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流生1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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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罗燕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上交所有作业，而是根本没来上学。
居思危第一时间打通了罗燕爸爸的电话，电话接通的半分钟里，居思危“喂”了半天，那头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刚想挂了再打一个，那边终于晃晃悠悠地传过来一个明显是没睡醒的“喂”。
“请问是罗燕的爸爸吗？”
“嗯……是。”不耐烦从电话那头毫无顾忌地传递过来。
“你好，我是罗燕的班主任，罗燕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来上学，我想问一下是什么情况。”
那边又是一刻短暂的沉默，然后漫不经心地飘过来一句：“哦，你等等，我问问。”然后就听到男人在电话那头喊道：“妈，燕子去上学了吗？”
电话那头，一个老妇人推门道：“哎呦，你终于醒了啊，燕子昨晚就没回来，我以为她和以前一样去小区的同学那里玩了，可是到了半夜都没回来，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一回来就醉得一塌糊涂，和你说你也不响，倒头就睡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都急了一晚上了，这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死哪里去了。”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晓得了。”男人不耐烦道。
结束了上面的对话，罗燕爸爸对着电话说：“那个……燕子有点不舒服，他奶奶说现在还躺着呢，那个，老师啊，今天我们就请一天病假吧。”
居思危实在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对话，对于罗燕爸爸的回答，他直觉没那么简单，却也只能选择相信：“既然身体不舒服，还是早点去医院看看吧，今天就准她一天假。”
“好的好的，我这就带她去，谢谢老……”师字还没传过来，电话已经迫不及待地挂断了。
居思危拿着电话运了半天气，才终于压下了心里窜起来的火，静下心来一回忆，这才发现他竟然都没见过罗燕的爸爸，不管是家访也好，家长会也好，碰到的都是她的奶奶，由于不会说普通话，和她交流起来也比较费劲。
他看了下今天的行事历，接下去马上有场开学考的监考，中午是关于体育中考的全体九年级教师会议，下午就要把早上考好的试卷进行集体阅卷，晚上今天轮到晚自修，经学校领导决定，他们九年级的学生这个学期要集体上晚自习。满满的安排使他对这个病假虽然存了点疑，但想着那边爸爸奶奶都在，总不至于出什么乱子，还是等明天罗燕来学校了再说吧。
然而第二天，罗燕还是没有来，这次电话打过去，她爸爸倒是清醒的，只是说话支支吾吾，只说罗燕身体还是不大好，还得接着请假。
居思危想了想，决定晚上去他们家走一趟。班里学生连着请病假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些发烧请三四天的都正常，可是结合罗燕之前的一些表现，实在让人觉得有点不大寻常。
虽然居思危从来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作为一个班主任的良心底线，他还是有的。他做不到像电视里演的那种麻辣教师那样，任何问题学生的问题都能手到擒来，感化的感化，制服的制服，自己玩世不恭，却能把学生收拾得一个个正能量满满。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到一个班主任的工作本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有些事情，作为老师其实是很无力，特别是对待那种比较特殊的家庭。
罗燕家所在的小区原来是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村，后来随着城市的快速扩张，他们村现在的地理位置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市中心了。
村里的房子经过了统一的拆迁改造，成为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小洋房，村里的人也从普通的农民，一夕之间成为了拥有一幢四层楼城市别墅的城里人。由于地理位置越来越好，几乎每家人都把下面的三层租出去，自己人住最上一层，这样一来，虽然他们成了失土农民，但事实上，哪怕什么都不干，那点赔偿款再加上房租，就已经可以使他们过上很滋润的生活了。只是一下子有了那么多钱，有些人就有点无所适从起来，眼光长远点的投资些小买卖，把重视儿女的教育提上日程，而那些被钱砸懵了的，就理所当然地开始挥霍了起来。
说起来，其实居思危他们住的宿舍就是这个村的共有财产，因为就在学校对面，所以学校就租了两层作为单身外地教师的宿舍。村里的孩子都是在弘毅上学，为了表示支持教育事业，村委会给房租打了大大的折扣，可即便如此，每次校长签租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撮几下牙花，只是这福利是他们学校和其他兄弟学校抢人才的一个最大亮点，再怎么肉痛，该签的还是得签。
姚安晚上轮到晚自修管理，居思危一个人去了罗燕家。敲开罗燕家的大门，迎接居思危的是一直和他们打交道的罗燕奶奶，她一看到居思危，先是愣了愣，然后激动到夸张地大喊：“哎呀，是……是居老师吧，你……你怎么来了，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居思危随她进了门，看到客厅的小板凳上坐着个低头玩手机的小女孩，只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罗燕，除此之外，这房子里好像就没其他人了，他问道：“这是怎么啦？罗燕呢？”
