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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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说赵羽这边。
赵羽领了命前往后院，却意外地发现，方才还被锁在屋檐下的柳方芳，此时连同着两个看守一齐不见了踪影。
青年心中焦急，急忙在院落中仔细搜寻，却隐隐听到紧掩的柴房中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赵羽小心凑身过去，伏在破败的窗缝中往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正直坚毅的青年一时间怒火中烧，原来竟是那两个看守歹人见柳方芳生得漂亮端庄，胆大包天地起了色心，便趁着无人之时，将楚楚可怜的女孩推搡入柴房中，欲肆意轻薄一番。
捆绑着双手双脚的小姐蜷缩在角落里，嘴中被粗暴地塞着一团布，躲避不及那两双不安分的糙手，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惊恐着泪眸呜呜咽咽地哭。
赵羽哪见得了这般场景，飞起一脚便将柴房门踹开。
“无耻狗贼，丧尽天良！”
怒骂声伴着炸裂声骤然而起，屋内三人被吓得不轻，齐齐看向那烟尘四起的门口。
待看清那伫立在门前的紫衣少侠，在柳方芳看来宛如满身圣光的天神降临，唔唔地使劲挣着身子，流着泪冲那赵公子求救。
赵羽脚下轻动，挑点起地面上的木柴，一脚飞踢便将木柴正正踹在了那贼人脸上。还没缓过神来的歹人连声音都没来及发出，就直愣愣被砸昏了过去。
剩下那人反应倒是极快，急忙拉扯起地面上的女孩，恶狠狠掐住她的脖颈，朝着赵羽的方向胡乱比划着，“你！你，你不许过来！我，我掐死她——”
赵羽一声冷笑，竟是连看也不惜得多看一眼，手指一翻闪现出暗藏的袖镖，扬手间却见光芒一闪，镖身划破空气，便直直扣中了那贼人的眉心。
柳方芳听得身边人的一声闷哼，吓得闭紧了双眼，挣了禁锢便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轻松解决了两人，赵羽急忙几步走到柳家二小姐的身前，先是小心地取出了她口中的麻布团，又一边出言安慰着，三两下扯开了那纤细手腕上层层紧勒的粗绳。正欲低头去解那脚上的捆绑，极度惊吓下的女孩便直接哭着扑进了他的怀中。
赵羽身子一僵，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似乎觉得柳家小姐这般衣衫不整地在自己怀抱中极为不妥，可见那瑟瑟发抖的可怜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又不忍狠心将她推开，一双手臂举着也不是，抱着也不是，便只得轻轻拍打着女孩的身子，尽量缓着声线安慰道已是无事，这就带她回家，叫她莫要哭了。
柳小姐本就早对这面冷心热的赵公子心有好感，如今又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安全可靠，便将这半日来的恐惧与委屈全撒了出来，口中唤着赵大哥，紧紧抱着他的身子抽噎哭泣，泪水涟涟，打湿了他胸前一片衣襟。
赵羽愈发失措，又低头轻劝了几句，再抬眼时余光却发觉有人影晃动，赶忙转头看去，只见得自家公子正呆立在柴房门口。
楚天佑心念着不知小羽这边是否顺利，匆匆赶来后院，看到的却是眼前这一幕。这楚楚动人的姑娘与俊朗非凡的青年紧紧相拥，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画面竟意外地和谐美好。
面对着国主，此时青年已有了慌乱之意，不知怎地竟心虚起来，急急出声唤道，“公子。”
楚天佑面上已重新带起了笑，撩开衣角跨入柴房内，含笑的话语中稍稍带着揶揄之意，“原来这竟是个美差事，早知方才便与你换了。”
赵羽面上烧得厉害，便急忙将怀中女孩轻轻向外移了移，小声道，“二小姐，是我家公子吩咐在下前来相救。家里老爷和夫人担心，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
稍稍止住哭意的女孩抬起泪眸，看到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正对着自己温和轻笑，便一叠声地向天佑道谢。
“无事，无事，”楚天佑出言安慰道，又因为姑娘那凌乱不堪的衣衫轻轻皱了眉头，“等二小姐稍稍缓下情绪，我们再出发回去，不急。”
