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39、第四卷（三）

　　肖战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来到王一博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安慰，就听见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我没事，就是觉得张老头儿，挺冤的，说好了要享受人生，结果——”

　　“可能对他来说，在警局的这大半生，就是最好的享受了，遗憾，谁都有，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已经不在了的人，想开点吧。”

　　王一博把脸埋在手掌里，沉默了很久才长长的吐出口气。

　　“走吧，先把凶手那孙子抓到，其他的以后再说。”

　　肖战看他有点虚浮的脚步，一阵心疼，两步追上去架住了他的手臂，王一博扭头看他，想把手臂抽出来，却没成功。

　　“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别乱动。”肖战先下手为强。

　　王一博：“……大哥，是你拉我好嘛？”

　　肖战冲他笑笑，那笑容明朗温暖，让他心里的阴霾也是散去了那么一点。

　　“我是拉你了，可是我没扯扯啊。”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王一博想多怼他两句，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的反手去抓肖战的手，就立刻被一只温暖的手掌包进了掌心。

　　“说了叫你别逞强，不想让大家看好戏，你就乖乖的先去一边休息一会儿，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肖战在他耳边轻语，一点都没了之前那副不正经的挑逗模样，而是真真正正的担心。

　　王一博停住脚步闭上眼睛，待眩晕感稍减才看着近在咫尺的肖战。

　　“谢谢，谢谢你在。”

　　肖战：“我也谢谢你，能让我在。”

　　肖战将王一博安排在隔壁的休息室，下了命令让他天亮之前不准出现，否则就不让他参加查案，王一博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目前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休息得了？最后为了能参加，他一咬牙，下了个丧权辱国的决定。

　　肖战美滋滋的坐在电脑前跟大家一起翻阅监控，还不时的瞟一眼坐自己对面的王一博，一想到他刚才说等结案了之后愿意跟自己出去约会一次，肖战就感觉小宇宙都抑制不住快要爆发了，恨不得天一亮就把人抓回来。

　　王一博对不时傻笑的肖战实在是无计可施，就那么喜欢自己吗？如此费尽心思的讨好，诱哄，紧追不舍，因为自己同意跟他出去约会就露出那副蠢兮兮的样子。

　　公孙狄换好白大褂，做好要解剖的准备后，却站在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迟迟没动，手术室内的灯光苍白无力，就像他此刻也一片冰凉的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忽略躺在自己面前的这具尸体是谁，可俊美的五官却始终紧紧绷着，握着手术刀的手也是无法放松，他做不到！他竟然做不到！

　　蒋菲菲跟郭帆在楼道里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又互相安慰，直到情绪稍稍平复，蒋菲菲叫郭帆这个最强大脑回去帮忙查监控，自己则是来到了解剖室门口，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同意，推门而入。

　　看着公孙狄颀长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立在停尸床旁边，她竟然觉得那个背影是在哭。

　　“大师，你没事吗？”她强忍着再次发热的眼眶，开了口。

　　公孙狄宽阔的肩膀一松，摇摇头，颓然的将口罩摘了下来。

　　“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公孙狄不论是在他们还是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目空一切，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如今这个平凡又脆弱的公孙狄让蒋菲菲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不是的，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最最棒的大师，谁都没你厉害，真的。”

　　公孙狄轻笑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蒋菲菲。

　　“得了吧，是谁说的我就是个好赌的秃驴？”

　　蒋菲菲赧然：“谁叫你胡我十三幺的。”

　　“那是牌道，牌道懂不懂？惹怒了牌仙要走霉运的。”

　　好吧，果然还是个好赌的秃驴！

　　“所以，你也不能惹怒了刀仙，口罩仙，手套仙，既然用上了他们，你就得对他们负责，师傅就交给你了，我们等你消息。”

　　公孙狄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突然就鼓足了勇气，在她转身出门的时候，从背后将人轻轻的拥在了怀里。

　　“谢谢。”然后在那个娇小的女孩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手，退到了安全线以后，重新戴好了口罩。

　　蒋菲菲只感觉被人从头浇了一桶热油，头脑发胀，脸红耳赤，转过身看他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来到停尸床前，将白布掀开了一点。

　　“去忙吧，肖SIR他们现在更需要你。”公孙狄头也不抬的下着逐客令，全神贯注的摆弄着那些解剖时需要用到的器械，好像刚才那一点点粉红色的氛围根本就没发生过。

　　蒋菲菲愣了一会儿，将心底那一份失落掩饰了起来，走出解剖室。

　　对于电脑方面的技术人才，星城警察局也有，可跟蒋菲菲的黑客技术一比，立马就相形见绌起来，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星城警局的技术人员，看着蒋菲菲十指纷飞，短短三个个小时就将整个星城天眼里，跟张震宇遇害之前的有关资料都整合起来的时候，惊的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肖战等人加上星城刑侦大队的六个人，将蒋菲菲整理出来的监控资料，进行了更细致的观察和分析，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张震宇被害前的生活轨迹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公孙狄赤红着眼睛，将验尸报告送到会议室的时候，就见里面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的众人，都因为太过疲惫睡了过去。

　　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闻着呛鼻的烟味，不难猜到昨天大家是熬了一晚，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了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小猫似的蒋菲菲，他顺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抄起一件外套，盖到了她身上，转身出了会议室。

　　原本想去顶楼的平台透透气，结果电梯门一开就看到王一博和肖战站在那里。

　　公孙狄面不改色：“这算不算捉奸成功？”

