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婚礼》公子弃

13、命定 傅立叶知道

　　傅立叶知道闹到这个份上，不可能凭他三言两语就能让本茨交回黛薇，说了句适可而止叹口气回到同心楼。
　　泰勒招呼众人罢手，见燕未还提着黎曼身子，缓缓飞来后扔到地上。原来黎曼被制住后，青梅就用发丝将他五花大绑，只不过一双铁腿委实有些份量，拉扯得她身子几乎贴地徐行。“放了他吧！”泰勒见黎曼身为阿尔伯特下代当主，竟然被牲口似的绑着，觉得颇为失礼。青梅玉手一招发丝就回到她身上。
　　黎曼一个鲤鱼打挺腾起身子，不去找青梅算账，却扭头瞪等着博丹：“都怪这直娘贼！”他虽然知道博丹想来是中了摄魂巫术，不过若非她暗算出手，自己也不至于失手被擒、在人前如此丢丑。
　　泰勒不等本茨开口，就冲着红竹点点头。红竹伸长舌头，从舌下拔出一根银针，缓缓扎进草人，嘴里如同念咒：“生死去留，棚头傀儡；一线断时，落落磊磊！”只见那草人浑身冒出白烟，与此同时博丹身子一抖，一道黑影攸忽一闪到了草人上，边上燕未还赶紧将她扶住。在教堂塔顶时燕未还阻拦红竹不及，后来心想若是能让博丹坏本茨的事，惹得本茨厌恶，就能籍此机会断了她依附兰开斯特家的念想。
　　“这不是她的错！”本茨招招手，果然博丹就摇摇晃晃走到他身旁，跟着问道：“费舍尔呢？”
　　“落在黄柏手里了。”青梅话音刚落，就见黄柏迈着大步狂奔过来，他每一跨步就是丈许距离，旁人看去如同贴地疾飞，“你手里捧着什么？”
　　“烤鱼！”黄柏得意洋洋说道，将手里烤炉往地上一放，只见里面沸水滚滚，费舍尔身子已侧翻过去，还隐约传出香味。
　　“死了？”泰勒微微皱眉，琢磨着如何向贝尔交待，他不用想也知道“鱼人”费舍尔定是贝尔用以援助本茨。
　　“不要紧，带回实验室应该还能救活！”燕未还看了博丹一眼，走过去抓起费舍尔身子，展动翅膀破空而去。

　　且说本茨一边大骂直娘贼、一边大笑着回到西楼，才一进门就有两行泪水直淌下来，伸手往脸上一抹：“直娘贼，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孩子……”多莉坐在客厅里定睛看着，眼眸中似乎本茨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簇拥到她怀里失声痛哭。
　　“怎么了？母亲大人！”
　　多莉正恍恍惚惚就被本茨话声惊醒：“我也知道你喜欢黛薇，可是你应该知道，闹到这步田地，就算能够挽留住她，以后你们怎么相处……”
　　“我没想那么多，只知道要是她被人夺去，就好似被人硬生生撕去手脚，生命都不再完整……”
　　“就算失去手脚，也有别的法子弥补，要是丢掉性命……”所谓元始家族互不相杀不过是个号子罢了，没人触碰这条底线只为没有必要，要是他们真个如此看重这个，七十年前就不会将斯威夫特一族逼上绝路。
　　“死了倒也清静，不用在整天想她……”本茨喃喃说着上楼去了。
　　多莉垂首用手帕擦拭下眼脸，抬头看时见博丹站在那里，冲她点头示意：“你过来！”等博丹走近之后，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身段纤细、五官清秀，丝毫跟传闻中那形象搭不上边，“你为何帮本茨，是想嫁到我们家吧！”
　　“我……”博丹没想到多莉单刀直入问了出来，竟不知如何应付。
　　“你不必遮遮掩掩，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你会站在他这一边。”多莉淡淡看着博丹，忽然想到一个传言，美狄奇家向来不娶元始家族的子女，而从庶民子女当中拔擢，为此一直被人讥讽血统不纯，可是美狄奇家首富之位千年不坠，这样做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只可惜头一次有人破例，就惹出这无量风波。多莉知道本茨手段、智谋、人缘乃至家势，绝无可能争得过泰勒，要是兰开斯特一族为此被逼得舍弃姓氏名号……想到这里只觉得两眼发黑。
　　“夫人……”
　　多莉摆手示意博丹退下：“没什么，没什么……你去吧老爷叫过来。”
　　博丹一愕，这本是丫鬟的事，多莉却吩咐她去做，难道有心接纳她进兰开斯特家吗？看来这一次算是赌对了，已经忍不住开始想着她嫁入兰开斯特家，到时候如何盛装打扮在客厅里招待一众贵妇人，到时候一定要请燕未还过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走上楼时听到戴姆勒、本茨父子二人在那里争吵，自然也是戴姆勒不愿为此再让兰开斯特家深陷进去，本茨执意不许，见博丹露面，正好那她撒气：“直娘贼，看什么看！”
　　“闭嘴！整天直娘贼长直娘贼短的！你要像泰勒那样彬彬有礼，说不定薇儿也不会移情别恋！”
　　“你——”本茨被戳中痛处，顿时哑口无言，一把抓起瓶中玫瑰花，直用力一攥，黑光过处那玫瑰就由白转黑，一片片枯萎花瓣缓缓飘落。
　　“老爷，夫人有事相商。”
　　戴姆勒也觉得刚才有些口不择言，正好借这个机会走开，以后再找机会向本茨道歉，点点头跟着博丹走了下去，走到客厅时见多莉两手捧着杯子，眼睛却直勾勾瞪着前面出神，伸手在她眼前一晃。
　　多莉一把拍开戴姆勒手掌：“胡闹！”
　　“夫人有何吩咐？”戴姆勒在边上坐下，接过多莉手里杯子放到茶几上。
　　“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单凭我们家怎么跟美狄奇家斗……”
　　“夫人的意思是……”
　　“要不你联络联络别家，说和说和，看看这事还能想怎么法子……”
　　戴姆勒点点头：“美狄奇家风头一时无两，自以为能为所欲为，却不知道恰恰因此招致不少家族厌恶，我知道有些人巴不得银狐能栽个跟头。”
　　“那你还等什么？”多莉见戴姆勒起身往外走，忽然想到什么，“要是这也没什么效用，军廷那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到逼不得已，还是不要将军廷卷进来。”戴姆勒长叹一声出门招呼马车，帕斯卡学园奠基一事，朝廷、教廷一直怀疑是军廷在背后捣鬼，为此跟亚历山大城渐行渐远，要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援引军廷助力，只怕不等美狄奇家出面，先惹得朝廷跟教廷反感。戴姆勒到牛顿学园那些同窗家里挨个拜访，马可尼·伊萨克虽然不怎么热心，也还是答应晚上到同心西楼赴宴，余者巴斯德·达尔文、洛伦索·弗洛伊德、布依格·哥白尼、费马·阿尔伯特等人倒痛快得多。
　　多莉从下午就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客厅还是一样的客厅，总觉得旧了许多；吊灯还是一样的吊灯，总觉得暗了许多；饭菜还是一样的饭菜，总觉得苦了许多……将近日暮的时候，达尔文家传来消息说是家里临时有事不能赴宴，改日登门赔罪。博丹闻言冷冷笑道：“恐怕是不愿得罪美狄奇家吧。”牛顿学园不止贝尔一个实验室，贝尔专供物理一脉，巴斯德则致力于钻研生理，想来是担忧美狄奇撤资而不愿列席。到了晚上大门外挑起灯笼，戴姆勒跟多莉站到门口迎客，本茨跟在两人后面，不过寒暄个三五句之后就忍受不了这些套话，径自转身上楼。兰开斯特夫妇暗暗摇头，易地而处他们也无论如何不会站在本茨这边，而去开罪“帝国之星”泰勒。

