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16、第二卷（六）

　　当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樊遥和苏子君赶回民宿的时候，赵虎已经从安城赶了回来，正在收拾他们吃完的餐盒。

　　“你们就不怕遭天谴？也不说给辛苦在外奔走的亲人留口饭？”樊遥翻了翻狼藉的空餐盒，大叹人心不古。

　　肖战翘着大长腿在一边晒太阳，手里端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翻看什么，笑的满面春风。

　　蒋菲菲和郭帆盯着电脑屏幕，眼睛仿佛长在了上面，樊遥求了一圈助，发现竟然没人理他，只好一把扑倒在身后的苏子君身上，害抬着机箱的苏子君差点将机箱摔到地上。

　　“行了，樊少，别演了，少了谁，还能少了你的？肖SIR说怕饭菜凉了，就把你和子君的那份放到厨房的微波炉里，等我丢了垃圾就给你俩拿过来，你们就先喘口气歇会吧。”赵虎将最后一只空的饮料瓶分类放好，摇头苦笑的说。

　　“肖SIR，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爱你哦！”樊遥满脸谄媚的冲压根没看他一眼的肖战比了个心，其变脸速度堪比光速。

　　蒋菲菲一眼瞄到苏子君手里的机箱，打了鸡血的似的一跃而起，连困意都一扫而光。

　　“苏哥，快把你手里的小宝贝交上来，让姐姐看看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蒋菲菲最喜欢的就是翻看受害人的电子产品，因为电脑就像是人的第二个大脑，所有那些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和想法都藏在里面，而很多时候，破案的突破口也都在里面。

　　“瞧你那猥琐的表情，真像美国恐怖片里的怪博士。”樊遥虽然又累又饿，但是不耽误发挥他的毒舌。

　　“怪博士本来还想给你爆个大料，但是现在怪博士反悔了。”蒋菲菲白了瘫在椅子上的樊遥一眼，心说：让你挤兑我，急死你我就不说。

　　八卦嗅觉灵敏的樊遥一下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在屋里找了一圈，竟然少了一个人。

　　“欸？王队呢？不会是私自离队了吧？这得扣奖金啊。”

　　“他在隔壁睡觉，你们别吵他。”肖战终于合上手机，放下腿，等赵虎将热好的饭菜端给了樊遥和苏子君，才继续说：

　　“一会我跟虎子再去案发现场和山上看一下，早上我们发现受害人很可能不是从鹰嘴崖掉下来的，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到，这对破案很不利，樊遥和子君吃完后继续走访村民，该发挥你个人魅力的时候，用用美男计也没什么。”

　　肖战亲昵的在樊遥肩膀上拍了一下，让樊遥一个激灵，难道肖SIR还宿醉未醒？

　　“菲菲重点是李忠必的电脑，这么一个宅男，电脑里肯定藏货不少，小郭继续排查监控，尤其是多留意村民打扮的人，李忠必的死从目前来看，不是外人所为，肯定是积怨已久的村民，晚上估计公孙那边的验尸报告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再碰头开会，交换下信息。”

　　说完，肖战又补充道：“一会你们王队要是醒了，别让他满山乱跑，小郭随便找点事给他做做，等我们回来，就这样行动吧。”

　　小郭一脸蒙圈，不敢置信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给王队找事做？”

　　其他人一脸幸灾乐祸，肖战给了他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带着赵虎率先出去了。

　　两个人沿着景区的正门，从大路一直来到离一柱山最近的山脚，只见山脚下被黄色的警示带和红色的路障围了起来，并挂了个“小心落石，游人止步”的大牌子。

　　赵虎围着附近转了一小圈，对肖战道：“肖SIR，这边都被拦住了，普通人根本上不去。”

　　肖战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跟地面垂直九十度的山体：“你也说了，普通人上不去，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上不去，打电话给景区的负责人，今天没路也得给我开条路进去。”

　　赵虎被肖战的话说的热血沸腾，满口答应下来，就找到负责人的电话拨了过去，二十分钟后，一个白胖白胖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正是早上在小溪旁见过的景区负责人金立国。

　　“两位警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金立国扶了扶眼镜，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这里示警多久了？平时都什么人上去过？”肖战毫不拖沓，直奔主题。

　　金立国赔着笑脸回答：“警官这是怎么说的，咱们这既然立了警示，肯定是不允许别人上去啊，我们可是坚决遵守国家法规制度的。”