　　王一博在他肚子上杵了一拳，不等他下电梯就又将人拉了进去，见他手里的文件夹就知道是验尸报告，拿过来就径自翻阅起来。

　　肖战笑笑，站在王一博旁边，偏着头跟他一起看。

　　《死者：张震宇 性别：男 身高：178公分 体重：72KG 年龄：63周岁 死亡时间：6月20日凌晨 死亡原因：被钝器击打头部，造成颅内出血 死前曾与凶手激烈搏斗，除头部致命伤外，右腹部中刀，伤口深度2厘米，双手有可见撕裂伤，左腿膝盖骨被钝器击打至粉碎，皮肤表面有多处擦伤，体内无药物残留，找不到除本人外其他人的DNA残留物。》

　　验尸报告干净明了！凶手是个惯犯！

　　公孙狄摸了摸光头，语气有点压抑：

　　“头部伤口有碎石屑，应该是凶手就地取材，至于刺伤他的刀我做过简单比对，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刀，大街上的2元店随处都可以买的到，让我想不通的是，他膝盖上的伤，很明显是被人多次击打，故意将骨头砸碎的。”

　　肖战敛眉：“你的意思是报复杀人？”

　　“有可能，张老头儿这辈子抓了多少罪犯，可能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王一博沉下心，想了想他跟张震宇一起办的案子中，有哪些是跟膝盖受伤有关系的，可是就像他说的，案子太多，一时半会还真没有头绪。

　　电梯到了刑侦大队的楼层，三个人一边向会议室的方向走，一边商量。

　　“公孙一会儿你再辛苦下，跟鉴证的兄弟仔细验一下张队的衣服还有随身物品，然后再跟樊遥去现场看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公孙狄耷拉着眼皮，又是之前那个做什么事情都兴趣缺缺的样子了。

　　“咱们俩走一趟张队生前住的养老院，让子君和小郭排查一下他回星城这近两个月内的行程，都接触了什么人，菲菲继续查监控和通讯记录，大家随时保持联络。”肖战看他们两人都有些疲惫，可知道现在让他们休息，他们也不会去的，所以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工作一一安排了下去。

　　王一博点点头，补充道：“关于报复杀人这个可能性，我觉得比较大，稍后能不能申请把往年的案子档案调出来看一下？”

　　肖战想说：只要你要求的，哪还有不行的说法？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晚点我给范局打个电话，现在的任务就是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和精神查案。”他知道王一博的食量，睡眠不足就算了，要是再不能把肚子填饱，那估计凶手没抓到，他家的拼命三郎小命都不保。

　　三个人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见到赵子健揉着脖子哈欠连天的向外走。

　　“公孙警官，是不是验尸报告出来了？”不愧是个专业警员，赵子健在看到公孙狄的一瞬，眼中的朦胧睡意和疲惫立马散去，他嗓门不小，这一嗓子把屋里打瞌睡的组员全都给弄醒了。

　　公孙狄点点头，穿过人群看了一眼唯一一个还没清醒的小女孩，说道：

　　“我去买点吃的。”然后旁若无人的转身走了。

　　赵子健：……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顶撞了大师么？

　　肖战和王一博都知道公孙狄的性子，怕赵子健误会，赶紧出面解释：

　　“法医嘛，总是比较细心，懂得照顾大家的，咱们进去开会，他一会就回来了。”肖战一边说，一边都忍不住的心虚，扭头看向王一博，果然见他也是一副牙痛的表情，唉，他家大师这脾气要是能改改就好了。

　　王一博拿出手机，特意给公孙狄打了个电话，叮嘱他把大家的早餐都一起买回来，不然他绝对能干出来只买他自己的早餐这种事。

　　刑侦大队的警力资源还算不错，都是一群参加了工作五六年的年轻刑警，虽然办案经验不是特别多，但胜在年轻人有冲劲，脑子灵活，干劲儿足，两个城市的警界精英碰撞，果然有许多出人意料的火花。

　　大家开会的空档，公孙狄迈着方步，不紧不慢的提着好大一堆食物，晃晃悠悠的回来了，又饿又疲惫的年轻人们，一闻到食物的香气，眼睛都是亮了起来，全都七手八脚的凑上来瓜分早餐。

　　只有蒋菲菲奈何自己身材瘦小，又要在外人的面前保持一个女孩子该有的矜持，明明饿的直吞口水，却只能在人堆外干着急。

　　这时，一个单独包装的塑料袋被丢到了她的面前。

　　蒋菲菲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公孙狄闪着光的后脑勺，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她最喜欢的蛋挞还有奶茶，外加小笼包，错愕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吃饱喝足，大家兵分几路，因为是在星城，不是自己的主场，为了方便调查，赵子健给他们每个行动小队都分派了一个当地的警员，而负责肖战和王一博他们组的是个叫田刚的小个子警员，年轻人性格很好，也十分健谈，黑黑瘦瘦的，一笑起来那口白牙格外显眼。

　　肖战和王一博坐在车后排，在去养老院的路上跟他简单了解了一下最近星城的犯罪情况，田刚说，他被分来刑侦刚满三年，退伍之后先是被派去了武警，后来因为演习成绩突出调到了总局的稽查，然后又自荐到了刑侦。

　　星城跟安城这种内陆城市不同，虽然城市不大，人口也少，但是地理位置两面环水，水上经济相对比较突出，每年的案子也是抓走私和贩毒比较多些，偶尔也有杀人案发生，但是像张震宇这种性质恶劣的案件，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一路上，王一博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现在脑子里说是一坨浆糊也差不多，太多疑点和问题堆积到一起，让他有种无处下手的急迫感，可是越着急就越找不到头绪，难免让那种烦躁的情绪更盛。

　　肖战一边跟田刚聊天，一边观察王一博，见他始终都蹙着眉头，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大脑的高度运转，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了吧，心里不禁琢磨着，要不把人打晕，让他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