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晴》吴哥采薇

3、师兄

　　老盛同志和缪女士在我扔下雷后，双双沉默，良久，老盛同志叹了口气道：“言言，你是成人了，做什么决定都应该要成熟点，毕竟这人生是你自己的，说实话，你和苏赫清的婚姻，我从没看好过，不是什么门第家世背景差异，而是你不在他心里。”
　　点上！我一直是他的门外汉，以为自己是女主，蹦跶半天是女配，感谢老盛同志和缪女士多年的言传身教，没让我出落成妒妇，干出一番恶毒的事来。
　　“三年也没能培养出感情来，言言，我觉得你现在放弃是眀举。你的人生还长，心胸放大些，多经历些，人生才无憾。”
　　我一直低着头，两只脚蹭来蹭去的，眼泪又滴滴答答下来了，我以为多少要训斥几句，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懂事以来，老妈哪见过我这样啊，她蹭的从沙发起来，将我一把搂到怀里，哭着说：“我的心肝宝贝，我都不舍得骂不舍得打，叫他苏赫清欺负成这样，什么他心里不心里的，他压根没心，我家宝贝对他掏心掏肺，他就这么对我们啊。”说着又推开我撸了把眼泪：“我找他去，我非削他。”
　　我忙拉住她：“妈——别去，别去！”老妈不管不顾的要往外走。
　　“瞎闹！坐下！”爸爸难得的威严，缪女士还真被震住了，眼红红的，又坐回去，喃喃道：“就让他们欺负啊，凭什么。”
　　“感情讲得就是个你情我愿，言言你从小到大，倔强的时候拉不回，决断时倒也不含糊，我想你这个决定是理智的，既然要了断了，那就干脆利落点，好聚好散，不要做出闹来闹去的事，叫人当笑柄。”
　　“言言，你们到哪步了？你向他提了吗？他同意了吗？他父母都知道吗？”老妈温声问我。
　　我点点头：“我和苏赫清说了，他只说让我想清楚了，我想他是同意的。”我看到爸妈眼里满满写着失望两字，我又说道：“我昨天已经把东西搬回玉湖湾了。”
　　“他家的东西咱一样都不要，是你的一样也不留，跟他断的彻彻底底的。”老妈愤愤地交代我。
　　我“嗯”了下。
　　“既然都搬出来了，那手续也趁早办了。你们没孩子，又没有财产纠葛，走个流程应该快的。“老爸看了我一眼，又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段时间住家里，别回玉湖湾了，我得看着你，不然我不放心。”说着老妈又红了眼。
　　我答应了。
　　什么是亲人，就是从不抛弃你的人，这会我只有亲情了，爸妈的反应比我想的小，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好像缩回去变成小孩子，一直乖乖的呆在父母身边。
　　午饭，老妈随便弄了点，我吃什么都没味，心里的苦影响着味觉，老妈关照我说：“吃完了等下去睡一觉，脸色太差了，晚上想吃点啥，我等下去买。”
　　“那买点河虾，水煮煮就行。”我随便应付着，吃完在院子里坐了会，阳光刺眼，闭了闭眼睛竟生出睡意来，回到房间，老妈把床铺好，让我躺下去，掀开薄被帮我盖好，又替我拢了拢头发，再轻轻抚摸我的脸，她的脸在我上方挡住了光亮，迷蒙间顺口而出：“妈妈，我爱你！”像小时候的撒娇那样，老妈有点哽咽：“嗯，妈妈知道，睡吧。”帮我拉上纱帘，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睡过去了，睡的迷迷糊糊，最后要醒不醒的状态下，听到外面时不时的说话声，晃了晃神，想起我是在老巢。拿起手机，一看已经4点多了，起来开门，要去卫生间。当我一身睡衣一头乱发穿过客厅时，说话声停了，我侧头一看，除了爸妈，还有一位青年男士，他们齐刷刷的都看着我，我真的想倒回去，虽说马上要进入离异妇女大军，但也没打算破罐子破摔，只是这卫生间为什么设计在客厅那头呢，这男士温文尔雅，他微笑着的面容让人如沐春风，背着光，有点眼熟。
　　老妈起身打破尴尬：“言言醒啦—，怎么愣着，这是你蒋师兄，睡傻了。”
　　蒋师兄礼貌地站起身，我眼屎迷糊的，还真没看清楚，几年没见，以前觉得蒋师兄长得好看，而现在显然更好看了，女人经过时间洗礼变成黄茧，男人则破茧成蝶。师兄一派休闲，白衬衫，立领开着陪着休闲灰色西裤，笑得温润。
　　“噢，蒋师兄呀，你不是在美国吗？” 我抓抓一头鸡毛。
　　妈妈笑着走过来：“上个月回来的，今天看你爸来了，你这头发都睡乱了，赶紧去梳梳。”
