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37、第四卷（一） 2013年

　　2013年7月25日 南郊电厂

　　阳光明媚的清晨，原本应该是美好一天的开始，可是安城重案组内却是一片气氛沉重，凌晨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是在已经废弃的南郊电厂废料坑里发现了一具被肢解了的残躯。

　　等王一博赶到的时候，张震宇和其他组员已经提前到了现场，正在分析和查证附近环境，一身白大褂的公孙狄也秉神睑目的在做初步尸检。

　　“死者应该是个中年男子，死亡时间在七天以上，目前只发现了躯干和左手残肢，最重要的头部还没找到，至死原因和具体死亡时间还要回局里做详细的解剖。”比王一博和苏子君提前两年进入警局的公孙狄，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从老法医那里接过了衣钵，全警局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那个时候的公孙狄还是个有头发的公孙狄。

　　“行，辛苦你了公孙，那你们先回局里，我带孩儿们再转转，晚点去你那看验尸报告。”张震宇拍拍公孙狄的肩膀，招呼着王一博和苏子君就朝着坑底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们怎么看？”张震宇点着一根烟，挖了挖眼角还没来得及洗的眼屎，打了个哈欠。

　　“南郊这边说是偏僻，可因为附近的村落正在搞开发，人流量说小也不小，能想到在这里抛尸，应该也是附近的人。”苏子君一边分析，一边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因为他发现张震宇这种无论理念，还是经验都十分丰富的老刑警，随便说的一句话都能让人获益匪浅，所以养成了随时随地记录的好习惯。

　　张震宇瞄了一眼默不吭声的王一博：“帅哥，你呢？”

　　王一博：“前两天一直在下雨，凶手抛尸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尸体会这么早被发现，再加上这边的电厂已经被废弃，沿途连个照明都没有，雨下的这么大，附近的车轮痕迹也已经没办法考究了，具体什么人抛尸，不好说。”

　　“报警的电厂看门人说，他是今天早上出来遛狗的时候发现的尸体，也就是说他一直都在，真有人半夜过来抛尸的话，就算他发现不了，那狗总会有异常的。”苏子君咬着笔头，欲言又止。

　　张震宇赞赏的点点头：“你怀疑看门人？”

　　苏子君摇头：“不是，就因为狗没反应，所以我猜这个抛尸的人是附近的居民，甚至是跟电厂有直接关系的人，所以狗才没对这人产生警觉。”

　　王一博补充：“一个废弃电厂，既然安排了看门人还养了狗，无非也就是防止外人觊觎厂里的一些破铜烂铁，连狗都放松警惕的人，排查起来不难，况且我刚才看过，经过电厂的公路，三公里处有一个监控头，虽然远了点，但至少能证明抛尸的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如果真是附近的居民，那监控里肯定不会有记录。”

　　张震宇忍不住拍掌大笑：“你们两个小子，遇到事情不焦躁，思路清晰，不错不错，我老张后继有人了。”

　　“张队，我们要学的还很多，您可别笑话我们了。”苏子君一向都是谦逊有加。

　　“要我说，你就早点退休，找个老伴享清福去吧，这身衣服，有一个礼拜没换过了吧？”王一博嫌弃的撇撇嘴。

　　张震宇还真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身上的汗衫，也是皱了皱鼻子。

　　“你小子懂什么？这叫男人味！整天洗洗涮涮的，打扮那么干净干什么？又不是小媳妇儿。”自从去年他母亲去世后，张震宇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单身汉，家里乱的像猪窝不说，厨房不开伙，衣服也都是攒到没得穿了才想起来洗。

　　王一博懒得搭理他：“我先去调监控，一会儿局里见。”

　　苏子君摇头苦笑：“张队，您这么多年是怎么忍他的？”

　　“对付过吧，还能离是咋的？”张震宇不着调的回了一句，又继续说道：

　　“通知兄弟们仔细点，找到受害者的头为主要任务，然后咱们到附近的村子转转，没准运气好碰上点什么意外收获。”

