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是非（言惜吟）》语燕飞

3、第三章 分离

　　出了城门，顿觉前途一片渺茫。既没银两又没干粮，连生存都成问题。

　　言若紧握了握拳，不管怎样，他都要养活妹妹。

　　“孩子，你们也是逃难的吗？”一位衣裳褴褛的瘦弱阿婆在一旁问他们。

　　“逃难？”言惜顿了下，环顾四周，“婆婆，大家都在逃难吗？”

　　“是啊。你们可能不知道，今年南方水灾，庄家颗粒无收，再在那儿呆着只有饿死的份了。不过听说都城临城富人多，去那儿应该能得到点吃的吧。”

　　“我们现在是在向临城走吗？”

　　“对，去临城。你们的爹娘呢，怎么忍心你们这么小的孩子出来？”

　　“爹爹和娘亲，他们……”言惜不由又红了眼，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不哭，惜。”言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言惜后背，抬头看了阿婆一眼，又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他们，都不在了。”

　　阿婆听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可怜啊。”

　　走了大半天的路，体力不支的一些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停下来休息。

　　看着其他人开始吃随身带的很有限的一些干粮，言若沉默，靠近言惜帮她揉揉走肿的小脚。

　　“哥哥，”言惜看到言若在心里内疚，钻进他的怀抱，搂着他的腰，“哥，我一点也不饿的。”

　　是真的不饿吗。岂知这句话让言若心里既开心又难受。

　　“吃吧，孩子们。”阿婆向他们递过来半块面饼，“充充饥。”

　　“别担心，我已经吃过了。”

　　“真是谢谢了。”言若放下心，将大半的面饼给言惜，自己只吃一小部分。

　　这天晚上随着难民们在林子里睡了一宿，虽然有点冷，倒也没遇上什么危险。

　　许是言若兄妹从来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又受到这样大的打击一直没休息，太累了两人睡得太沉，连阿婆叫他们都没醒。

　　等他们醒过来，才发现已到晌午。周围除了风过林子发出的沙沙声，看不到半个人影。

　　“哥……”

　　“别担心，言惜，还有哥哥在呢。”说着把刚才从怀里找到的一块裹着灰布的干粮拿出来，撕下半块给言惜，心念着，这可能是那位阿婆留下的吧，默默感激。

　　吃完干粮，言惜和言若顺着林子间的大道继续向前走。

　　去临城吧。言若隐约记起，在父母遇害前一阵，到书房找他们时，曾听到他们有提起“临城”，“朝廷”的字眼。也许，在临城能找到线索也说不定。

　　天渐黑，言若正为晚上在哪儿渡过发愁时，发现在路边一条小径尽头有一间土庙，虽说有点残破，但在庙里过夜总比在林子里过夜来的安全吧。而且天气渐冷，言惜的身体也越来越弱了。

　　来到土庙里，安顿好言惜，言若看着天还未全黑，想起来路上听到水流的声音。

　　“言惜，哥哥去给你找吃的，记得不要乱跑，等哥哥回来找你。”

　　刚想走，言若却发现迈不了步子，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衣摆被言惜拽在了手里，一副死都不放的架势，“哥，不要离开言惜，言惜不饿的。”才说完，小肚子很不合作的敲起了鼓。

　　言若好笑，摸了摸言惜的头，“傻瓜，你不饿，哥哥可饿了。”

　　无奈，言惜水汪汪的大眼瞅了言若半天，讪讪地收回，“那，你要早些回来的……”

　　“那当然。”说着，转身离开。在跨过庙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言惜在火堆旁缩成一团，双手环膝，一双在火焰反射下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言若。

　　言若感觉心底涌出条蜜泉般，甜的可心。

　　转身离开，却不知，那将是言惜留给他最深最美的一幕。

　　“咦，大哥，这庙里居然有人耶。”

　　两个鬼头鬼脑的人钻进土庙。

　　“人？在哪？我咋没看到！”被称为“大哥”的朱大一脸不信，作势就要揍上小弟一拳，以显示自己的威风。其实这两人是偷子，今儿个手气太差，没捞到多少钱财，心里总是不好受的，便想随便寻个理由找人出出这口恶气。

