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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几人重回府里时,太阳已经偏了西。
      终于玩累的柳家小少爷大喇喇往八仙椅上一瘫,吩咐三子将一路上买的小吃与稀罕玩意儿去往房里收了。闻讯而来的章夫人一边斥他贪玩,一边张罗着楚天佑四人在大厅中歇息片刻,接着叫下人去准备晚餐。
      一路上吆喝着腰酸背痛的丁五味一见椅子,什么形象也不再顾,一屁股陷进木椅上,再也不肯动弹。
      笑了他两句,楚天佑与白珊珊也不再客气,分别往椅上坐了。天佑展了展腰身,抬眼却见小羽仍是笔直立在自己身侧,并无歇息的意思,内心一时间哭笑不得,边想着下次还得好好说教他,一边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闲聊几句,几人方才得知,原来老爷与二小姐今日是去庙里烧香。柳老爷在这上面倒是极为虔诚,非但定期携家眷前往庙里,平日里还总是好善乐施,为这硕大的家业积些福德。
      楚天佑听罢内心欣喜,对这家人愈发增了好感。
      而这边丁五味一听到钱,不禁两眼放光,叽叽咕咕嘀咕着为何无人给他施舍些银子。身边珊珊听得真切,翻了个白眼,狠狠给了他一胳膊肘,五味这才哭丧着脸闭了嘴。
      今日倒是奇怪,柳老爷烧完香后先行回府,而二小姐柳方芳说要继续在县上挑选些上好的针线,便由管家曹飞陪着留在了县上。可看这时候也不早了,县里到府上路途并不远,估摸着时辰两人早该回来,却一直没有见到曹管家与二小姐的踪影。
      “兴许是有什么事在路上耽搁了,”天佑宽慰着章夫人道,“这主人还没齐,岂有客人先用餐的道理,不急,不急。”
      赵羽点头称是,又颇为嫌弃地剜了一眼满脸不甘的丁五味。
      于是几人又说说笑笑地等了片刻,直到太阳落了山,这二小姐与曹管家仍然不见归来。
      “时辰不早了,莫等那丫头了。”章夫人终是发了话,执意叫天佑等人先行用餐。众人拗不过夫人,又有五味和方河在一旁使劲喊饿,便团坐在一桌享用起了晚餐。
      奔波了一整日,几人又乏又饥,这饭菜尝起来便甚是可口。这边天佑赵羽和珊珊还在端端正正地吃,那边的丁五味和柳方河却像极了饿死的小鬼,吃相极为豪迈,好似生怕别人抢了饭一般。
      几人忍俊不禁。
      丢人现眼!章夫人毫不留情一巴掌呼在了方河的后脑勺上。
      不成样子。楚天佑用银筷末端狠狠敲了下五味伸向桌上红烧肉的贼手。
      两只“饿死鬼”同时发出惨叫。
      桌上众人笑得没了眼睛。
      刚安稳吃上几口,门外却喧杂起来。
      抬眼看去,只见管家曹飞跌跌撞撞地自大门外飞奔进厅内,嘴里慌慌张张嘶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事了——”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硬生生绊了一跤,一个趔趄跌进了屋子。整个人蓬头垢面,甚是狼狈。
      众人大惊失色。
      章夫人心道不妙,急忙起身追问,“曹飞,怎么回事?二小姐人呢?”
      楚天佑与赵羽对视一眼,双双放下手中银筷。
      “二,二小姐,小姐被歹人绑架了!!”曹管家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开口便是一句惊雷。
      五味将碗里的红烧肉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块,惊恐瞪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呜呜着,“绑,绑架?!”
      “你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珊珊扶了扶险些掉下座位去的柳方河,急忙转头安抚曹管家道。
      “我,我跟二小姐在回府的路上,遇上了一伙,并不识得的歹人,看上去也是无冤无仇的,却个个手拿着钢刀,拦路就截住了二小姐!他们,他们放我回来,让我转告老爷,拿东西去换小姐的命啊!!”曹管家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才将事情大致讲出个头绪。
      天佑在一旁听了,稍稍皱了眉,似乎思索到了什么。
      章夫人面上倒是无甚大的波动,示意身边伺候的丫头去请内堂的柳老爷前来议事,继而又追问曹管家道,“他们是要什么东西?”
