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41、第四卷（五）

　　等半个小时后，肖战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王一博已经睡着了。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垃圾桶里丢着吃光了的泡面盒子。

　　肖战怕吵到他休息，连头发都没有吹干，看着睡得香甜的人，肖战突然有点后悔了，刚才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傻了？放着好好的白菜不拱，自己在浴室里折腾了这么久，看来禁欲禁久了，脑子都禁不好使了啊。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早早的就醒了，这一觉睡的十分舒坦，连梦都没做。

　　条件反射似的看了眼对面的床铺，发现那里既干净又整洁，根本没人睡过的痕迹，正在纳闷肖战去了哪里，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早啊。”

　　王一博惊觉自己没穿衣服，下意识的就扯过被子来遮挡，结果他这么一拉，刚好露出肖战只穿着内裤的身子，美好的风光，一览无遗。

　　“大早上的，王队的精力这么好？”肖战眼睛都懒得睁，一脸调侃。

　　王一博尴尬的将被子丢到他脸上，冲进卫生间。

　　两个人洗漱过后，一同下楼，肖战看着王一博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深谙他是那种不太善于表达的人，就率先开了口。

　　“别太放在心上，昨天晚上的事就算不是我，也会发生吧？总之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别便宜了别人，记得找我啊。”肖战说的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难受极了。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本来想说不是的，他从来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不然还不早就妻妾成群了？他跟他，从在雁合山开始就不同了，只是他像个胆小鬼一样的不停躲闪，如果昨天肖战不在，他也不会有那么荒唐的想法。

　　但是转念想想，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太适合谈情说爱，再等等吧，他会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送给他。

　　肖战是个很懂自我调节的人，尽管心里泛起的酸气让他胃都要炸掉了，可在楼下看见其他组员的时候，仍旧变回了那个玉树临风，脸上挂着完美笑容的肖SIR。

　　樊遥跟蒋菲菲对视了一眼，尽管肖战的表情无懈可击，可单看他们家王队，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就知道两人昨晚上有了质的飞越。

　　“王队昨晚上睡的好嘛？”经过一晚上休息，大家也都是振作起了精神，樊遥挂在苏子君肩膀上，故意语气暧昧的问王一博。

　　王一博俊脸一僵，瞪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滚蛋！”

　　“这人，也忒没素质了，下属关心关心上司的身体状况而已，干嘛骂人？”樊遥挑着嘴角，明显就是要绷不住了，苏子君此刻也是打起了精神，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生生死死的事太过常见，接受坏事的能力总是要比常人强些的。

　　“不是说饿了么？先去吃饭。”替王一博解围，已经成了苏子君最自然不过的举动，樊遥和蒋菲菲笑的更贼了。

　　“吃饭吃饭，做完剧烈运动肯定是要补充能量的。”

　　王一博：……好欠揍的一群人。

　　偷偷瞄了一眼肖战，发现他也只是跟着笑，连个余光都没给自己，不免有点心塞，于是这一天，王队身上都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害田刚这种自来熟，都十分会看脸色的离他一米远，轻易不敢跟他讲话，生怕哪一句触了他的眉头，被喷飞。

　　又结束了一天的调查，仍是毫无线索，要说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翻找资料的时候找到了几个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这里面的人有些还在被收押，有些则是已经出狱，为了谨慎起见，肖战和王一博决定分别带队，一个带公孙狄和蒋菲菲继续留在星城，勘察现场和继续排查监控，另一个则是连夜带剩下的队员回安城调查这些嫌疑人。

　　临行前，王一博把肖战叫到了公安局大楼的顶楼平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竟然把打了一天的草稿全给忘干净了，最后只说了：回去再聊！四个字，就转身走了。

　　肖战看着他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是除了苦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记得他当初跟自己拍桌子的气势，跟现在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不管怎么说吧，经过了昨晚，在他心里也总会给自己留下点位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当晚，王一博他们回到安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大家都回家修整了一下，第二天两两一组分头对嫌疑人进行排查，每次查案都必经的程序，这次却独独变了些许味道，若说王一博以前查案是一丝不苟，那么这次就算得上是鸡蛋里挑骨头了，看得郭帆一阵心惊胆战，难怪连百搭的樊遥都不愿意跟他一组，因为这人拼起命来，是真的不要命。