　　泰勒在东楼看着一辆辆马车停在路边，这边一艘艘飞艇悬停半空，禁不住暗暗唏嘘，看来这件事终究还是将别的家族卷了进来。
　　“唉，我不是指责你为了黛薇大费周章，只想问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我们家应有尽有，还怕找不到好女人吗？”
　　“的确美狄奇家应有尽有，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我觉得少了一份渴望，直到对她萌生感情，火一般炽热的感情。这份感情如同本能，完全不受我掌控，恨不得要将我吞噬！我从没有如此热烈地想要追求什么东西，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感情是好是坏？”
　　泰勒眼眸中似是浮现出黛薇身影，穿着一身玫瑰花般的长裙——这长裙他在脑海中构思经年，只盼着有一天能亲手为她穿上：“我们家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我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也许少的正是这份感情。好像只有她在我身边，我的生命才是完整的。”
　　“吾儿，没想到你动情如此之深，可是她对你是否也是如此深情款款呢？”
　　“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的感情，不是吗？”泰勒转过身来，脸上笑容如此陶醉，像是嗜酒之人看到醇香老酒、爱书之人看到绝妙好辞一般。
　　穆勒暗自喟叹：“我一生从未体味过这样的感情，难得吾儿如此幸运，遇到一个值得你如此倾心的女人！你放心，赌上美狄奇家的名号，我们也要将红玫瑰插在金铢宫！若说以前我允许你任性是家族规矩，现在则是一个父亲为了成全儿子。”
　　泰勒看着穆勒，好似头一次留意到他已是满头灰发——虽然早就知道父亲那“银狐”之名，忽然想到父亲生在美狄奇家，大半生在商场上纵横捭阖，东南西北奇珍异宝唾手可得，可是偏偏不曾体会到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如同一个医生能医好所有人的病、却偏偏不能医好自己绝症那般可悲？不过转念想想有些人如此看重感情，有些人却未必如此看重感情，就像七十年前塞尚·梭伦一流榨干最后一颗脑细胞也猜不透帕斯卡会为了成全拜伦而自行送死。
　　黛薇一定会嫁入美狄奇家！金钱就是力量，无穷的金钱就是无穷的力量！无穷的力量就能给人无穷的自信！大不了黛薇站在哪里，就把哪里买下来；看着哪里，就把哪里买下来；想要什么，就把哪里买下来！收买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侍女，买下所有跟她有一丝关联的东西，还怕她飞到哪里去呢？从泰勒决意当着天下人的面向黛薇求婚的那一刻起，两人已命中注定般要在一起！只不过有个问题泰勒从未想过，如果穷人如此倾心一个女子，该如何是好？是否还有勇气这样当着天下人的面求婚？是否有自信哪怕搅合得天下大乱也定然能将她娶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