      “这,这,歹人也没说啊,只说是拿东西来换……我也不晓得。”管家双手一摊,面露难色。
      “你这家伙不问清楚就往回跑!!我姐性命怎么办!!”这边小少爷已是一蹦三尺高,又急又气。
      楚天佑语气平稳,对章夫人说道,“夫人,肯定是什么贵重的物件,或贵府先前哪里得罪了人。在下想,歹人既然不点明,应是确认您或柳老爷应该晓得这物品才是。”
      章夫人点头,蹙紧眉头沉思片刻。
      柳老爷已经自后堂匆匆赶来,听闻宝贝闺女被绑架,六神无主地搓着手,“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小小,你可有什么办法?”
      章夫人扶柳老爷在座位上坐了,“公公,莫慌。这歹人所说的交换之物,小小并未想到,您可知是何种贵重物件,值得凶徒冒如此风险绑人来索要?”
      老爷满脸焦急,攥着手心寻思了半晌,仍然是满脸茫然,“我柳府也未曾得罪过什么人,这宝贝无非就是金银珠宝奇珍异石,听意思,难道是在索要钱财?”
      竟全不晓得,歹人所要是何物?天佑与赵羽再对视一眼,目光中皆带上了惊疑之意。
      见老爷思寻许久,仍摸不着头脑,章夫人做决定道,“罢了,我去一趟将芳儿救回来便是,小小贼人无需挂怀。”
      此时,楚天佑起身相拦道,“夫人且慢,承蒙贵府几日招待与关照,我等心中实则感念,不如这次由在下去营救二小姐,夫人还是在家中料理诸事,以防其他变故。楚某不才,定能将二小姐平安带回。”
      赵羽向公子看去,未带丝毫迟疑地共同起身。
      我这徒弟哎,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丁五味在一旁冲天佑龇牙咧嘴,公子一概当作未看见。
      “天佑哥,我随你一同前往!”白珊珊急忙道。
      “无事,珊珊在家里陪章夫人,看是否有需要帮衬的地方,”天佑对一脸担忧的少女笑道,“你放心。”
      章夫人听闻柳方河讲过那紫衣青年的不俗身手,交予这几位倒也安心,与柳老爷稍一商议便极为感激地将营救之事托付给了楚公子。
      “公子,恐有凶险,由我自行前去即可,还请您——”一脸平静的青年垂了眸,稍稍抬臂阻了阻自家公子。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楚天佑打断,“小羽,我与你一同。”
      赵羽还要说什么,被天佑以眼神阻止。
      “天佑哥,你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小少爷满脸慌乱地想去拉那白衣公子,却被不知何时凑到身旁的丁五味不耐烦地拽了拽,“行了行了小祖宗,你这个天佑哥也很厉害,比你赵羽哥差不了多少,别喊了!”
      两人向曹管家问清楚歹人等候的地点,象征性地揣了些金银,在一片焦急的叮嘱声中出了府。
      夜空中明月高悬。
      四下街里倒是再无旁人。
      “章夫人武功不弱,在一众草莽中救人应是够了,公子为何主动要说搭救?”行了一段路,身边的青年终于开口询问。
      不解我因何行动,却又是无条件地信任与跟随。这小羽啊。想到此,天佑心中愈暖,便在夜里展了笑颜道,“我这思量有二,其一,确实如我所言,我等在柳府叨扰多日,无以相报,便干脆出些小力,二小姐如此温和善良,理应相救,何况也不忍看柳老爷这般担心呐。”
      青年点头称是。
      “这其二,却是我心中疑点,”说到此,楚天佑转头看向赵羽,“小羽可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识得柳家小少爷?”
      “当然记得。那天傍晚,柳小少爷和家仆三子被一伙强盗歹人所困,我们路见不平——”赵羽迟疑了一下,似乎恍悟,惊道,“公子的意思是?!”
      “没错,实不相瞒,今日在花街,我便感到身后有人跟踪,本以为是屠龙会党羽,才孤身欲引诱身后之人现身。我却意外发现,这跟踪者目标竟不是我们,现在想来,一定是那小少爷方河了。”天佑缓缓言道,“如此接二连三地朝小辈下手,目的竟是索要一样柳老爷与章夫人并不知晓的东西,也是极为怪异了。”
      “难不成,柳老爷与章夫人在装傻充楞,并不想交出这物件?”