　　公孙狄在彻底把自己的光头刮花了之前，终于在山涧里找到了还沾染着张震宇血迹的两个凶器，一个是一把十八公分长的水果刀，一个是块直径十五公分带着利角的碎石，行凶的人十分谨慎，水果刀上并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石块上的指纹十分难鉴定，但却有了一个突破性的发现，那就是上面还有第二个人的血迹。

　　肖战他们分析，大概是行凶的人原是想用水果刀杀人，结果遭到剧烈反抗，不小心在搏斗的时候伤了自己却不自知，杀人后将人推到了山坳里，然后把凶器丢在了不远处，更深一些的山涧内。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人方式，仍是在大家孜孜不倦的追查下露出了端倪。

　　肖战坐在会议室里，一边默默吸烟，一边等着公孙狄那边的比对结果，而蒋菲菲则是趴在桌上睡的正香，这几天大家真的都快到了极限。

　　眼看天都黑了，埋头在化验室里的人已经是十小时没有出过房门一步，肖战又翻了一会资料，只觉得闷的发慌，索性将笔记本电脑一合，出门去买了点晚餐回来。

　　刚回到会议室，连饭盒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肖战精神一凛，一转身就对上公孙狄那双激动的眼睛。

　　“找到了，凶手就是南郊村的刘三根。”他白皙的脸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红，睡的迷迷糊糊的蒋菲菲在听到他的生意时也是爬了起来。

　　“刘三根？是不是那个废电厂分尸的案子？”

　　公孙狄点点头，肖战虽然没有经历那个案子，可是案子的资料他还是看过的，因为刘三根也正是他们怀疑的嫌疑人之一。

　　肖战接过报告匆匆看了一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吃饭吃饭，吃完咱们马上回安城。”话还没说完就掏出手机，拨通了王一博的电话，电话的另一端，王一博跟郭帆也是刚从一名嫌疑人家里出来，正准备在一家面馆随便吃两碗面当晚餐。

　　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是肖战的号码，王一博飞快的按下了接听键。

　　郭帆看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面，膜拜似的端起筷子，还没等开吃，就看见王一博打了鸡血似的，几乎是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凶手找到了，赶紧跟我回局里。”然后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小餐馆。

　　郭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等他回过味儿来追出去，王一博差点就不要他自己跑回警局了。

　　樊遥和苏子君也是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了回来，郭帆从公安系统里调出了刘三根今期的服刑记录，发现他果然在上个月初被提前释放了。

　　苏子君一脸呆滞：“怎么杀人碎尸不但没被判死刑，还可以提前释放的？”

　　王一博面色凝重的看着电脑屏幕，上面记录的十分详细：刘三根2013年入狱，因杀人情况特殊，并得到了死者家属的谅解，被最高法院判处了16年的有期徒刑，服役于安城第二监狱，入狱之后表现良好，虽然这几年没有可圈可点的表现，但也是在狱警和狱友当中留下了人老实又友善的好印象。

　　2017年秋天，因监狱电线年久失修，导致狱警宿舍失火，在其他人都慌忙逃离的时候，尽管他因膝盖中枪行动不便，还是勇敢的逆行入火场，救了两个昏迷的狱警，为此被公安机关授予嘉奖，获得减刑。

　　在这次救援中，他几乎全身都被烧成二级烧伤，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力熬了过来，足足在医院恢复了半年多的时间，出院继续服役期间，因为曾经就职在电厂，还利用休息时间开了个小讲堂，交其他狱友一些关于电子电路的小知识，再次获得嘉奖和减刑。

　　2018年的几篇文章，还被刊登上了报纸，并在当年的几所监狱联合的技术比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王一博看着刘三根这几年的履历，赶到说不出的诡异。

　　虽然对这个人印象不深，但他现在仍能想起那个人高马大，一言不合就发狂的刘三根，如果不是证据在前，他绝对不相信这个“功勋累累”的罪犯，就是当年那个为了保护未婚妻而杀人碎尸的农村小子。

　　在他入狱的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个人好像一夕之间就从一个山野莽夫变成了内涵又正义的英雄。