　　“少贫嘴，我们肖SIR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赵虎最讨厌这种笑面虎。

　　金立国挺怕这个门神一样凶悍的警察，所以赶紧正色了起来。

　　“警官，我保证，自从三年前，正式立牌开始，真的没人上去过，就连靠近这附近，要是有工作人员发现都要制止的。”

　　“这山这么陡，以前的采药人是怎么上去的？”肖战可不相信什么武功盖世，他也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所以像这种山想要攀上去也并不是不可能，不过必须要借助外力。

　　“警官，这你可难为我了，我刚从市里调来五年，这种登山采药的事十多年前就没人干了，我听说以前还有户姓吴的村民以这个为生，不过后来摔断腿之后，就找不出这么个能人了。”金立国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

　　姓吴？应该就是早上那个姓吴导游的父亲，肖战双臂环胸，又考虑了一下。

　　“咱们景区有没有那种在雁合生活了三十年以上的老员工？”

　　“员工是没有，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在这生活了一辈子，喏？就是那边那个卖饮料的老汉。”肖战和赵虎顺着金立国的手指看去，就看见远处的石阶旁，蹲坐了一个老人，面前的藤筐里放了几瓶矿泉水和饮料，赵虎记得昨天他还在老汉这里给欣欣买了瓶水。

　　金立国带着两人来到老汉面前：“葛老汉？这两位是安城的警官，你把手上的事放放，警官有事问你。”

　　葛老汉的皮肤就像是一层皱皱巴巴的干树皮，眼皮总是耷拉着好像没睡醒，听到金立国的话也只是用眼缝瞄了肖战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肖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学着老汉的姿势在他旁边一蹲，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了一只给他，葛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任肖战帮他点燃。

　　“大伯，您在这雁合生活多久了？”

　　“六十多年。”葛老板的嗓音十分沙哑，好像很久没有磨合过的金属齿轮发出的声音。

　　“那以前这里的采药人，您认识吗？”

　　“吴瘸子，去年死了。”葛老汉惜字如金，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那您知道他以前登山用的绳索在哪里吗？”

　　听到肖战的话，葛老汉的眼皮微微掀了掀，沉默了很久都不肯说话，肖战也不急，就在他旁边蹲着，陪他一起把整只烟吸完，只剩一截短短的烟屁时才用脚把烟蒂踩熄。

　　葛老汉慢吞吞的从自己的藤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一旁站着的赵虎，用枯枝似的手比了个八，肖战立刻会意，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交到老汉手里。

　　“那就辛苦您带我们走一趟了。”

　　葛老汉毫不客气的将钱折整齐，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一点都没有要找钱的意思，赵虎刚要出声，就被肖战伸手制止了，每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还要背着一筐水到山上来卖，总比那些年轻力壮却行乞的人值得尊敬多了。

　　葛老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把筐子用布遮好，拍了拍裤子上的浮灰，对身强体壮的赵虎说：“背着。”然后便不再多说一句的在前面带路了。

　　一头雾水的赵虎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只好在肖战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的背起了藤筐，到肩上颠了颠，赵虎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忍不住看了好一会葛老汉佝偻的背影，这个枯瘦的老人每天就是背着这么重的东西，上下山十几公里的路一个往返吗？该说他了不起，还是真人不露相呢？

　　两个人跟着葛老汉七拐八拐，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山路，才绕到了一柱山的背面，金立国早就借口说有事半路落跑了，不然赵虎怀疑那个胖子肯定早累趴下了。

　　葛老汉走走停停，仿佛也是凭着记忆在摸索，山路也是时有时无，路况更是崎岖不平，身体素质如肖战，也有点感觉吃力，最后终于在山根一条已经干涸的山涧里，找到了一根铁索，葛老汉伸手拉出铁索，那上面扑簌簌的掉落了一些锈粉和小虫。

　　肖战和赵虎对视了一眼，走上前，从葛老汉手里接过铁索，仔细看了看，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铁索已经被山里的湿气腐蚀的很厉害了，稍用力一拉，仿佛就能听到那段隐藏在茂密树林里的铁索发出要断裂的声音。

　　肖战知道他们这次白跑了，登山的路已经被断绝，看来李忠必被虐待和关押的地方，并不在一柱山，是他自己多心了吗？

　　“东西找到了，我该走了。”葛老汉出声提醒发呆的肖战，意思是你们还得负责把我的水背下去，赵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

