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不识》久似乔

11、【拾壹】

　　落子无悔。

　　不是说满盘皆输的结局已定，你无力挽回只能安慰自己顺势而为，无论成败。
　　而是，前方危机四伏你步履维艰，后面歌舞升平你一壶好酒安然到天明，但只要想到他在前方，不管有没有在等你，你便愿意以身涉险。既不胜券在握，也并非无计可施，徒留一腔英勇孤傲得可怜。

　　就当是愧疚。

　　上海
　　“莫待明朝国破恨永存，今宵红楼梦未惊！”电影皇后悲壮的歌声飘荡在这个看着不像审人用的小洋房一层客厅里。陆山与将双脚支在欧式风格的白色长桌上，头微仰着，要不是那副手铐你恐怕会把他当作这里的主人。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只是想着，这接二连三的算计和这南边的不太平中间又有多少千丝万缕。见裴安灿走过来，慢悠悠地开了口：“有烟吗？裴警官。”他其实不经常碰这玩意儿。裴安灿摘下帽子，替他点烟，并说：“七爷不愧是七爷，这前脚刚下榻咱们这儿，后脚就有人要来为您接风了。”

　　陆山与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野泽。
　　皱了皱眉，不怀好意道：“所以可以解开了吗？”

　　他仍保持那个姿势，再叼根儿烟，愈□□荡不羁。然后在吞云吐雾的缭绕中，看清了来人。
　　操。

　　“裴警官，我想陆先生也不像是屈尊做那种犯法的事儿，我将举报之人带来了，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吴佑城看来是一心想坐实陆山与老同学的身份。

　　“嗷，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七爷说，那位举报者是孑渊先生的好友。”
　　陆山与：“……”

　　那人叫余昇，粗布简衣又清瘦，五官蛮标致，就是满脸的憔悴。陆山与莫名地恼火：他从哪儿交上这么一个朋友？余昇三言两语便讲清了来龙去脉，然后颤颤巍巍地一个劲儿朝七爷道歉。合着就是闹了个乌龙，那文物全胳膊全腿儿地从故宫运到了公董局的官邸里。

　　“得，就为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小人的随便一句诬陷，你们就大老远地上南京绑我来了。这也忒不给我面儿了吧。你们警务处都这么闲得吗？”陆山与低着头，脚在不慌不忙地摩挲已没了火星子的烟灰。

　　屋内除了他们四人，还站着两个裴安灿的小跟班儿，拥挤的沉默间，其中一个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忙了一大早累了，竟发起了牢骚：“您要什么面儿啊？”裴安灿闻言转头给他狠狠地使了个眼色。

　　“称您声七爷，不都是给野泽浩原的脸嘛。一个大男人，给人家暖了床才有的今天，还好意思？”
　　裴安灿：“……”
　　吴佑城：“……”

　　手垂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小警察跟前儿，陆山与笑着说：“哈哈哈哈，你叫啥名儿啊？”

　　“张…张阳。”完全没了刚刚的神气。
　　“七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小子昨晚鬼混了一宿，今天说的您就当作胡话。”裴安灿跟吴佑城交换了个眼神后，连忙说。他不想今天生出什么事儿。

　　可是，连求救或尖叫声都没听到，张阳就被一刀封喉，栽了下去。

　　没人看清陆山与在何时动的手。

　　他依旧笑着，眼神空洞地在真皮沙发上蹭了蹭刀刃，然后说：“野泽君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狂得可以。

　　裴安灿虽是对吴佑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也不能如此难堪地让人在自己地盘上撒野。手已经去取枪了，却被吴佑城按了下来。
　　“帮你管教个下人，裴警官该不介意吧。”

　　啪、啪、啪。鼓掌声和皮靴踏地声一同由远及近。野泽浩原戎装裹身外披了件军大衣，径直走到陆山与身旁，完全没多给其他人一眼。

　　“少佐先生，这眼睁睁发生在我们租界的命案，陆先生未免——”裴安灿甩开了吴佑城的手，愤懑道。

　　“好说好说，中国人不是经常讲血债血还吗？”他边和颜悦色地说，边将陆山与那只拿着刀的手硬生生掰过来，递到裴安灿面前，“你给他一刀，就算扯平。”

　　陆山与没吭声，也没反抗，活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但是下一秒，风云剧变，惊惶失色。

　　镜片划过野泽浩原的手背，不深不浅，刚好能见到血渍的程度。

　　“他是在给你抱不平。”文绉绉的学生此时分外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