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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焦虑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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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题型都讲了多少遍了?稍微变了几个量你们就又不会了?还错了一大片,你们这样,怎么去中考!?”
居老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发了火。
“做题目你们不上心,其它的你们倒是当正事来做。之前我说过,毕业纪念册学校在中考后会统一下发,到时候你们再互相交流写,可是你们呢?还真当我不知道吗?之前因为何田田要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你们计较,可是现在呢?有些老师向我反应,你们连上课的时候都在写这个东西,难道非得逼着我一个个给你们收了才满意?”
居老师的怒火越烧越炽,眼看着大有燎原之势,这时,救命的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那绷紧的皮终于松了松,因为他们知道,居老师哪怕再生气,不拖堂这条底线这三年里他还从来没破过。
果然,只见居老师硬生生地憋回了那口气,点了几个学生的名,让他们去办公室,然后宣布下课。
底下的学生一个个的都成了缩头的鹌鹑,那几个被点了名的,垂头丧气地站起来,一副生无可恋地往办公室走去。目送他们远去的同学中有人很贱地颤着声音轻声喊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壮士们——好走啊!”后果当然是引来前面一群“壮士”集体回头的一个“滚”字。
办公室里,跟着居老师而来的那群大尾巴一下子就把这不大的空间给挤满了,只见这些学生集体低头作默哀状,这副样子,更让居思危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说吧,昨天的回家作业为什么做得那么差,刚才我分析的那道题你们都错了,当然,班里错的不止你们几个,知道我为什么就把你们叫来了吗?”
面对着居老师的灵魂拷问,学生们的头低得更低了,恨不能一头扎进自己的胸腔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来的人不少,可以一起分担一下班主任的火力。
看着眼前这群学生都装起了哑巴,想给他来法不责众那套,居老师的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缩在最后一个的学生名:“朱杰,你来说。”
挡在朱杰前面的人自动分开把他让了出来,朱杰心里一阵哀嚎,没想到都躲在后面了,还是中枪。其实老师们发火后的问题是没法答的,因为怎么答都是错,还有可能被冠上狡辩的帽子,朱杰深谙此道,没有过脑子就说道:“居老师,我错了。”
可惜今天的居老师不吃他这套,冷笑了一声:“我说什么了你就错了,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周围的人为朱杰掬一把泪的同时,暗自庆幸没有被点到名,这个时候,也别说什么同学情谊了,一致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
朱杰知道这次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了,一咬牙:“我上课没有认真听,之前做错的题也没有仔细研究,所以又做错了。”
“没认真听?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是打算等一个月后再认真听是吗?让你们准备错题本子,就是为了把做错的题重视起来,可你们呢?那本子是做样子吗?”
果然,多说多错,朱杰决定闭上嘴,打死都不出声了。
“你们这些人,一个月后都是要奔着普高去的,所以我才把你们叫过来,就现在这状态,除非那学校是你们家自己开的,不然就别指望还能上什么高中了。”居思危一通批评后,那把无名火终于稍稍熄了熄,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么一大帮人杵在这里挨训,其实效果是很差的,看看时间,离上课也没几分钟了,他开恩道:“把我刚才分析的题目订正两遍,订正好了一个个交过来,现在回教室,准备下节课。”
学生们如蒙大赦,但他们也知道,在居老师面前绝不能露出欢快的样子,于是集体转身,用一种拖着沉重步子的姿态走出了办公室,直到离开了居老师的视线,才终于一骑绝尘地奔回了教室。
“小居啊,怎么发这么大火?”张老师关切地问道。
“唉,一道题,不知道讲了多少遍,还是错,这个题型中考肯定要考的,这些学生的脑子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居思危皱着眉,忍不住吐槽。
“正常正常,别说你那些题目换了个数字,我们那些古诗,不知道默写了多少遍了,还是照样错,而且错的都是重点强调的那些字。”
居思危叹气着摇了摇头,接下去他还有一节2班的课,估计还得接受一次心灵的暴击。
“我们班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居老师你帮我记着有哪些人,等一下我帮你去批评。”程薇赶忙打个预防针。
等居思危去上课了,张老师对姚安说:“小居近来好像有点焦虑啊,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毕竟这是他带的第一届毕业班,而且家里最近在装修,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都是他在弄,我回去了和他说说。”
“跟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急也没用,一步步来,第一次带毕业班,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嗯,谢谢张老师。”
“谢什么,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张老师这个年龄,基本已经修炼出云淡风轻的境界了。
晚上,居思危洗好澡,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把吹风机接了过去,他转身,不解地看着抢了吹风机的自家老婆:“怎么啦,你也要吹头发?”