      “却也不像,哪个做父亲的不疼女儿,又怎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天佑思索道,“因此我们这一趟也定要探一探,一来对方是何人,二来这究竟是何种神圣之物,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国主处事细谨,思虑周全,臣领会了。”赵羽心中叹服,正欲再夸赞几句,就又被身旁公子提示般地拍了拍肩膀,便急忙改口道,“是公子,公子心思缜密,明察秋毫,着实令人钦佩。”
      天佑呵呵笑起来,“够了够了,你何时也学会了这么多夸人的词句。”
      青年稍有些不好意思,便跟着弯了嘴角。

      二人出了城,一路往东,果真见到了依歹人所说的那座破庙。
      庙门大敞着,周围杂草丛生,似是废弃多时的样子,看上去极为荒凉。远望去一阵黑咕隆咚,几根枯木歪七扭八举着枝杈,并无何人动静。
      “你我先探得歹人数目,及二小姐身在何处,”楚天佑轻声对赵羽说,“片刻后再做商议。”
      赵羽点头道,“公子小心。”
      天佑轻轻颔首,也不再多言,两人一个整齐翻身越上矮房,悄无声息落入院中,极为默契地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天佑小心绕过一片漆黑的偏殿,却见正殿中正有隐约的火光闪烁。稍一思忖,双脚轻点便翻身踏上了房檐,像只轻盈的猫儿般沿着大殿上的破旧砖瓦急速而行,直到大殿正上方,弯下腰身,轻轻撤了数片砖瓦,自缝隙中窥视殿内。
      殿中是一尊已识别不出相貌的雕像,裹缠着破破烂烂的蜘蛛网。空地上点着两堆篝火,竟是几个大汉在烧烤着什么野味,几人似乎吃得热闹,刀具横七竖八地堆放在一旁。
      楚天佑凝眸仔细数了,一共是有五人,却不见有柳方芳的踪影。
      他心中起疑,正欲换另一侧再细细探寻,身边一阵轻风晃动,那身形俊逸的紫衣青年便已背着月色立在了自己身前。
      “公子,你一切可还好?”未等天佑开口,眼前这青年倒先发问,视线也随着明亮月色急急打量了身前人一圈。天佑摇头笑说无事,赵羽方才放下心来,重新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楚天佑指了砖瓦缝隙,轻声道,“殿内共五人,中间那坐着吃肉的,应是贼首。二小姐不在殿内。”
      赵羽答道,“我寻到二小姐了,人被锁在后院内,只有两个看守。”
      人质被安置在另一处,说什么人物交易,只怕一开始便起了不良的歹意罢。天佑心中暗想,正欲安排,却听得殿内几人大吵大嚷地说了话。
      两人急忙凑身去听。
      “娘的,那柳府还要不要这臭丫头了!怎么还没有来人,磨磨蹭蹭烦死老子!”
      “明明是要拖延时间!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要用马车拉,依我看啊,这家人一定去报官了!”
      “对了大哥,这究竟是个什么值钱宝贝,那位爷花那么大价钱动手?”
      “哎呀,说了你们也不懂,长安符啊,不是值不值钱的事儿。看看看,不懂吧?不懂就别问了!都烤糊了你个蠢东西——”
      长安符?
      两人抬头,在对方的神情中皆看到了难掩的疑惑。
      “这样便好,你去救二小姐,我来探探这长安符是何方宝贝,”楚天佑示意道,“对了小羽,忠义侯令牌借我一用。”
      赵羽取出令牌,神情中却罕见地稍带了些犹豫。
      天佑失笑道,“不会给你弄丢的。”
      “不是,公子,”赵羽踌躇道,“殿内贼人多,不如我在这边?”