　　经过重案要案组全员三天紧锣密鼓的排查和分析，终于在邻村抓到了嫌疑人刘三根，而一直搜寻未果的受害人头部，就藏在他家的炕炉里面。

　　经刘三根供认，死者洪宝福是他的表亲，嗜赌成性，诓骗了自己辛苦攒下来的十万块钱老婆本，不但不还钱害自己早就订下的婚事告吹，前几天因为醉酒差点□□了他的未婚妻，刘三根一时愤起就用锄头将人打死了。

　　电厂倒闭之前，他曾是那里的临时工，所以看门狗对于他半夜抛尸的举动才没有过激的反应，抛尸后，刘三根想过要外出躲避，但是一想到因为彩礼被强行拆散的未婚妻，他又有点舍不得，就抱着一丝侥幸，想要说服未婚妻跟自己一同外出打工，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警察把案子给破了。

　　在逮捕的时候，遭到了刘三根激烈的反抗，农村出身的刘三根有着一身蛮力，人高马大的身材，动起手来也是毫不含糊，要不是后来张震宇一枪打中了他的膝盖骨，他没准还真能暴起伤人。

　　因为这起案子引起的社会反响十分恶劣，作为重案要案组的负责人，案子虽然结了，可后续工作仍然繁杂冗长，当张震宇终于开完最后一场记者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一推门竟然看到那个“猪窝”似的家，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阳台上晾彩旗似的挂了满满的一竿子刚刚洗干净的衣服，窗明几净，餐桌上还有香喷喷的两菜一汤。

　　张震宇窝心的来到桌前，拿起一张便签条，上面只是写了寥寥两句话：

　　“家政阿姨的电话我抄在冰箱贴上了，下次可别想再用我这种无偿服务。”

　　只需一眼，他就看出来那字是王一博写的，虽然他的各项成绩都十分优秀，但字确实写的一言难尽。

　　蒋梦瑶和陈晓丹的性侵儿童案告破，在整个儿社会和媒体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本肖战是准备悄悄结案处理的，可不知道怎么就被外媒嗅到了消息，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舆论袭来，把整个公安总局都闹了个鸡飞狗跳。

　　经过多方的施压和记者会，这件事折腾了半个多月，总算是慢慢的趋于平静。

　　连着下了十多天的雨，也终于是停了下来，正巧赶上礼拜天休息，王一博早早的就收拾妥当，还提前买了果篮和鲜花，准备去看看孟老师。

　　锁门前下意识的看了眼肖战家的房门，随即摇头苦笑，人们擅于习惯的劣根性还真是可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呢？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按下电梯，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用脚踩着拍子，终于等到电梯升上来，一开门竟然看见浑身是汗的肖战晨跑回来。

　　两个人一打照面都是愣了一下。

　　“这么早干嘛去？”肖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穿戴干净整齐的王一博，见他手里还捧着一束花，心里不由得一阵不爽。

　　王一博看着他光滑皮肤上晶莹的汗水和耸动的喉结，心里一慌，急忙调开视线，将堵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向旁边一推，走进电梯：

　　“现在是私人时间，肖SIR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肖战原本是想下电梯，结果被他这么一搅，哪还有心思回家，一个旋身又进了电梯。王一博莫名其妙的看着跟自己并肩而立的肖战：

　　“你干嘛？”

　　“不干嘛，想跟你出去见见世面。”肖战用随身带的白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一副跟定你的表情。

　　“大哥，你是不是有病？”

　　肖战：“我就是有病，有一种不跟你在一起就能死的病！”

　　王一博：……自己上辈子是欠了他什么？这辈子弄的跟要债的似的。

　　两个人出了电梯，王一博发现他真的准备跟自己一同出去，不由得被他气笑了。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怎么了？嫌带我出去丢人？”肖战也不知道自己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这要是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嗯，你这个造型确实不怎么着。”王一博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倒是觉得穿着运动服的肖战比那个衣冠楚楚的肖战更顺眼一些。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耙了耙被汗湿的头发，犹豫不决。

