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级》郑荥

37、失恃1 罗

　　罗燕那样的家庭绝对是个特例，大部分家长对自家孩子的学习还是非常上心的。特别是到了九下，那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都挂着的倒计时，时刻揪着家长们的心。一些在家里待不住了的家长，就会赶来学校看看，和老师们交流交流，说几句“请老师多多费心”，这或多或少也能暂时缓解一下自己焦虑的心情。
　　陈沂的爸妈是为数不多的，每个学期都会主动来一次学校的家长之一。这个学期开学才一个星期，他们就和班主任居思危约了到校交流的时间。
　　他们的老家在山东，生陈沂的时候已经在石城安了家，并且在自家租住的小区开了一家小超市。陈沂的上面还有个姐姐，一家人在异乡过着说不上大富大贵，却还算称得上衣食无忧的平静生活。
　　陈沂父母最大的愿望无疑是两个孩子能够学业有成，从而可以更好地扎根在这南方的小城。女儿考上了重高，然后又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后，他们觉得这愿望已经实现了一半。可惜，儿子的学业让他们操碎了心，看着开学考连上个普高都岌岌可危的分数，夫妻两个再也坐不住了，把小超市的门一拉，贴了张“今日有事，休息半天”的告示在门上后，两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学校。
　　一进办公室，陈沂的爸妈就把事先分装好的栗子和枣子摆在了每一个老师的办公桌上。居思危和宋湘宜还在上课，办公室的其他三人一再推脱，说是不能收家长的礼。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礼，都是老家那边自己家的东西，过完了年还剩了好多，随便用塑料袋给老师们拿点尝个新鲜罢了，老师们可别嫌弃。”陈沂的妈妈按住了姚安递还过来的手。
　　看着手上那两个朴素的塑料袋，姚安只能笑着道谢接受了，然后搬了两把椅子请他们坐。
　　夫妻两个先询问了儿子的语文成绩，张老师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情况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交流了，一直以来就是那几个问题，不上心，上课容易走神，作业随便应付，寒假里估计也是没在学业上花太多功夫吧？你们不是有个上大学的女儿吗？怎么没让她帮自己的弟弟补补课？”
　　陈沂爸爸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这个高大的男人懊恼地挠了挠头：“怎么没补啊，今年寒假我给他补习班的课都报满了，本来，我们今年过年都不打算回老家了，可是我爸今年要做寿，一定得回去，为了不耽误这边补习班的课，我们大年三十才到的老家，住了四天就回来了，这四天里他姐姐一直盯着他，可这小子就是……唉！”
　　陈沂的妈妈看了看自家的丈夫，转头对着张老师说：“还是要麻烦老师帮我们多盯着点，需要我们在家做什么的您尽管说，我们也不指望他像他姐姐那样能考上重高，可是这普高总得上啊。”
　　张老师翻出了陈沂的成绩看了看，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那个……姚老师，孩子的英语这几天怎么样啊？”看看张老师这边没什么希望，陈沂的妈妈把焦虑不安的眼神转向了姚安。
　　“其实各门功课的情况都差不多，问题基本都是一样的，我也是很好奇，当初你们把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照理说你们的教育方式肯定是不错的，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差别会这么大呢？”
　　说到这个，夫妻两个再次唉声叹气：“我们哪里有什么教育方式，那个时候我们的超市才刚刚起步，根本没有时间管女儿，读书这事都是靠她自己，从来不需要我们操什么心，所以儿子现在这样，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说着话，下课的铃声响了，没多久，整个学校就开始喧闹了起来，居思危夹着书本拿着三角板回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了陈沂的爸妈。
　　“陈沂爸妈，你们来啦。”
　　“居老师，我们又来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哎，这怎么还带东西来了。”
　　“自家的东西，不是外面买的，老师们随便吃着玩。”
　　由于陈沂的爸妈来得勤，居思危对待他们也相比其他家长要随意得多。
　　“陈沂寒假在家的情况怎么样？这次的开学考成绩不大理想啊，寒假没好好看书吧。”
　　“刚我们还在和老师说，这寒假我们给他培训班都报满了，谁知道还是考不好，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这样，我先让陈沂来一下，我们当面一起交流交流，下一节是音乐课，我和音乐老师打个招呼，等一下上课可以晚点去。”
　　“好的好的，谢谢居老师。”
