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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琐事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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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范围的中考一模考试结束没多久,英语听力、科学实验的考试就一个个接踵而来,这两个都要算入中考总分,学生们哪一个都不敢掉以轻心,气还没喘匀,转眼二模已近在眼前。
这期间,老师们大会小会不断,有校内自己组织的,也有校外统一召开的,各项数据分析、小结,几乎已经到了不疯魔不成活的地步。不过大部分人也是身经百战了,这最后的关头,无论怎样,也要咬牙挺过去。
二模之前,学校还组织了中考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考虑到这次家长会的特殊性,两个班主任一番商量后,还是决定采取老一套做法。
在这次家长会上,家长们的表现呈两极分化趋势,那些觉得自家娃考高中铁定没希望的,班主任一结束讲话,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走得没了人影。少数几位对自家孩子实力颇有信心的,微笑着到几个任课老师那里亮个相,接收几句不痛不痒的“问题不大”、“不要骄傲”、“稳扎稳打”,在收获了周围一票家长们语言上、眼神上的羡慕嫉妒后,也从从容容地退场了。
而那些留下来的家长,就是人数最多的中等生派,这些人在五个老师周围形成了包围圈,两年下来,家长们和老师已经熟到不需要再自报家门了,一上来就是吐苦水。
徐沐阳的妈妈依旧抱怨他家儿子对那些花花草草的痴迷,当有老师暗示他家儿子可以往这个方向考虑今后的专业和学校时,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那表情已经把“那怎么可能”几个字生动形象地表达了出来。
石原的二胎妈妈已经卸了货,职业套装细高跟的装扮,昭示着她已成功回归白领精英的行列,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家长中,她总是能够优雅从容地自由进出,并且在第一时间抢到和老师交流的机会,可见功力了得。当然,她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句“我们家石原啊,就是没有上进心,这都什么时候了……”
陈沂的爸爸不知是否已经走出了丧妻之痛,至少在人前,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的颓唐之色,几个老师虽然都在夸陈沂近来有进步,但是言语中透露的信息是: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而他之前落下的东西又实在太多,想要在短时间内有大的进步,难度太大。对此他也唯有不断地拜托各位老师。
家长们其实也知道这样的交流基本也没什么大作用,但是和老师们聊上几句,就好像是抓住了稻草,不管能不能救命,至少心理安慰是有的。
送走了最后一位家长,已将近十点,办公室的五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没人开口说话,实在是一番交流下来,这会儿各自的嗓子都还在冒着烟。
“行了,时间不早了,下班吧,明天还得起早。”张老师哑着嗓子催促众人。
“反正都晚了,我请大家吃个夜宵吧,刚才这一场仗下来,我的晚饭早就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你们也差不多,总不能空着肚子睡觉吧。”居思危提议道。
“还是居老师想得周到,姚老师,好福气,这人没嫁错。”宋湘宜笑道。
“这也值得夸啊,和宋老师家先生比,我还差远了,还要努力,还要努力。”已婚男士居思危对此类调侃早已能做到游刃有余。
众人说笑着关灯关门,一起下了楼,去学校对面的小食店吃夜宵。
一模之后,学校领导考虑到天气原因和学生的身体状况,强制规定午饭后的半小时必须午睡。居思危一般就是去教室门口看一眼,这段时间的纪律基本上已经不需要他再费什么心思了,只是看着那些口水呼噜齐上阵的学生,他不禁摇了摇头,依然决定不进去打扰他们的好眠。
还没回到办公室,居老师就发现后面跟来了两个他们班的女生,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流露出一种既怕他发现又怕他不发现的矛盾。
“有什么事吗?”居老师开门见山。
两个女生霎时红了脸,你推我搡地就是不开口。
“来办公室说吧。”居思危想到她们可能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和男老师讲,办公室里有的是女老师,应该可以解决她们的问题。
不过这回他料错了,她们的问题和男女还真没关系。
到了办公室,居思危善解人意道:“如果有什么事不方便和我说的话,可以和姚老师、宋老师她们说。”
几个女老师莫名其妙地看向这边。
这两个女生头摇得像拨浪鼓,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她们也知道如果不说的话,居老师就算是神仙也猜不到她们要说的事,其中一个咬了咬牙,抬头道:“居老师,能不能……给我们换个座位。”
居思危一头雾水:“为什么?是周围的同学影响到你们的学习了吗?谁,我去批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破坏班级纪律?”
“不是。”另一个女生插嘴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换座位?这总有原因吧。”
“陈沂身上好臭,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个女生终于憋不住,向自家班主任反映了这个有味道的情况。
旁边的女生拼命点头:“我……我也受不了了,好几次都想吐了,课都听不进,居老师,求求你给我们换一下座位吧?”