赵羽方才得以继续将柳方芳脚上捆绑的粗麻绳解了，稍稍局促地开口询问，“公子那边一切可顺利？”
楚天佑点头，却使了一副看热闹的捉弄眼色向青年递过去，又成功换得了眼前人慌乱躲闪的视线和一片绯红耳尖。
平日里看小羽一副凌厉冷酷模样，如今这样子倒真是可爱至极。楚天佑心中愈发好笑，身子却先迈出去，伸手替青年将那无力站立的女孩小心搀扶起来。
回府的路上，由于柳方芳在，两人极为默契地闭口不提长安符一事。反而是那二小姐，倒也不再掩饰对赵羽的好感，东一句西一句地与他找话聊。
青年向来不善应付，便只得一句一句认真回了，再不时偷眼看看自家公子的脸色。
三人回到柳府，一家人皆是已点灯熬蜡地焦急等候多时。就连那困倦的柳小少爷，哪怕是坐在椅子上一下下点头打着瞌睡，也说要一同等姐姐平安归来。
见三人平安无恙，众人又惊又喜，齐齐将二小姐拥住。待见到爹爹与阿嫂，柳方芳又是一番哭泣，在大家几经安慰下，才被小珠扶着回房洗沐更衣去了。
大厅内，柳老爷与章夫人对着楚天佑和赵羽两人连连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丁五味在一旁面不改色地一同受着谢礼，笑嘻嘻念叨着不谢不谢、客气客气。而白珊珊早是一门心思放在了天佑哥身上，拉着他询问可还顺利、有无遇险的话。
楚天佑知这少女向来极关心他，便也温言安抚了，这才想起要说正事，便急忙开口向柳老爷询问有关长安符一事。
长安符三字一出，柳家老爷竟然募地变了神色。
一时气氛竟凝重起来。
却见柳老爷收了脸上笑意，忙着连连摆手，带着些吞吐道，不知这所谓的长安符为何物。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不对劲，不说天佑等四人疑心重重，就连章夫人也心生怪异，帮忙追问这长安符究竟为何。
柳老爷却一口咬定说不知不晓，定是这群贼人搞错了。不等章夫人与楚天佑再继续问下去，又推说折腾了一晚上累得很，叫众人莫要再思量，快些回房休息。
楚天佑心中愈疑，也不知这柳老爷与秦如义究竟有无渊源，便对州刺史之事只口未提。
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主人这般发话了，天佑也不再好说些什么，便顺着柳老爷的意思，赶着大家回了房。
等众人散尽了，楚天佑叫住赵羽，两人一同回到房中。
谨慎地探身打量，公子见左右无人，这才将屋门紧掩上，神色中带上了罕见的忧心。
在一旁安静等候的赵羽见状，主动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
楚天佑将怀中还带着温热的忠义侯令牌还给赵羽，一面将这长安符之事，连同着州刺史秦如义一同给他细细讲了。
赵羽听的也是颇为惊疑，“若是臣没有记错，这秦如义确实为先前叶洪叶磷父子的旧臣，虽然并无太大政绩，但所治诸县至少太平安稳。如此之高官职、厚俸禄，又因何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长安符，与歹人勾结，做出绑架民女等荒唐之事？”
楚天佑蹙眉摇头，“所以关键还是在于，这长安符究竟为何，又是作何用处。方才看柳老爷反应，应是知晓此事内幕，这符十有八九果真在柳府，却不知他因何不愿讲起。”
“如果公子需要，在下可在柳府探查一番。”赵羽抱拳道。
“不忙，长安符一事，既然涉及到我朝官员，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这几日，咱们一方面保护好柳府，同时寻寻这府内的秘密。先前听五味总说这府里有鬼，想必又是何人因何事作怪，”楚天佑不慌不忙，眉目间带着些许思索，娓娓而谈，“另一方面，再前往县衙何友德之处，看看有无母后的下落。若是无甚后续风波，咱们也该去好好会一会那秦如义了。”
赵羽认真聆听，一一点头应了。
商议妥当，楚天佑神情放松下来。刚想着叫小羽回去休息，又似忽地想到什么般，笑道，“对了，我看那二小姐方芳，倒是对你情深意重。”
听公子如此说，赵羽心里一慌，急忙解释道，“公子误会了，今日是二小姐受了惊吓，并无其他意思。”
“你休要瞒着我，”楚天佑展眉笑道，“小羽屋里那贵重衣氅，我从未见过，可是这二小姐赠予你的？”
眼前公子虽是在笑，却令赵羽愈发心慌，他急忙垂下头辩解道，“公子，不是，那日二小姐叫小珠来送，属下亦知无功受禄不甚妥当，便将那衣氅原封未动存在屋内了，只是还未寻得时机还与二小姐——”
“你慌什么，又不是怪你，”天佑笑出声来，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缓言道，“我看柳家二小姐知书达礼、贤良淑德，对你又是一片真心。男子汉大丈夫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小羽也是该好好为自己着想了。”
