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级》郑荥

35、流生2 这

　　这事过去了三天，居思危每天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室看看罗燕来了没有，只是每次看到的，都是一个空座位，然后他就会打电话给罗燕的奶奶，得到的答复都是人还没找到。
　　班里的学生起初还会对着空座位讨论几句，之后便也习惯了。毕竟，这个时候最让人关心的还是开学考的成绩，一个生病的同学几天不来这种事，实在不能在班里激起什么水花。
　　居思危询问过谁和罗燕关系比较好，学生的反馈是：罗燕在班里的人缘不错，但平时聊的也就是仅限于学校里事，她从来不说家里的事，大家只知道她有个妹妹也在这个学校，是七年级的，平时放假她从来没和谁有过联系，对于她校外的情况，大家都是一无所知。
　　居思危怕说多了影响班里学生的情绪，见也问不出什么，便延续了之前罗燕生病了的理由，免得她将来回班级的时候尴尬。
　　照理说，在如今到处都是摄像头的时代，找个人实在不是件难事，何况是根本没有任何反侦察能力的初中女生，可事实就是，罗燕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似的。后来，居思危才从学生处那里得知，罗燕的爸爸根本没有报警，学生处那边也是吃了一大惊，没想到遇到了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对于那个只闻其声，从未见人的罗燕爸爸，居思危觉得自己已经出离愤怒了。

　　这天中午，从学校隔壁的商城超市买东西回来的张老师，带来了一个和罗燕有那么点关系的消息：
　　“居老师，我刚吃好午饭去超市，在商城外面好像看到了你们班的罗燕，可我不是很确定，那个女孩子染了一头绿色的头发，化着妆，低胸皮衣超短裙，搂着一个男孩子，看那脸应该是她，可那身打扮，实在让人不敢认。”
　　居思危使劲想，还是想象不出罗燕这一身打扮的样子，但他又觉得张老师不大会看错，毕竟是教了快三年的学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天下午居思危的课最少，除了第一节的班会课，就只剩下最后一节的体育锻炼。下午三点，电话响了，一看，是学生处的赵老师，接通电话，赵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居老师，来学生处一趟，你们班的罗燕找到，现在和她爸爸奶奶一起在我这里。”
　　居思危放下电话，和办公室的其他几人转述了一下刚才学生处的信息。
　　姚安忙道：“你赶紧去吧，如果来不及赶回来，最后一节的体育锻炼我去看着。”
　　居思危点了点头，去了行政楼的学生处。
　　一到学生处，他并没有看到罗燕他们，赵老师一看到他就说：“居老师，你来啦，坐。”
　　“罗燕呢？”
　　“哦，和他爸爸奶奶在隔壁的会议室，几个人情绪都有点激动，我先让他们冷静冷静，有些情况，我先和你通个气。”
　　居思危点头，拿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赵老师叹了口气：“你知道罗燕去了哪里吗？她竟然就在自己家里，哦，这样说也不恰当，应该说她就在自己家那幢房子里，他们家不是住在四楼吗，她在三楼。”
　　居思危完全呆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你说的那个毛毛还记得吧，他是罗燕家的租客，租的就是他们家三楼的一个小套，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租的，是他爸妈租的，他爸妈在工厂上班，平时就住在工厂很少回来，罗燕这几天就住在了他那里。”
　　“什么？！”
　　“哎呦，这事真是，说来就话长了。那天收到了你的资料，我当晚就联系了他们社区的李书记，李书记足足和我讲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家的事。这家人在他们社区也算是有点名气的，出名的原因，一个是罗燕的奶奶超级护短，护的不是那两个孙女，是她那个宝贝儿子。大概是早年守寡的原因吧，之前很是过了段苦日子，可即便如此，她也没让自家儿子干过什么重活。初中毕业后，罗燕的爸爸就一直在家没出去工作，整个一啃老族。后来全村改造，家里有钱了，罗燕的爸爸就更是吃喝嫖赌样样沾边，这样的人，哪怕那时家里有点钱，谁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在本地娶不到老婆，后来就娶了个外地人。然后这出名的第二个原因就是：竟然连着跑了两个媳妇，一个就是罗燕的妈妈，据说是忍受不了婆婆的打骂跑的。”
　　“罗燕的奶奶？”
　　“对。”
　　“这老太太对人挺和气的呀，怎么会……”
　　“李书记说，她对外人是挺和气的，谁都没想到这样的一个老太太会虐待儿媳妇，直到有一次，罗燕的妈妈跑去社区求助才知道。因为没有明显的伤痕，罗燕妈妈自己也不想报警，所以社区还是想通过调解来解决。这样上门了好多次，当着社区人的面，老太太态度很好，可是转头还是打人，后来就听说那人跑了，大家都说肯定是忍受不了虐待逃的。那时候罗燕大概才四五岁吧。后来，罗燕的爸爸又娶了一个，没两三年，也跑了，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这事和这次罗燕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具体的原因还要等一下和他们谈话看看，可是就刚才罗燕和他们吵架的内容听起来，可能是无法忍受奶奶和爸爸的打骂。”
　　居思危听到这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罗燕是怎么找到的？”
　　“第二天，我打过几次电话给罗燕的爸爸，一开始他还接，说正在找，后来就干脆不接我电话了。那个毛毛的电话我也打了，一直是无人接听。今天上午我和李书记去了罗燕家，这才知道罗燕的爸爸根本没有报警。一开始，罗燕的奶奶还想帮他遮掩，后来是他自己承认没报警这事，说报警丢人，跑了就跑了，这种人真是……后来我和李书记连吓带哄地让他报了警。派出所那边帮我们调了摄像头，原来那天放学后，罗燕就和那个毛毛去了学校隔壁的商场，她可能也怕被别人认出来，还去洗手间换了衣服，那身衣服啊，就是今天穿的那身，你等下看到可别惊，我们当时查摄像头一时都没敢认，还是派出所的民警眼尖，认出了是她。”
　　“低胸超短裙？还染了绿头发？”
　　“你怎么知道？”
　　“张老师今天中午看到她了，也没敢认。”
　　“是啊，那打扮，谁认得出来啊。”赵老师摇着头继续说，“他爸爸看到那个毛毛就气疯了，打算回来堵人，我们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跟着他一起回来的，结果还没到家，在小区门口就碰上了罗燕和那个毛毛，一个没拉住，两人就打了起来，罗燕竟然帮着那个毛毛打她爸爸。那小姑娘真是狠啊，把她爸爸的脸都挠出了几道口子。我们马上报了警，警察来了后，我们一群人又回了派出所。罗燕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没一会也赶来了。她爸爸在派出所直嚷嚷毛毛拐带未成年，罗燕就说自己是自愿的，不过就是去朋友家住了几天而已，然后就是破口大骂她爸爸。警察一查那毛毛的身份证，竟然也是个未成年，因为暂时也没有查到什么严重的后果，这下也就只能批评教育了。我们和警察一商量，他们把毛毛留在了派出所教育，罗燕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和我回学校了解情况，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居思危听了这一长段信息量满满的话，理了理自己的思路，长出一口气：“人找到就好，不过，这家人家真是……”
　　赵老师站起来拍了拍居思危的背：“一样米养百样人，你以后班主任做长了，奇奇特特的家庭有你碰到的，走吧，他们应该也冷静地差不多了，找他们谈谈去，家庭的事我们管不了，最起码学生读书的事我们还是能管的。”
　　两人来到会议室后，居思危终于看到了那套奇装异服，哪怕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一照面，他还是呆了呆，怪不得张老师不敢认，这要换他，也是不敢认的，何况还有一张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浓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