话头一打开,两个女生的胆子也随着大了起来。原来,随着这几天天气转热,陈沂的身上就开始散发出阵阵让人难以忍受的酸臭味,据她们,应该推测,应该是没有搞好个人卫生所导致的。
“他校服的领子都是黑的。”
“他头发都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居思危一头的黑线,这段复习的时间,他上课基本就是在黑板上划划写写讲题,很少走到学生中去巡视,再加上他本身有点轻微的鼻膜炎,嗅觉不是特别灵敏,还真没发现这个问题。
“好,我知道了,陈沂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他妈妈刚去世,他一个男孩子,一些事情可能就疏忽了,我马上找他谈,今天下午你们能不能再忍忍,明天如果情况没有改善,我给你们换座位。”
两个女孩子听到居老师说起陈沂的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我们真的不是嫌弃他,只是那个味道实在太重了,我们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才来说的。”
居思危点了点头,让她们先回教室,没想到还没等他叫来陈沂,又来了波学生,反映的是一样的情况,这让他也不禁好奇了起来:这到底是有多臭啊,都引起公愤了。
等学生们都回了教室,张老师开了口:“陈沂身上是有味道,我几次走过他身边也被熏着了,干脆就绕道不去他那边了。”
几个女老师互相看看,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苦笑。
看来问题真的很严重,怎么也没听姚安和他说起过。仿佛是知道居思危的想法,姚安道:“这年纪的男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这种事和他谈,也不知道会不会伤他自尊,特别是他这情况还有点特殊。我想着可能是之前天还不热,他没注意,等天热了起来,他总会洗澡的,没想到……再加上事多,我一时也忘了和你说了。”
“行吧,我马上和他说去,再这么下去,要变生化武器了。”
几个女老师哭笑不得地看着居思危一脸郁闷地走出办公室。
陈沂被自家班主任叫出教室时一脸的莫名其妙,心想:自己最近挺安分的啊。
居思危一靠近他,立刻领教了学生们所说的臭是怎么个程度,他下意识地憋了下气,轻咳一声道:“陈沂,你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
陈沂一听这话奇怪地说道:“我每天洗的啊。”
居思危一愣,看了看他的衣服:“那这衣服多久没换了?”
陈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忘了。”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居思危也看到了学生们反映的那颗好久没洗的头,这都油得可以定型了。
“今天回家把衣服换了,校服不都有两套吗?自己的个人卫生还是要注意的,洗澡的时候也别忘了把头也洗洗,知道吗?你也是个大人了。”
陈沂糊涂地点了点头,还是没明白自家班主任为什么好端端地管起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居思危以为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帮人又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说陈沂还是那么臭。
这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居老师气不打一处来地又把陈沂叫了出来:“昨天不是让你换校服吗?”
“换了啊。”陈沂回答得颇为理直气壮。
居思危看着那依旧黑乎乎的领子,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耐着性子问:“那换下的那件校服你怎么处理的?”
“就……就放那里了。”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居思危耐着性子说:“衣服换下就要马上洗,这衣服已经脏得有味道了,你自己闻不出来吗?同学们对这个味道很有意见,你要注意啊,今天好好把衣服洗洗,如果明天两件衣服干不了,你不穿校服来也可以。”
陈沂这下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虽然他觉得没闻到居老师所说的什么味道,不过终于知道周围同学这几天在他背后嘀咕什么了。他的脸瞬间红了,不过由于他本身就黑,一下子倒也看不出来。
居思危安慰道:“这种事,以后注意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陈沂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回了教室。
居老师觉得有必要和陈沂的爸爸联系一下,这事虽然小,可也看出了这个家自从没了女主人后是什么样的情况。
当他打通了陈沂爸爸的电话,告知了这事后,那边陈沂爸爸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以前他妈妈在的时候,吃饭穿衣这种事我从来都不管的,现在家里的事,店里的事一下子都要我来,一时手忙脚乱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老师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
对于这个丧妻不久的男人,居思危实在不忍心苛责什么,只能说注意就好。好在第二天,陈沂身上的怪味终于消失了,这事除了周围的几个同学庆幸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之外,倒也没在班里引起其它的波澜。
何田田的签证下来后,班里的学生也知道了她要出国这件事,大家伙的羡慕自是不用说,这其中,现任学习委员林喆的心情最是复杂。
他和何田田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两家又搬到了同一个小区,从那时候开始,两家基本是轮着出一个人接送孩子上下学。到了初中,两个人开始自己骑车去上学后,基本也是同进同出。
男生和女生一起上下学是一件很容易传绯闻的事,可是他们之间却什么事都没有,原因很简单,何田田在刚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一米六几的大姑娘了,而那时的林喆还是个坐在第一排的小不点,身高将将到田田的肩膀,这样的组合,很难让人往绯闻那方面放飞想象。因为个子小,林喆的爸妈起先还不放心他一个人上学,后来得了何田田的保驾护航承诺,以及林喆的坚持,他们才勉强答应。