      “你呀,”楚天佑叹气,也不知道打小一起长大,眼前这直爽青年究竟是如何把“护着国主”这四个字深深刻进骨子里的,竟一刻也不曾忘。于是挑眉含笑道,“这是连你家公子也信不过了?”故意换了稍显轻佻的语气,却把“你家”两字着重念了。
      也许是被月色下公子的笑颜晃了眼,赵羽面上一阵发热,急忙低头说不敢。耳边飘过一声轻笑,再抬眼时,却只见一片衣袂纷飞,公子已似谪仙般翩然落入了院中。
      不,怕是仙人也没有我家公子半分好看。赵羽如此心想着,又忍不住贪看了那月夜中的翩翩清隽公子一眼,静悄悄隐没在黑暗里。
      楚天佑展了展衣衫,装出一副极为着急的模样,匆匆踏进了大殿。
      几个满嘴流油的大汉并未想到有人会突然闯进,急忙扔下烤肉,用油腻腻的手抄了大刀。
      “几位爷,东西给您们带来了,我家小姐人在哪里?”
      为首那歹人见来者孤身一人,虽是神色焦急,却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稍稍起了疑心,“你是柳府的人?”
      “我是柳家的表亲,我家老爷一下子被吓出病来,求几位大爷们快快放了小姐,高抬贵手啊!”楚天佑学着平日里柳方河急躁的模样,又是跺脚又是捶手,一时竟演得极为逼真。
      “我先看看那东西!”贼首依然带着几分警惕。
      天佑匆匆忙忙将小羽的令牌取出来,以背面示人,举着给几人晃了下,“此乃长安符,我家小姐究竟人在何处啊?!”
      果真被楚天佑揣摩得准,这山野贼人哪认得什么忠义侯令牌,只见那手中令牌金灿灿一片晃眼得很,便都信以为真。那贼人见到令牌放心下来,有模有样地叫一个弟兄去后院把人质领来。
      “不瞒各位爷,前两日,有位江南的富豪来家中,说要用三万两金子来买这只令牌,我家老爷本是应了他。这,这富豪势力极大,□□白道都畏上三分,这可叫我们怎么跟人家解释哟!”天佑一副愁眉苦脸道,“到时候莫不成,还要报上各位爷的名号不成?”
      “我呸!!还势力极大,臭小子你听好了,可别吓得尿了裤子!咱可是州刺史大人吩咐的,有本事叫你那江南富豪去寻他!在这儿跟老子们哭什么惨!”那贼人极为轻蔑地哈哈大笑,一众人冷嘲热讽笑作一团。
      听此,楚天佑内心可谓震惊。
      州刺史,秦如义?
      堂堂刺史,要这长安符作甚?又为何不能直接出面开口,竟勾结山野贼子,做出此等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从未耳闻的长安符究竟有何用处?也不知这群替人办事的歹人是否晓得。
      心中想着,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惊吓的模样,天佑战战兢兢立在一旁,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不敢了。怪不得这长安符人人想得,都说这令牌能开启一座金山宝藏,怎么我家就没这个福分哟……”
      “宝藏?!”几个喽啰听了,满脸兴奋,聚到那贼首周围,“大哥,我们这次可得多多索要些赏酬啊!!”为首那人亦是极为惊喜,转念嘻嘻笑道,“不如我们做个假的交上去,咱们弟兄可就发了!”
      天佑自知是胡乱诌的,见众人反应也心知肚明这群山野歹人只是领了任务,并不知晓长安符之事。估摸着此时,小羽应已得手,便也不再多说废话,演戏演得累了,直接一个蹬身而起,直直逼向一众歹人。甚至还未等反应过来的几人将手中长刀握牢,犀利的手刀伴着风声便砍翻了一个,紧接着又一掌击退了一人,一个漂亮的翻身横踢便又踹飞了两个,只剩下一个摸不清情况的可怜歹人懵在原地。
      “朗朗乾坤,你等满身力气,做什么营业为生不好?偏偏要做这害人害己的勾当!”楚天佑喝道,掷地有声,“劝你等回去,金盆洗手,好生向善,踏踏实实过日子,莫要再害人了。还有,告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州刺史,为人长官,不守正道,知法犯法,迟早被打抱不平的江湖侠士割了脑袋!”
      盛怒之下,天佑还不忘打草惊蛇之理,便故意将自己说成是拔刀相助的江湖侠士,以便稍稍减了秦如义的疑心,方便日后行事。
      众歹人吓得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大侠饶命,再也不敢了。
      楚天佑收了令牌,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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