　　“别，大哥。”小弟忙躲过朱大的攻击，“这呢，这呢。”说着还指指庙角瑟瑟发抖的一团。

　　“呀，原来是个小娃。”朱大顿时喜上眉梢：没偷到点钱，却从天上掉下个小娃来。这么一个小娃多少也能卖点银子呢。朱大一脸馋样，摸了摸扁扁的荷包，这里头总算可以进些银钱了，能不高兴么？

　　“小娃，一个人在这等谁呢？”朱大挂上一副“好人”像，手伸向言惜，想着先抓住她再说。可不想被言惜一口咬在手掌上，疼得又缩了回去。

　　心知危险，言惜躲过朱大的魔掌，冲向庙门想逃出去，不想已被小弟堵住门口，无处可逃。

　　“你们，”言惜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会显得太过害怕，“我哥哥马上要回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言惜虚张声势，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哥哥比她大不了几岁，虽学过些拳脚功夫，但总归是个孩子，那里是他们两个大人的对手。

　　哥，你在哪，言惜好怕，哥……

　　即使理智上明白言若不是他们的对手，可遇上危险，言惜还是不由地在心底叫唤。

　　手里提着刚抓上来的几条鱼的言若已快到庙门口，却隐约听到里面传出来吵闹声，不由在心底一惊，再顾不上手里的鱼，甩到一边便冲向土庙。

　　“言惜！”看到庙里的情况后，言若随手抓起原在庙门前的一根粗木棍，劈向朱大抓着言惜的那只手，“言惜快跑！”

　　“哥……”

　　言若躲过朱大的反击，对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脚，将朱大踢得弯跪在地。

　　小弟看到朱大吃了亏，也不好再愣着，反应过来上前一起帮忙。

　　“言惜快跑，啊”一个不备，言若又挨了一拳，“快跑，不要回头……”言若忍着痛冲言惜喊，一心只希望言惜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言惜，不管怎样，我都要保护你！……

　　言惜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有言若拖住那两人时对她喊的“快跑”十分清晰。只知道遵照哥哥的话，快跑！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成为哥哥的包袱。她得快跑，离得远远的，哥哥才会放心。

　　哥，你一定要平安啊。

　　言惜认不清路，只晓得一味地向前跑，隐约还听到哥哥的声音传来：“快跑……等哥哥……来找你……”

　　四周一片漆黑，言惜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只觉身体一个不稳，仆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总会遇到这种事？

　　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

　　言惜冷静下来，抹掉眼泪。哥哥还没来找她，那就由她回去找哥哥。

　　分不清哪一条才是来路，仅凭着直觉往回走。回忆起言若从小带她的一幕幕：

　　言若找到藏在树枝间的言惜，在小心接住跳下来的言惜后，无奈地摸着她的脑袋称她为“小麻烦”；

　　在雪中打雪仗，为不使小言惜因打不到人而失望，言若自愿成为靶子，往方向一点也不准的雪球上撞；

　　还有在枯井里，紧抱着发抖的言惜，轻声安慰着：“不怕，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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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言惜边走边回想起，已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直掉下来：

　　哥哥……言若啊……

　　不知绕了多少冤枉路，在太阳升起时终于看到了那间残破的土庙。只是，太安静了，完全感觉不到有人的存在。

　　言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个不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不会的，不会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否定着不幸的可能，移向土庙。

　　走进土庙，眼前除了早已熄灭的火堆，什么也没有，更没有言若的影子。

　　言惜这下彻底慌了，急急忙忙的跑出土庙，绕着土庙四周一遍又一遍的寻找，一声又一声的喊着言若的名字。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言若，你在哪，言若……哥……”言惜无助，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泪眼朦胧间，言惜摸到脚边有滑滑的东西，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几条鱼，已干涸的鱼鳞上粘着泥土和草屑。想起言若曾说过要去找吃的，这一定是言若带来的吧。

　　言惜用手轻抚过鱼，抹干泪水，暗下决心：哥，我相信你一定还活着，你说过会来找我的。不管言惜在哪儿，都会等你，等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