三年过去了,当初的大姑娘没怎么长个,林喆的身高却在去年的暑假突然开始发力,现如今已有隐隐超过何田田的趋势。有一天,当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用仰着头看这个女孩的时候,那雀跃的心让他失了一晚上的眠。当然,林喆一直对自己的身高很有自信,从他爸妈的基因来看,他长到一米八左右基本不成问题,加上他后天打篮球摸高什么的,长高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他的心里是很迫切的,他希望能够早一天超过何田田,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多想。而随着身体的长高,他的心里也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天晚自修放学后,他们照例一起骑车回家,只是一路上林喆的脸一直板着,没怎么说话。
“你今天怎么啦,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何田田看不得自己的小伙伴一脸的颓丧样,好奇地问。
“谁敢欺负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比你高了。”林喆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从小到大,何田田在他身边都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存在的,“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以前林喆觉得有这么个同学在身边很有安全感,可是最近几年他觉得不对劲了,他是男生,他才是应该去保护别人的那个角色吧,他们两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位了,只怪他一直个子小。
“有吗?我不信,来来来,下车我们比比。”何田田单脚点地刹住了自行车。
“幼稚,谁和你比,我是男生,比你高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林喆一脸中二相地继续慢慢朝前骑他的车。
“男生”这个词突然地跳进何田田的大脑,她觉得真的是怪怪的。她身边的那个林喆,是个唇红齿白,长得比她还要秀气的小不点,实在很难让她和“男生”这两个字划上等号,可是再一抬头,看着前面林喆的背影,还真的不再是个小不点了。她突然意识到,林喆不仅身体长高了,其实他的声音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何田田脚蹬了下地,没三两下就追上了林喆:“不比就不比,你生什么气啊,我没几天就要走了,你可不能给我脸色看啊。”
林喆听了这话,一脚刹住了车,一脸委屈地盯着何田田。
何田田也停了下来:“你到底怎么啦,干嘛这么看我。”
“你……你之前为什么没和我说要出国的事?”
“原来是这事啊,我没有故意瞒着你,只是之前签证没下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所以就没说,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嘛。”
林喆垂下了头,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影子遮住了他闪着复杂眼神的眼睛,他轻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走。”
“还有半个月吧,学校里,我再有一个星期就不去了。”说到这个,何田田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即将离别的感伤萦绕在了两人的周围。
林喆觉得自己应该还有很多话要和何田田说,可是这些话一起堵在了他的嗓子眼,他不知道该选哪句,一番挑挑拣拣,他也只蹦出了一句:“你还回来吗?”
“我家在这里,当然回来啊。”
“我……我将来也去美国读书,到时候去找你。”林喆抬起眼,定定看着何田田。
“好啊,那就又有人和我一起上学放学了,说好了啊,我可在那边等你,你可别失约。”
何田田快乐的情绪也感染了林喆,是啊,现在这世界就是个地球村,美国算什么,等将来他比她高过一个头的时候,他就去找她,到时候一定要吓她一大跳,然后……然后……然后怎样呢?少年人抿了抿唇,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管怎样,到时候他一定去找她。
两个人继续骑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而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直要延伸到未来的岁月。
何田田因为一些事比预计的早了两天就休学了,这让本来想给她办个小型送别会的同学们非常遗憾,虽然他们直到此刻也还没找出一个空闲的时间来搞这个送别会。大家一合计,决定凑钱买点小礼物送她,这送礼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林喆的身上。
周六一大早,林喆两手拿着礼物敲开了何田田家的门。开门的正是何田田,她对于林喆的到来显然非常高兴,赶紧让他进门。
“我还要去补习班,就不进去了,这是同学们送你的礼物。”林喆说着,右手递过去一个袋子。
“哇,这么多东西,这都是谁送的啊?我这突然就不去了,也没和大家告个别,他们没怪我吧。”
“没有,这是大家凑钱一起买的。”
“你帮我谢谢大家。”
林喆“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这……这是我送你的。”
何田田接过来一看,是一本《诗经》,笑着说道:“谢谢你,我一定把这书带去美国。”
“嗯,我……我走了。”林喆说着转身就要走,转了一半,又回过头来,他看着何田田,嗫嚅了几下嘴唇,“祝你一路顺风……哦,不对,坐飞机不能说一路顺风,祝……祝你一路平安。”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嘴笨,懊恼地转身,飞跑着离开了。
“谢谢你,林喆!”身后传来何田田的道谢,似乎是怕他跑得太快听不见,声音格外的响亮,少年的眼眶,在这晨曦的风里,无来由地红了。
何田田拿着礼物走进了自己的书房,那本《诗经》的书中间露出了一小截书签,她好奇地打开书,只见那枚书签上画着一棵垂柳,柳树下有两个米粒大的小人,翻过来,上面写着“赠何田田”,落款是林喆。她笑着合上书本,一抬眼,看见了窗外那日益茂密的柳枝,正随风舞动着纤细的腰身,脑海中突然想道:大洋的彼岸,也会有如此多情的植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