　　仿佛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王一博故作不在意的说道：

　　“我去吃个早餐，最多十五分钟。”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肖战愣了一下，所以他的意思是在外面等我十五分钟么？然后赶紧跑回电梯门口，一看两部电梯全都在向上攀升，干脆冲进了楼梯门洞，暗叹还好他们家是六楼。

　　十五分钟后，当冲完澡换完衣服的肖战跑出来时，刚好看见王一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光，嘴角不由得上挑到一个幸福的弧度。

　　“等会要去我老师家，你给我收敛点。”王一博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肖战笑眯眯的跟上来，乖乖的坐到了副驾驶。

　　“第一次去老师家，我要不要再去买点什么礼物？”

　　王一博将车子发动着，瞪了他一眼：“是我老师又不是你老师，请你别一副要跟我去见家长的样子行吗？警告你，要是露出一点点不该有的动作和表情，那咱们俩就算友尽！”孟老师跟苏子君他们不一样，一辈子投身在教育事业中，是标准的中国式保守老人，要是被她知道了肖战的心思，他怕是再也踏不进她家那道门槛了。

　　肖战了解的给了他个OK的手势，虽然他对肖允说的铿锵有力，可却不想让王一博身边的长辈对他有不好的印象。

　　当车子停在郊区的一家小院门口时，一向无往不利的肖战竟然紧张了。

　　王一博拿起果篮和花束，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肖战，莫名的就想笑。

　　“你又怎么了？”

　　肖战整了整衬衫领口：“我这衣服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够庄重？”

　　王一博：“本来就不是什么庄重的人，穿什么都一样。”说完，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走下车。

　　肖战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右脚刚迈出去，就听到一个柔软亲和的女声冲王一博打着招呼。

　　“一博？你这孩子，都多长时间没来看我了，快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肖战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瘦瘦小小的一个阿姨，正用双手捧着王一博的脸，仔细的端详，她略显花白的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穿着一件朴素的浅色衬衣，慈爱又温和的眼神也仿佛融化了王一博一直包裹在外的那层薄冰。

　　“最近工作忙，您身体还好吧？”

　　孟老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一直看着挺拔的王一博，点点头。

　　“我挺好的，你一个人住，工作又不定时，千万要记得按时吃饭啊，瞧你现在瘦的，中午老师给你做顿好的，好好给你补补。”

　　王一博拉着她的手，俊脸上哪还有一丝平日的冷硬，这样的王一博让肖战再次看得晃了神。两个人寒嘘问暖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老师，这是我同事，肖战。”

　　肖战从王一博身上收回目光，上前冲孟老师礼貌的鞠了个躬，春日暖阳般的笑容让孟老师一下就喜欢上了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好好，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长的这么好？小肖啊，你可是我们一博唯一一个带回家来的朋友，快进来坐。”孟老师不由分说的一手拉着一个，将他们带进了屋内。

　　肖战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又是个工作时间不稳定的警察，所以从小就缺乏母爱，如今被她软绵绵又温暖的手拉着，不禁鼻头微酸，舍不得放开了。

　　王一博用眼角瞄了他一眼，看见他的表情也是一愣，随即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们俩先坐会儿，吃点水果，我去买点菜，中午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老师，我陪你一起去吧，东西太重了。”王一博站起身就准备跟孟老师一起出门，肖战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衣角，用眼神询问他：我怎么办？

　　王一博恶作剧得逞似的小声说：“谁叫你非跟着来？乖乖看家，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两个人出门不久，孟老师的丈夫老吴就遛弯回来了，一看见肖战就热情的好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也是让肖战好好错愕了一把，原来刚才孟老师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遇到了老吴，怕肖战一个人在家无聊，就让他回来陪着。

　　老吴是个十分健谈的老人，从国家大事到八卦娱乐，话题多的让肖战都有点应接不暇，一想到温婉的孟老师能嫁给这样一个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男人，想必也是过的很充实。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只要彼此相爱的两人能互相守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