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流生3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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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会议室后，居思危终于看到了那套奇装异服，哪怕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一照面，他还是呆了呆，怪不得张老师不敢认，这要换他，也是不敢认的，何况还有一张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浓妆脸。
大概是怕他们再起冲突，赵老师之前把他们安排在了会议桌的两端，最大可能地让罗燕和他爸爸保持距离。也许毕竟是在学校吧，看情形，两人应该没有发生什么肢体接触。
罗燕看了进来的两人一眼，也不说话，昂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终于露脸的罗燕爸爸，运着气，盯着对面的女儿。居思危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那是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估计站起来还没他女儿罗燕高，背似乎是挺不直地靠在椅背上，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的精气神，虚肿的脸上有几道口子，大概就是之前赵老师说的罗燕挠的。
罗燕的奶奶坐在儿子的身边，局促不安地望着进来的两人。
赵老师在父女两人的楚河汉界线坐了下来：“好了，大家都冷静地差不多了吧，班主任也来了，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臭不要脸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还跟野男人厮混，老师，这种东西，我是不会再管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这样的女儿。”罗燕爸爸拍着桌子，越说嗓门越大。
“我要什么脸，从小被人说爸爸是荡头，妈妈和野男人跑了，我从来就没什么脸过，我和别人正当谈恋爱，比你一天到晚找小姐要脸多了。”做女儿的也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眼看着又要爆发一场大战，赵老师喝到：“都住口，你们以为这是哪里，这是学校，是你们说脏话的地方吗？都给我闭嘴。”
赵老师的气场还是很强大的，这一声喝还真把两个人给镇住了。
居思危看两人终于消停了，问罗燕道：“罗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为什么不来读书？是怕老师查你的寒假作业吗？作业的事可以慢慢说，你先来读书。”
罗燕用着居思危从来没有见过神气，无所谓道：“住不下去了，就走了，不想读书，就不来读了。”
“你和你爸爸有矛盾，离家出走，我们可以理解，可是学校的老师同学和你应该没什么矛盾吧，学还是应该来上的，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毕业了。”
“毕业又怎么样，一张初中毕业证书有什么用，我又考不上高中，没劲，不想读。”
“就算考不上高中，你也可以读职高，学一门专业，将来也好就业。”
“还不是一样给别人打工，那我不如早点挣钱。”
罗燕一句一句地回嘴，看那架势，无论是家里的人，还是学校老师，她是一个都不买账了。
“老师，你们不用管她了，她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我有那钱也不会给她读什么职高。”罗燕爸爸又憋不住了。
“好像你很会读书似的，我打工挣钱，不丢人！比你强！”
“有你这么说自己爸爸的吗？”罗燕奶奶也忍不住了。
眼看这样下去是谈不成什么的，赵老师当机立断把罗燕的爸爸和奶奶带离了会议室，让居思危和罗燕单独谈，他去做家长的工作。
罗燕的气焰也随着会议室的安静而降了下来。
居思危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子，他甚至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他的那个名叫罗燕的学生重叠起来，才过了这几天，一个人的气质变化怎么会那么大呢，只有那双眼睛，间或还闪过一些稚气。或者，其实她早就在悄悄地改变了，只是他们都忽略了，他有种感觉，罗燕已经回不了学校了，然而作为班主任，他还是想好好和她谈谈。
“你爸爸和奶奶经常打你吗？”居思危小心翼翼地问。
罗燕深吸一口气：“以前打得多，现在是骂，这都是家常便饭。”
“这种事，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小学的时候说过，老师来过，社区的人也来过，有什么用，照样打。反正没打坏什么，谁会真的来管，等我能反抗了，打得少了，骂得多了，每天晚上喝醉了回来就砸门骂人，你们还能阻止一个人骂自己的小孩？反正没什么用，进了中学，我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面对这样的家庭暴力，居思危感到一阵无力。
“好了，现在你爸爸不在这里，我们冷静地谈谈，你也别说什么气话，我还是不相信你就这么不想读书，真要是这样，开学第一天你也不会来学校了，是不是对我们老师有什么意见？还是和同学有什么矛盾？你说出来，问题总是能解决的。”
罗燕拿了张桌子上的餐巾纸，擤了擤鼻子，抿了抿嘴：“居老师，我对你真没什么意见，虽然你平时对我们也不见得有多好，但你也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成绩不好的，同学们那里，那就更没什么矛盾了。那天超市的活正好结束了，反正也是闲着，我就来了，坐了半天，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同学们聊着寒假的事，开学考的事，这些小屁孩的事我一件都没兴趣听，我是真的在学校呆不下去了。”
“是因为那个叫毛毛的？”
“和他没关系，就是我自己不想来了。”
“这几天你都住在他那里？你们……你们有没有……”居思危想着该怎么措辞才可以既不那么露骨，又能表述明白，可显然罗燕听懂了，她笑了笑：