　　疑虑重重的不光是王一博，就连苏子君也是完全想不通，他并不是歧视那些没有很高学历的农民，只是这种转变未免太玄幻了。

　　“出狱后的行动轨迹还要去相关部门审批和调查，王队，咱们现在干什么？”郭帆向王一博请示。

　　王一博看了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现在就打报告向上级申请通缉令，已经这个时间了其他事情也不好调查，先回去休息吧你们，明天早点过来。”

　　“对了王队，关于虎哥归队的事——”

　　自从知道张震宇出事之后，医院的赵虎就待不住了，说什么都要一起参与调查，尽管他说自己已经没了问题，但出于将来会不会出现后遗症的关系，王一博断然拒绝了他归队的请求。

　　“明天让他回来吧，前提是不能出外勤。”王一博担心再不同意让他参与，这人上来那股牛劲儿，真能从医院跑出来。

　　郭帆欣喜的点点头，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后，就都散了。

　　王一博明知道这么晚了申请什么通缉令都得需要第二天提交，可仍是坚持到把报告做完，当他瘪着肚子离开警局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夜宵店，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面。

　　结完账走出夜宵店之后，又折了回来，打包了一碗。

　　也不知道这会儿肖战他们回来没有，依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在星城过了今晚再回来的，等下把面放他家门口吧，能不能吃到，就看他的造化了。

　　在楼下停好车，王一博慢吞吞的走进电梯，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最重要的是肖战会不会多想？觉得那晚之后自己只是想补偿，而有更深的误会？

　　王一博这边还在胡思乱想，电梯已经到了六楼，他不禁有点气馁，怎么越长大越怂了呢？一抬头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自己家门口，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颤。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出现发出的声音亮了起来，就能看见肖战那张虽疲惫但仍挂着淡淡笑意的俊脸。

　　“怎么回来这么迟？我都准备再等最后五分钟就回家了。”他的嗓音软软的，好像撒娇，又好像真的带着那么一丝责备。

　　王一博紧了紧手里提的塑料袋，好不容易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等我干嘛？你家不就在隔壁么？”语气虽然一贯的冷漠，但表情却是让肖战一下就捕捉到了不同的地方，因为他的嘴角竟然是翘着的。

　　“我把开门密码忘了。”好有说服力的理由。

　　王一博假装嫌弃的把堵在他家门口的人向旁边推了一把，打开门，头都不回的走进家门，幽幽说了句话，让肖战高兴的都快昏过去了。

　　“多买了碗面，吃就进来。”

　　肖战生怕下一秒他就改变主意，赶紧跟了进去。

　　进了屋，王一博把面往厨房的橱柜上一放，就去洗澡了，压根就没有要理他一下的意思，肖战也不见外，在他家找了一圈，即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干脆端着外卖碗站在厨房就吃了起来，虽然面有点坨了，可他还是觉得美味至极。

　　吃完了面，又从他家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来到阳台上消化食。

　　王一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肖战在摆弄自己的绿植叶子。

　　“我们家Baey不喜欢别人摸她。”

　　Baey？什么鬼？肖战不明所以的放下手，看着他。

　　王一博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从门口指着他的盆栽，一一介绍：

　　“Daisy,Abby,Jessie,Tina,Zoey,Oprah,——小翠。”

　　最后一个名字又是什么鬼？肖战满脸呆滞的鼓起掌来：

　　“王队你真是太有爱了，这些名字起的真是太有水准，在下佩服！”

　　事实上，除了最后一个，都是蒋菲菲他们以强硬手段给改的名字，他个人更喜欢她们的原名：小绿，小青，大妹……

　　“吃完没？吃完滚蛋，我要睡觉了。”王一博把毛巾往旁边一丢，仰起头猛灌了几口啤酒，殊不知这个无意的动作看在“有心人”眼里究竟多有诱惑力。

　　肖战看着他极致完美的侧脸，因为液体滑过喉咙而使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有全干的头发散发着盈盈水汽，让人盯着不放，也不想放。

　　“我回不了家，我把密码忘了，真的。”肖战咽了咽口水，从进这个屋子开始，他就没准备回家过夜。

　　王一博眼角一抽，将空的易拉罐捏瘪，冷冷的说了一句：

　　“死还是滚，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