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蒙克的呐喊 一尊铜制的 ...
-
徐舜之确实在洗手间里待了足足有5分多钟,他就静静立在厕所镜子旁边,微微仰着头看天花板,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进来洗手上厕所的员工和其他顾客,看着这一尊吓人的人形雕像,不知所措,向着他投去瞧神经病一样的眼光,然后匆匆离开。不一会儿edwin chen进来,冲着他笑嘻嘻的,像哄孩子一般抚摸他的背:“嘘嘘嘘,别生气,他们是开玩笑的。”徐舜之没有理会他,仍是愣愣的杵在那里。
Edwin chen不介意徐舜之给他的冷脸,反倒甜言蜜语的劝说他:“我看那几位老板都是好人,对你也都极好啊。”
\"舜呐,家人都要磕磕绊绊的,发发牢骚很正常啊。不过他们说的有道理,你真不怕我吃了你啊。\"
“阿舜呐,他们这样说也完全没有恶意的,都是关心你跟我。尤其是那位路先生,很面善,一定是个好人。你跟我讲过今晚是路生结婚周年纪念日,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哎,对不起啊阿凯,我没有料到会这样。”他扭头看向Edwin chen, 那一汪井水般的眼睛竟然盖上了一层水雾。
Edwin仍然宠溺地笑道:“不要老是责怪自己。“ ”现在这样的情况,” Edwin顽皮的耸了耸肩,“我还是先走。你们好好聊聊,晚上要玩的开心哟。”随即他挑逗的拍了阿舜一把,便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Rosemary的洗手间藏在大酒柜的后面,布置的也极其讲究,覆盆子墙,红丝绒的小地毯,还配有一面漂亮的象牙白色隔断,唯独是这放在隔断下案台上的一尊雕像十分吓人,跟洗手间优雅的格调极为不符:放的是一尊铜制的小人,是蒙克名画呐喊里面的那个小人的模样,扭曲的脸,长大的嘴,昏暗的灯光下,这尊小人周遭的气氛都能变得惊悚起来。路垚一进这洗手间被这尊小摆件吓了一挑。这么怪癖,在这放样一件渗人的物件!
还未彻底回过神来,edwin chen突然从隔断后绕了出来,直接撞在了路垚的身上。
“哎呀!\"来人高声的叫了一声。
分明是你撞得我!路垚定睛看清了来人,火更大了,原来是刚刚那个二流子,他愤愤地说:“走路看人。\"
Edwin chen一看是路垚,方才的一脸不爽马上消散,一下子又换上嬉笑脸色:“路生啊,不好意思啊,是我太不小心了。\"
路垚丝毫不想搭理这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正要往里走,却一下子被edwin chen伸出胳膊,拦在了门外。他心中无名火又燃烧起来:“你干什么!\"
Edwin chen的眼神一下不对了,变得妖冶且危险。他伸着胳膊撑在门框上,腰肢弯着,屁股撅着,整个一副骚气的狐狸样子。路垚有些害怕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Edwin温柔的说:“路生,第一次见路生,就觉得很亲切。“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来一张泛黄的硬卡纸,夹在食指中:”我的联系方式,路生什么时候想来聊聊天,知道在哪儿找我。“他朝着路垚挑了挑眉毛,一下子将这卡片顺着西装外套塞了进去。他拍了拍路垚的胸口,不等路垚说一句话便马上绕过他走了。
路垚还未来得及发作,便已被他心中生出的不安和恐惧死死地钉在了地上。他丝毫不敢看edwin chen的眼睛,这个edwin就像美杜莎一样,只要往他一眼就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着亲切?路垚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刚刚那一出让他差点忘了他来洗手间是来找徐舜之的。
路垚进来时,徐舜之正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杂乱。他从镜中看到路垚走了进来,便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想起edwin chen说的一番话,今天是路垚的大日子,说什么也不能毁了。他便主动开口道:“我马上就回去,午饭吃坏了什么东西。”
路垚轻笑摆了摆手:“少来,我会不知道你么?”
徐舜之跟一个撒谎被拆穿的小孩一样,沉默不语,微微低着头。
\"老徐,别想这么多,老哈和长泽只是关心你,他们那两张嘴啊,狗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想到这一句竟然点燃了徐舜之满腹的牢骚。
\"三土,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家人一样。我既然能带他来见你们,就是认真的,他们有这么蠢吗?他们难道不知道么?方才老哈和长泽这样讲话,分明是看不起他,也是针对我的。你叫我怎么舒服得起来。\"
路垚靠在另一个洗手台,安静的听着徐舜之决堤而来的牢骚。
“他们怎么能这样!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你刚刚又不是没听到!摆明是说阿凯就是来傍我的,我就是一个傻子睁着眼睛被人骗。\"
\"老徐,“路垚一下子严肃的说道,”老哈和长泽说的话是难听了些,但,但是他们的顾虑也是有些道理的。这个Edwin chen在骆克道名声鹤起,他可是苏州馆有名的交际红人。你对他是赤忱一片,就怕他看你只是又一个流水客,印钞机。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路垚这突如其来的说教气的徐舜之脸都憋红了。他高声说:”三土,你不要这样讲,edwin他和我是情投意合的。他最近已经少去骆克道了,我正替他在码头找份工作,等落实下来了他就可以真正离开苏州馆了。\"
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被污成棒打鸳鸯的恶人了。路垚不甘示弱的正色道:\"老徐!苏州馆和整条骆克道的水多深,你来香港来的比我久,自然比我清楚。在那里开棋牌室的都是些有钱有势的华侨,根深蒂固人脉遍布东南亚,岂是你一个区区精算师能惹得起的。\"
\"路垚,行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骆克道人来人往,少一个没人在意。况且,我徐舜之在香港,虽然不及你,老哈或者长泽那样有名望,但至少是金融界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我要保一个人,我不信就这么难!“说罢他拎起西装,愤愤的甩门而去。
吵架耗费力气。路垚本来就没正经吃午饭,经过刚刚这一番争执让路垚,肚子更觉得空空如也。这场争论的另一位选手负气离去时,路垚登时感觉方才撑着自己的一股劲儿被抽空了。他像只淋了雨的公鸡,翅膀垂在身体两侧,羽毛耷拉着。他转过身去,打开冷水阀,使劲往脸上扑了几捧水,试图用冰凉的水给自己提提神。没什么用,他抬头看着镜子,脸上仍是倦意。心中的倦意如何得解?
他叹了一口气,好累好重的一口气。
或许路垚自己不知道,或许是他不敢承认,他其实羡慕徐舜之,他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对edwin的感情,能义无反顾的抛下一切去保护自己的爱人。然而他自己,被认为是康桥难得的天才,上海滩的名侦探,金融界的青年才俊,当年却连将自己感情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
路垚深深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变,五官容貌还是像从前那般,走在大街上男的女的都得回头多看几眼。还只是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已经少了些光亮。那光亮,自从在上海码头一别之后,就再也寻不到了。路垚又叹了口气,胡乱洗了把脸,捋顺了头发,心思沉沉的离开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