“燕子……燕子她不见了。”罗燕奶奶说着，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见了？”
“他爸爸不让说，说……说这事丢人。”
“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天放学后就没回来，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在小区里走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她爸爸今天打了110，派出所让他去一趟。”
“然后呢，罗燕爸爸呢？”
“他……他去派出所了，之后就……就没……没回来，应该是去找人了吧。”
一旁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女孩冷冷道：“他肯定又不知道去哪里喝酒找女人了，哪里会去找姐姐。”
罗燕奶奶一听这话，原先耷拉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之前的凄苦神色也随之消失不见，疾言厉色道：“你瞎讲什么呢，那是你爸。”
小女孩撇撇嘴，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玩手机。
居思危想了想，问道：“寒假里，我在一个超市遇到过她，她说在那里帮她阿姨的忙，你们有没有去那里找过她？”
“阿姨，什么阿姨，我们家燕子没阿姨啊，她寒假每天都去同学家做作业啊，这超市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小女孩显然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对话，一听到“超市”，眼睛快速地瞥了眼居思危，正被居思危看到：“小姑娘，你是罗燕的妹妹吧，你知道你姐姐去超市的事吗？”
“不知道。”小女孩想都不想就说了这么一句，却也正好显露出了她的心虚。
罗燕奶奶抄起一旁的扫帚就打了过去：“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罗燕的妹妹跳起来就逃，嘴里不甘道：“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霎时屋里鸡飞狗跳了起来。
“你再不说，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别想要了。”罗燕的奶奶显然很清楚自家孙女的七寸。
小女孩立刻答道：“我真不知道，只是她寒假里说自己能挣钱了，等再挣些，她就走，我让她带着我一起去挣钱，她不肯，其它的她就什么都不说了，神神秘秘的。”
这事是越来越复杂了，居思危看着眼前的情形，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便说道：“这样，罗燕奶奶，我现在就去那个超市问问，有了消息，我打你们电话。”
罗燕奶奶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忙不迭地感激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打电话给她爸爸，让她爸爸去找。”
“这家超市在枕水人家小区的外面，我现在反正也没事，先过去问问，如果罗燕爸爸想过去的话，就照着这个地址去吧。”
“好好好，太谢谢老师了，谢谢啊。”
居思危摇着头，心里叹了口气，离开了那个乱七八糟的家庭，一路来到了他们家新房子所在的小区。
时间还早，那家超市还开着，可是，并没有看到罗燕，在收银台后坐着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居思危也不管什么阿姨不阿姨了，开口就问道：
“你好，我想问一下，之前在这里干活的那个小姑娘，她还在吗？”
女人狐疑地看了居思危一眼：“什么小姑娘？没有。”
“她叫罗燕，半个月前我来你们这里买矿泉水碰到过她。”
“哦，你说燕子啊，她三天前就不干了？”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是她的班主任，她两天没来上学了，家里人找不到她，已经报了警了。”
一听到报警，对方显然慌了神，连忙道：“我……我可不知道她还是学生，毛毛，哦，那是我的一个小老乡，是他介绍过来的，他说燕子已经18了啊，怎么还是个学生呢，我……我过年的时候正在坐月子，店里一时没人看着，就请她过来帮帮忙。那个……老师啊，我们可没有雇童工啊，这派出所就在对面，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说着，她赶紧拿出手机，“我这就打电话给毛毛帮你们找人。”
然而电话打了三个，一直都没人接，搞得老板娘急得一个劲地念叨：“这死小子，这叫什么事。”
“那个毛毛是什么人？他住哪里？”居思危问。
“就是……就是一个老乡，说是给这里装修队的人打工的，来我们这店里买过几次东西，就认识了，住哪里什么的，从来没听他说过，我也不知道了啊。”
“这样吧，你把他的电话给我。”
“行行，就这个。”老板娘说着递过手里的手机给居思危看那号码。
居思危拍了个照，想着还是得联系罗燕的爸爸，可是电话打过去，一直没人接，事情到了这一步，一种无力感深深袭来，他知道靠他的能力，已经不能再做什么了。回到车里，他冷静了一下，拨通了校学生处赵老师的电话。
赵老师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即便道：“居老师啊，你辛苦了，这样吧，你把这个学生的资料以及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你刚说的那什么毛毛，都整理一下给我，这事学生处来处理吧，你现在带毕业班，本来事就多，这事，你暂时就不用管了，后续有什么需要你做的我再联系你。”
“行，我现在就去学校把资料整理出来发给你，麻烦你了赵老师。”
“哪里的话，我们学生处就是处理这种事的，什么麻不麻烦的。”
居思危不再客套，挂了电话，立刻赶回学校去整理罗燕的资料。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流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