“吹什么吹,我又没洗头,出来,我帮你吹。”姚安说着把居思危拉出了卫生间。
“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福利?”居思危笑着,从善如流地黏着姚安来到了餐厅兼客厅。
姚安把他按在小沙发上给他吹头发:“怎么?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
“好好好,老婆大人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了,不过,姚老师,你确定你是在给我吹头发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我头发里找金子?”
“找什么金子,我在找白头发。”
居思危一听这话,吓得转头问道:“我……我有白头发了?”
“急什么,没有,我这不是在找嘛。”姚安把他的头转回了原位,继续给他吹。
“姚老师,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还以为自己这大好青春年华早生华发了。”
“我是看你最近压力太大,再这么下去,搞不好会长出人生的第一根白头发,所以找找,还好,还没有。”
居思危顿了顿,迟疑地问道:“我最近的情绪那么明显吗?”
“动不动就对着学生发脾气,把张老师他们都惊动了,你说明不明显?好了,干了。”姚安收起了吹风机,搁在了一边,坐到了居思危的身边。
被吹顺毛了的居老师,此刻倒是平静了心绪,叹了口道:“最近讲的题,都是那些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重点题,可是错误率还是高,甚至有些题之前没那么多人错的,那些学生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中考只有半个月了,我真的是……”
姚安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其实你现在的状态比我当年第一次带毕业班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了,想当初……”
“哎哎,老婆,别想当初好吗,一听这三个字,我总感觉你比我大了一辈似的。”
姚安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比你大很多,怎么,嫌弃了?”
“怎么会,我嫌弃我自己行吗?姚老师继续。”
“想……那时我整个学期都焦虑地不行,和学生说话都是用吼的,觉得自己第一次带毕业班,总应该带出点好成绩来,不能输给那些老教师。情绪这东西是会传染的,学生们被我搞得战战兢兢,几个任课老师也差点被我打乱节奏。后来,还是教务处的王主任找我谈了话,他说我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临近考试,稳定学生的情绪比什么都重要,这个时候,其实学生的知识水平基本已经就那样了,现在那些做错的题,他们到考试的时候一定能做对。”姚安看了看居思危,虽然他没吭声,可是脸上是大大的“怎么可能”。
“我知道那是王主任安慰人的话,不过那时,我需要的大概就是这些安慰的话吧。那次谈话后,我还真的冷静了下来,结果是挺重要的,但这结果也是三年累积下来的,想想自己这三年也算是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了,干嘛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呢。”
居思危搂过了姚安的腰,把脸歪在了她的头上:“我比那时的你幸运多了,身边还有个爱的人陪着,以后我要是在办公室控制不好情绪,你直接给我指出来,我不想影响到其他人。”
姚安抬起头,捧过他的脸揉搓道:“那还用你说。还有,装修那边既然不想让爸妈操劳,选择了全包给你那个同学,就多给对方点信任,他这装修公司开了也没多久,总不至于才起步就不珍惜自己的羽毛搞砸自己的招牌,真有什么事,我也顶用啊,干嘛你一个人大包大揽了去,你是嫌自己事不够多呢,还是嫌我不懂装修怕我添乱?”
居思危解救出自己的脸后立刻求生欲满满地高呼:“完全没有嫌你,要说懂,我也不懂,我是听学校里那些装修过的老师说,哪怕全包,自己也要盯紧点,怕他们做手脚什么的,其实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就我这门外汉,哪怕时时跟在他们身边,他们真要做什么手脚,我也看不出来,我爸说过几天他会过来看看。”
“说起这个,朱叔叔以前在厂里好像搞过几年基建,你要真不放心,也可以让他帮忙看看。”
“岳父老人家那里就不要惊动了吧。”
“我以前也是自己的事从来不和他们说,觉得靠自己能解决就绝不麻烦他们,这样下来,反而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倒是最近,有些事情我忙不过来,让他们帮了点忙,倒感觉彼此之间近了些,我想了想,应该是他们觉得被需要了,反而会觉得更高兴吧。”
居思危两眼放光地盯着姚安看,直接把姚安给看毛了:“你干嘛这么看我?”
居思危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姚老师,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你怎么就那么善解人意呢?要不,你再接着安慰安慰我。”
姚安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直觉居思危没安什么好心,僵硬地问道:“你还想听什么安慰的话?”
居思危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就见姚安老脸一红一把推开他,说了个毫无诚意的“滚”。
当然,就这么间小小的斗室,居思危再怎么滚也滚不到哪里去,结果自然是从身到心都得到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