话音虽泛着笑意，公子面上却稍带了落寞。神情稍显黯然，却又被他极好地掩饰过去。
青年睁大了眼眸，倒是真真切切不曾料公子竟会这般说。他对着窗前那身白衣缓缓躬身，神情坚定道，“国主，先父临终前曾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辅佐国主于左右。臣虽不才，也仍牢记先父所托，如今太后未曾寻得，屠龙会余党未灭，臣唯有相伴国主，不敢有丝毫他想。”
“赵老将军忠义之心，感天动地，日月可鉴。我自知亏欠你父子诸多，小羽亦无须再因我耽搁了大好人生，”楚天佑抬头望向夜空，神情却放松下来，似毫不在意般继续言道，“以后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定要及时告知我，我予你们赐婚便是了。”
赵羽一时呆愣在原地。
今日公子所说之事，他赵羽连想都未曾想过。
两个小童自幼丧父丧母，天翻地覆之下孤苦伶仃、相依为命。怕了，便抱成一团互相安慰；想家了，便拥着彼此一同抹眼泪。对他们而言，对方便成了自己生命的全部与唯一。
十五年来，幼童长成了青年，也许不能再相拥而眠，也许不能再彻夜长谈，也许又多了君臣之别地位之分。却一直有什么，丝毫未变，一如往日。
“国主，”赵羽将身子躬得愈低，深深扎下头去，目光却愈发坦然和坚定，“恕臣此生心中再已装不下旁人。”
一室寂静良久。
青年方才惊悟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胡话。
他一时起了冷汗，慌忙抬头去看自家公子的反应。
却见得楚天佑不知何时早转回了身，言笑晏晏地盯着他瞧，笑得竟带了七分孩子气。
赵羽愕然，这才稍稍反应过来，方才那赐婚的话，兴许是自家公子在有意逗他。
青年紧绷的表情一点点松懈下来，这才发觉面上发烫，不敢再去瞧那白衣公子，急忙又重新垂下脑袋。
偏偏这公子还不依不饶了，踱步到他身前，带着些幼时调皮的模样追问道，“呀，不知是何人，能有如此福分？”
青年深深扎着头，也不知是怕唐突还是怕僭越，支吾半天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见着这耿直的青年耳根烧得通红，天佑终是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搭在赵羽作揖的双拳之上，示意他快些起身。
青年听话地抬眼，那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却直直地撞进了心里。
他听到公子说，“我都晓得。”
自家少主生得好看，这是小赵羽第一天被带进皇宫时便知晓的。而如今，眼前人眉眼弯弯的笑模样，竟比窗外那明月还皎洁了三分，一时间叫人移不开眼。
“发什么愣啊，小羽哥。”直到又被眼前公子笑着拍了拍，赵羽才缓回神来，又想起什么般急忙说，“臣，哦不，我明日便去将那衣氅还了二小姐，公子放心。”
天佑失笑，怎么搞得像被逼退亲一样，这人也真是可爱到了极点。
赵羽似也意识到了，便也跟着扬起嘴角笑出来。
见公子乏了，自己也不便再多打扰，赵羽替公子将窗子关了，这才退出屋外，问安之后轻轻掩上了门。
正巧被那上茅厕回来的丁五味瞧了个正着。
平日里凶神一样的青年正在垂着头关门，这红着耳廓一脸呆笑的模样着实把我们丁大御师吓得目瞪口呆。五味以为是自己困得花了眼，急忙把一双眼揉了又揉，“石头脑袋？！赵羽！喂喂喂，傻笑什么呐！”他几步跑到门前，扯了两把青年那上扬得快飞起来的嘴角，眼珠滴溜溜转了下，好像明白过来，大悟道，“果然！！私会小情人被我抓到了——”
赵羽竟急了，“胡说八道！这是我家公子的房间，你找揍是不是！”
徒弟？咦？
“我晓得了！！”丁五味拍了拍脑门，大喊道，“怪不得你平日里对他死心塌地的！果然啊，我这笨徒弟果然暗地里给了你另外的好处！终于被我发现了哈哈哈——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丁五味十倍加给——唔！呜呜呜！”
又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被公子听到，又急又恼的赵羽不等他说完，一把紧紧捂了五味的嘴巴，一边骂着他满嘴胡言，一边将他从公子门前不由分说地拖走。
外头的动静却还是被尚未休息的楚天佑听了个完全。公子不由地又笑了一阵子，这才安心地熄灯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