　　“呃，好，好，那个师兄，你坐啊。”我一溜烟跑进卫生间。
　　说起蒋师兄啊，其实严格不算我老头正派门下的学生，据说他当年是为了追中文系的系花罗素，选修了老头的课，两人课间互动，课后约会，成为一段佳话，可是罗师姐这美貌才情也吸引了别人，一公子哥对其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老套的调调，罗师姐最终投入公子哥怀抱，那公子哥还跑师兄面前挑衅，结果师兄在力道上完胜他，将他打骨折了，这下出大事了，人家里跑学校来要说法，学校要找师兄家长，然师兄怎么也不肯让家长出面，学校迫于受害方的压力，对师兄严肃处理，很有可能交给警方处理，并且开除，我老头看不过去，出面调解，才平息此事，没让警局把人带走，也保住师兄不被剔除学校。师兄当时状态不太好，灰心丧气，郁郁寡欢，我老头经常把他带回家促膝长谈，悉心教导，引导他走出阴霾。我那时觉得师兄并不只是失恋那么简单，因为他落寞的神情，仿佛有什么他永远失去了，我问老盛，但老头嘴紧的很 ，半个字没透露。后来师兄毕业后没多久就出国了，他感念我老头，经常邮件问候，逢年过节寄东西过来，两人来啊往的，师生关系很是亲密，据说师兄原来是金融专业的，去美国也是继续攻读金融，两年前听老盛说起他美国华尔街上班，貌似混的不错。
　　洗把脸，把头发扎了个丸子，顿时清爽多了，我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搜肠刮肚地准备和师兄聊点啥，原来我们没有那么熟。
　　倒是师兄开口了：“怎样，睡了一觉，好点没了？”
　　这话有点信息量，问好点没，是睡觉后精神比睡觉前好点还是他知道了我的事情，在关心我？我弄不清状况下只能回了个“嗯”，然后问道：“师兄几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了，好久没见老师和师母了，就多坐会。”他答道。
　　老妈站起身来：“烨宏，你今天留下吃饭，我去做饭。”
　　老盛同志也起身对着师兄说：“留下吃饭，你师母的炒菜水平是可以得，等下我拿好酒出来，好久没喝，一人喝没意思，我去找酒。”说完找他的酒去了。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师兄恭敬不如从命道。
　　我又低头蹭着脚，听得我揪心疼，别人，老丈人想喝酒，女婿都会陪着，看我找了个什么宝贝，别说喝酒，除了几个大节拎点礼品意思下，其余基本不走动，看着老盛高兴的样子，我越发觉得愧疚。
　　“言言，没有过不去的，将来回身看看这都不是大事。”他看着我说。
　　果然，他都知道了，我抬头看他，意思笑了下道：“我知道，我会好的，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然后又低头蹭着脚。
　　师兄说：“我好久没去平江路了，现在吃饭还早，陪我去那走走？”说着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里面缪女士正有序的操作着，师兄和她交代了下，又和正翻箱倒柜的老盛通知说了下，老盛说：“去吧，去吧，看看变化大不大。”
　　我于是乎被要求作陪平江路，其实我自己也好久没去那边了，近年来的精神头全耗在苏赫清那厮身上，蹦来跳去的，看似热闹，实在瞎忙。
　　和师兄走出小区，顺着弄堂小道走去，外面太阳弱了，天色柔和，我要是心情爽，旁边走着个帅哥，那肯定欢快啊愉悦呀，眼下倒是辜负了如此美景佳人，心里默默地想，定要将苏赫清的毒全部排除干净。
　　“师兄还回美国吗？” 我找话道？
　　“回来了就定下来了，这边要做的事情很多，在国外才有强烈的归属感，那里不属于我。”师兄回答道。
　　师兄好像跟我很熟似的，讲话都不设防。
　　“什么时候办手续？”他问我。
　　“下周四。”要问这么直接吗。
　　他转过身，伸出右手，示意要和我握手，笑着说：“那就预祝你早日脱离苦海，开始新的人生。”
　　我默默的伸出手，握上他的，干爽温和：“谢谢！你是受了老盛同志和缪女士之托，来安慰我的吗？“
　　师兄笑了下，转身继续走：“他们很爱你！”
　　我知道，所以我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