路边一道道树影急匆匆往后面飞去，哈哈大笑：“直娘贼，就不信凭几头畜生能追上蒸汽车！”话音未落就听马蹄铁敲击地面那声响越来越近，扭头一看时见马车竟然一点点挨了上来，车厢两侧绣着美狄奇家纹章跟金铢的旗帜笔直往后指着。
　　“直娘贼！”本茨将方向盘交给霍布斯——贝尔听取他意见，刚刚将操纵杆替换成方向盘，挺身站到车厢上，一把掀掉车盖露出一架加特林机枪。这是本茨吩咐贝尔加装上的兵器，此时抱住机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十根枪管轮流吐出火舌，几乎同一时间马车前面道路上那青石板就纷纷炸裂。
　　豪斯忙不迭一扯缰绳，这四匹马都是从东土商贩手里购得，又经过美狄奇家驭马术调教，反应也是异常灵敏，竟然齐刷刷跳了起来越过坑洼。只不过后面马车却不能跟着跳跃，车轮掠过坑洼时颠簸之下几乎整个被抛了起来，跟着轰然一声落到地上，整个马车连弹几下才行将稳住。
　　“好畜生！”本茨本想开枪示警吓退马车，没想到竟来了这么一出，可谓既惊且怒，扣动扳机对准马蹄下面开枪。此时这加特林机枪简直像是地狱里逃出来的凶兽，正一个劲吐着舌头，似是在舔舐猎物。一道道弹光汇聚起来，简直如同一道金黄色水流，左摇右摆拦在马车前面，这一来就逼得豪斯扯动马车左闪右避，两下里距离渐渐拉开。
　　“去吧！”泰勒说着伸手一拍，车厢顶篷裂开，几乎同一时间燕未还身子纵起，只见白光一闪，人已到了半空。
　　“燕未还？”蒸汽车上博丹当先惊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