　　居思危逮了个交作业的学生，让他去班级里叫陈沂，自己这边又赶紧联系了音乐老师，和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九下的音乐课本来就是形同虚设，音乐老师面对班主任的请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是老师没意见不代表学生没意见，陈沂走进来时那张好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脸就很能说明一切了。
　　他爸妈要来学校的事并没有瞒着他，尽管他极力反对，可显然反对无效。所以今天他从一早起来就给他父母脸色看，到这一刻，终于等来了班主任的传召，他就知道他爸妈来了，这一进办公室，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他喜欢的音乐课眼看着是要泡汤。
　　“居老师。”心里哪怕再不舒服，在居思危面前他还不敢作死，只不过一声称呼后，他就低着头站在居思危面前，看都不看他爸妈一眼，死抿着嘴，再也不说一句话。
　　“你爸妈对你的学习很关心，才一开学就赶来学校了，看你这样子，好像心里还不大开心？”
　　陈沂没说话，绷着张脸摇了摇头。
　　“你爸妈对你的学习很担心，特别是这次开学考你又没考好，刚才你爸爸说整个寒假你都在补课，可是从这成绩来看，显然效果不明显，你对这个情况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沂依然低头，一言不发。
　　陈爸爸急了：“老师问你话呢，说啊！”
　　“我……我也不知道。”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些什么？”陈爸爸越说火越大。
　　陈沂妈妈赶紧拉住自家丈夫：“好好说话。”
　　“都是让你惯的，这小子就是欠揍！”
　　“陈沂爸爸先冷静一下，我们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居思危转头对陈沂说，“陈沂，其实你的问题我们几个老师早就给你指出过了，你的接受能力很强，就是自控力太差，上课总是容易走神，回家作业每次都是草草应付，现在已经是九下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体育中考，我对你的体育还是很有信心的，你觉得自己能不能拿满分？”
　　“能！”说到自己的强项，陈沂终于有了反应，回答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啊，你看，中考的第一项你就能拿满分，这是个非常好的基础，我们就不要白白浪费了这个满分，其它的学业再趁这最后的半年好好拼一拼。”
　　“听到没有，再不拼就来不及了。”陈爸爸忍不住在一旁插话，原本脸色和缓了下来的陈沂听到他爸爸的一声吼，把头撇到一边，又不吭声了。
　　居思危本来想让陈沂过来，趁他爸妈在的当口，彼此好好沟通一下，可是看现在的情形，他发现这样的做法是欠妥当了，便让陈沂上课去。
　　路过他爸妈身边时，陈沂的妈妈拉住了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乖一点，听老师话啊。”
　　男孩肩膀一抖，甩开了他妈妈的手，走出了办公室，从进办公室到出去，陈沂始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爸妈一眼。
　　“这孩子就是脾气倔，我们也真是拿他没办法。”陈沂妈妈无奈道。
　　“现在的学生正是在叛逆期，家长教育的时候还是应该心平气和一点，不然只能激化矛盾。”居思危建议道。
　　“我也不想的，可是每次说着说着，脾气就控制不住了，居老师，我心里急啊。”陈爸爸皱着眉说道。
　　“家长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急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这种焦虑情绪还会传染给学生，这对你们之间的相处也好，对他的学习也好，都会造成负面的影响。”
　　“好的好的，我下次一定注意，那居老师你看，现在我们家长还能做些什么呢？”
　　“其实我也还是那几句老话，对他每天的作业认真检查，不需要看对错，只要关注字是否认真写就可以，不管是哪门学科，字端正了就是态度端正了，态度端正了，一切就还有希望。”
　　“老师放心，我一定认真检查。”这样的保证，陈沂爸爸每次来都会做，但是没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居思危心知肚明，但也不好当面揭穿。
　　“那就好，至于在学校里的学习状态我也会关注，今天他情绪不对，等明天我再找他谈谈。”
　　“那就辛苦老师了。”陈沂爸爸说着站起身来，“那我们就不耽误老师们工作了，陈沂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老师们辛苦。”说着还给每个人都举了个躬，搞得全办公室的人都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谈不上什么辛苦。”居思危说着，把陈沂的爸妈送到了办公室门口，其他几位老师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几乎每个家长来学校之后，张老师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作者有话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