“我可没那么傻，谈个恋爱就把自己卖了，我就是不想回家而已，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就算发生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现在想通了，我干嘛要走，那房子我也有份，他们要是敢再打我骂我，我就报警，那男的就是个窝里横。”
居思危转了半圈脑子，才回过味来“那男的”是指罗燕她自己的爸爸。
之后的谈话，不管居老师怎么说，罗燕就是咬死了不愿意回学校上学，再说下去，她就干脆闭嘴什么话都不说了。
居思危一时也没了办法，这样的学生是他工作以来没有碰到过的，只好退一步：“这样，你先回家冷静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座位老师一直给你留着，你随时可以回来，只要你来参加中考，我们就给你毕业。”
罗燕撇撇嘴，不置可否。
门口，赵老师招呼居思危出去，两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的谈话结果，赵老师也是一筹莫展：“小孩子不愿意来，家长不愿意配合，这事还真是难办啊。我刚才和家长交流过了，也警告了他们不能再打罗燕，不然学校这边会报警，她爸爸一听报警，终于被吓住了。”
这之后，赵老师又把罗燕和她爸爸奶奶叫到了一起：“既然罗燕暂时还没想明白，那这段时间就先在家里反思吧，学校这里给你算病假，罗燕爸爸，她这段时间的安全你们要负责，如果我们打电话过来人又不见了或挨打了，学校立刻报警。”
“那她自己要走呢，腿长在她身上，我可管不住。”罗燕爸爸不满道。
“放心，我可不会蠢到再走了，那房子我也有份，我有权力住在那里，你如果敢赶我，我就报警，我现在谁都不怕，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罗燕反唇相讥。
“你……”罗燕爸爸被这话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红。
“燕子，你就不能好好和你爸爸说话吗。”罗燕奶奶不满道。
“你管好你儿子吧，我用不着你来管，你如果以后再敢动手，看谁打得过谁。”
“你……”老太太也被噎得半死。
“老师，我可以走了吗。”罗燕朝着居思危和赵老师问道。
“行吧，今天你就暂时回去吧，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当然，来上课的话，这头发是不行的，衣服要穿校服。”赵老师按惯例要叮嘱一番。
罗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罗燕爸爸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只有她奶奶，转头不好意思地说了几句道歉和道谢的话，才终于离开。
赵老师和居思危对看了一眼：“我等会打电话，让他们社区的李书记多多关注他们家，过几天我再去做做罗燕的思想工作，你还是把工作重心放在班级里，这眼看着就要体育中考了，要抓紧啊。”
“抽空我也会再去的，反正宿舍就在他们小区，过去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行吧，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尽力去教育了，至于最终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实在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估计这一届学生又要多个流生了，唉……”
“是我平时没有教育好，对她关心不够，是我的责任。”
“这种事情，要说我们学校没有责任，那是在推脱，不过把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也大可不必。一个学生出了问题，涉及到家庭、学校、社会多方面的因素，罗燕的问题，最大的原因还是在她的家庭。现在社会上有句流行的话，叫做‘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其实，从出生的那刻起，起跑线就已经不一样了，作为学校，我们能做的事也实在是有限的很，尽力就好。”
居思危点点头，一看手表，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了，这个时间段是九年级每天固定的体育训练课，再有一个多月，体育中考就要率先进行了。
他来到操场上，他们班的学生在姚安的监督下正绕着操场跑步，男生1000米和女生800米是必考项，一个寒假下来，显然很多人锻炼地都不够，那状态比上个学期有着明显的下滑。
居老师加入了男生跑步的队伍，边跑边对着学生喊着“加油”、“坚持”，这些话是喊给学生的，其实也是喊给他自己的，这大声的一通喊，倒是把刚才压在心头的那点阴霾给驱散了，他索性撒开了腿跑了起来。
学生们不知道是被自家班主任的勇猛表现刺激到了还是吓到了，到最后，虽然大部分都有点强弩之末，但也咬牙切齿地紧随其后。终于冲过了终点，一群人都累瘫在了地上。
居思危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看着这群一个个吐着舌头的关公，不禁感到好笑。男生们看居老师笑，再看看彼此，也跟着傻乐起来，刚才那种累得人死去活来的跑法好像也挺带劲的。
姚安走到居思危的身边关切地问：“你还好吧，刚才跑那么卖力，你不会也想去参加考试吧？”
“没事，这点运动量算什么，跑一跑，人反而轻松许多。”
“罗燕那边？……”
“我一直以为钱程那伙人里也许会出一个让人不省心的，没想到……会是罗燕。”居思危叹了口气，“回去再说吧。”
他两个在一边小声交谈着，那群学生眼睛可没瞎，在他们看来，这对新鲜出炉的夫妻就是在当着他们的面秀恩爱，不知谁突然吃了豹子胆，乘乱喊了一声：“哎呦哎呦，我的眼被闪瞎了！”其他的人也开始跟着起哄。
居思危在姚安面前实在绷不起脸，只好笑骂到：“还不快滚去锻炼，想罚跑吗？”
少年人的恢复力是成年人没法比的，刚才还瘫着的学生们立刻跳起来作鸟兽散。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操场上锻炼的学生，这时候如果有人路过这里，脑海中绝不会跳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的字句，因为那里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校园，实在是个朝气满满的所在，虽然有人已经对它不再留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流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