　　就这样，三个人历尽千辛万苦的又转回了景区大路上，等葛老汉接过赵虎背上的藤筐，头也不回的走了时，赵虎几乎是双腿一软就瘫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肖战也累的够呛，这一天大概爬了他一辈子要爬的山，就干脆也在赵虎身边坐了下来，一边休息，一边不停的思考着，凶手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在山里杀人，他完全可以在外面杀了人之后再在山里抛尸，或者直接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杀人埋尸，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虐待李忠必，又让他从山上掉下来呢？两个人又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肖战和赵虎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转暗了，登山的游客本就不多，这回就更显萧条，本来按王一博的意思是要封山，但考虑到这里毕竟是4A级景区，申请封山需要经过太多手续，影响也太坏，而多年的办案经验让几个人一下就判断出，李忠必是被熟人，或者说是村里的人仇杀，为了降低社会影响，干脆内部控制了事情的扩散，并要求早上发现并报警的几个游客删除了照片，和写了绝不擅自扩散消息的保证书。

　　为此，范局还夸了肖战的应急措施做的不错，还好这次有他在，不然依王一博那个火急火燎的性子，没准早就拘了全村的村民，开始挨个儿排查，录口供了。

　　肖战和赵虎拖着疲惫的腿回到魏龙的民宿，一进屋就看见只有郭帆一个人在。

　　“人呢？”肖战问的是其他的所有人，可被大环境荼毒的关系，郭帆还以为在肖战眼里只有王一博一个人，忍不住委屈巴巴的指控：

　　“刚才王队睡醒了，我说让他跟我一起查监控，他差点把我胳膊卸了。”

　　肖战：……

　　赵虎看到郭帆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不难想象刚才王队的表情。

　　“然后呢？”肖战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安抚似的拍了拍郭帆削瘦的肩膀。

　　“后来菲菲查到李忠必临失踪那天，约好了要跟个女网红主播见面，然后王队给那个女网红打了个电话，他跟菲菲就神秘兮兮的跑出去了，说都没跟我说一声。”郭帆越说越委屈，就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了似的。

　　“行了，别委屈了，等会他们回来我替你收拾他们。”赵虎出言安慰，却接到郭帆一个“你吹牛”的眼神，赵虎只好无趣的坐一旁休息去了。

　　肖战刚要拿出手机打给王一博，就看见蒋菲菲叼着一根冰棍，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呦？王队真是神算啊，你俩心有灵犀是不是？他刚跟我说你们大概回来了，叫我回来跟你报个平安，顺便说一下关于那个女网红的情况，想不到你还真回来了。”

　　肖战被她气笑了：“你们俩无组织无纪律的，也不打个招呼就跑了，知不知道小郭多担心？”

　　蒋菲菲闻言一看郭帆，果然看见他红着眼圈，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赶紧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冰淇淋，送到他面前：

　　“哎呦，妈妈的小可爱，我不就出去一会么，害怕了吧？不哭不哭啊，妈妈给你买了甜甜的雪糕，没什么事是一根雪糕解决不了的，一根解决不了就再来一根，快吃吧。”

　　郭帆鼓着脸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们老是拿自己当小孩子，他觉得委屈才不是因为什么害怕了，而是真的很担心他们。

　　“小郭，你就别生气了，你跟这俩神经病生气，到最后俩人都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冤不冤？我劝你啊，该吃吃，该喝喝，过一天算一天，要是真的哪天忍受不了了，咱就找个麻袋，把俩人一套，狠揍他们一顿，多解气！”赵虎一边说，一边挪着酸痛的腿来到蒋菲菲身边，径自在她手里的塑料袋里挑拣了一会，拿出一根少奶少糖的冰棍，吃了起来。

　　“我就觉得，你们不管有什么急事，出门也得告诉我一声吧？我又不是空气。”郭帆丧气的接过蒋菲菲手里的冰淇淋，挫败的样子让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蒋菲菲听到他的话一愣，随即口无遮拦没心没肺的说：

　　“我当是什么事呢，不是我们不告诉你，就去超市买个卫生巾，这也得报备啊？”

　　肖战：……

　　郭帆：……

　　赵虎：……

　　“咳咳，菲菲，那你们王队怎么没回来？”肖战清了清嗓子，想缓解下尴尬。

　　“哦，他说那家超市有点古怪，但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要一个人在那想想，就让我先回来了。”蒋菲菲几口把冰棍吃光，坐到电脑前打开李忠必的聊天记录，刚准备报告自己的发现，就见肖战一点想听报告的意思都没有，果然没一会他就说：

　　“等会子君和樊遥回来了，你们就先吃饭，我出去一下。”

　　蒋菲菲莫测高深的一笑，对着他已经出了门的背影说到：“超市不远，就在街尾转角，最里面那家。”

　　肖战挥挥手，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