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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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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楚天佑依着昨晚的承诺,喊上赵羽珊珊与五味,一同正式拜访了章夫人以算还礼,又向柳老爷问了安。
待从正厅出来,天佑同小羽商量着再去街上走走,一来想着继续暗查太后的下落,二来也想缓下心思来看看长安县本地的风土民情。
珊珊在一旁,正愁待在府里闲得无处可去,一听说要去街上,急忙也说要一同跟随。
似乎又没睡好觉的五味打着哈欠,念念叨叨说着府里有鬼,大有回屋补觉之意。
“天佑哥!我知道去哪里!”
匆匆跑来的小少爷柳方河今日依旧是满脸兴奋,拉着楚天佑神神叨叨说,“昨晚听你说是要寻娘亲,我晓得哪里最能打探消息!”
五味在旁边不以为然地挑起一侧眼皮,没好气地龇牙问,“哪里啊,小祖宗?”
“我们县有条最有名的花街!我跟三子带你们去那里!”柳方河一把拉起楚天佑的手臂,兴冲冲就要往外走。
诶,诶?天佑满脸惊诧,被人拉着走了几步,急忙下意识求助似地回头,去看同样一时呆愣在身后的三人。
这次竟然是丁五味反应最快,“花街?!!我不困了!徒弟!我也要去!!”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还去那种地方呀,什么嘛。”珊珊明显有了些不好意思,带着些不满地轻声跟自己嘀咕。
一下起了精神的五味刚刚迈出一步,身边缓过神来的赵羽早是蹬身而起,三步冲到柳方河跟前,手臂一横拦下两人。“荒唐!你这小孩也忒胡闹,我家公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一时间横眉怒目,竟带了几分威慑之力。
凑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仆三子笑嘻嘻地解了围,“几位客人误会了,不是您们以为的那种花街,我们这儿的花街呀,是条繁华闹市街的名字,里面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很是齐全,我家小少爷是这个意思呐。”
几人又呆了一瞬。
柳方河撇撇嘴,颇带着几分得意地指了指赵羽横在身前的手臂。
青年自知误会,稍显讷讷地放下手臂,随即站在了楚天佑身后一步之遥,“那我随公子一起。”
天佑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又极为宠溺地怪柳方河不讲清楚,便任他拉着出了门。
明显兴致大减的丁五味,在珊珊极度鄙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一行六人出了柳府,直奔这有名的“花街”而来。
这一路上倒也不曾闲着,听得丁五味连着喊了两日的府里闹鬼,楚天佑内心自然有些生疑,又想多了解些关于章夫人的情况,知道这小少爷对自己无所不言,便主动与他套话闲聊。
一谈起自家阿嫂,柳方河更是滔滔不绝。
原来这章小小竟也曾是一位传奇的侠女,自幼便只身闯荡江湖,有一身极好的武艺。后来,因一次被仇人追杀险些害了性命,为柳家大少爷柳方山所救,两人互生情愫,章小小便以身相许。这大少夫人虽是进了柳家的门,但仍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江湖性子,柳方山又极为爱她敬她,柳府上上下下也常以少夫人的传奇经历为豪。自家中柳夫人去世后,柳老爷年事已高,柳方山又常常外出在生意场上打拼,少夫人便执掌起家中大小事务。诸多内事纷繁复杂,却被这年轻女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毫无紊乱。甚至一次,府中进了几个毛贼,竟被这年轻夫人持着一根鸡毛掸子打得跪在地上哭爷爷告奶奶般求饶。也因此,少夫人在家中地位极高,又因着那豪爽自强的性子与众人敬重之意,便未随着夫家改了姓,仍被尊称为章夫人。
几人在一旁听了,也是敬佩不已。
尤其是白珊珊,同为女子,又是爱这夫人自立自强,又是感慨这份天赐的好姻缘,便不由地多往白衣公子那边瞧了瞧。却见走在身前的天佑哥眉目间含着浅笑,稍稍探身正与赵羽哥轻声说着什么。偏头过来的青年微微垂着眸子认真聆听,神色中却是温柔一片。
眼前一片破烂的羽扇晃了又晃,少女才回过神来。
“我说珊珊呐!眼都看直了!!看看我,看看我啊——”凑到身边的五味摇晃着羽毛扇,嬉皮笑脸地跟珊珊说话。
珊珊笑着白了他一眼,又似乎想起什么般,“对了,我昨日在街上看到伺候柳老爷的丫头,好像那个叫小环的,进了一家药铺。莫不是家里柳老爷身子抱恙,没什么大碍吧?”
“没啊,我爹好好的,今早还查了我的功课,可有精气神了!”柳方河扭过头来对珊珊说,还心有余悸地吐了吐舌头。
“就是就是,刚才还听曹管家说,安排好了老爷和二小姐下午的行程,怎么会生病呢。”三子在一旁连连应和着。
珊珊想了想,估计应是家里哪个下人得了个头疼脑热,便也将此事放下了。
几人终于见识到了这长安县的花街。
果真是热闹非凡,街旁店铺鳞次栉比,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小吃店铺前拢着买点心的,杂耍摊前围着看变戏法的,加上走街串巷的叫卖声,一时间热情的欢声笑语迎面扑来。
当真是河清海晏,安享盛世太平。
楚天佑心中着实欣慰,一双美目愈发柔和,面上带了难掩的笑意。
“百姓如此安居乐业,着实是国之大福气,贺喜公子。”身边赵羽也难得展了笑颜,附耳低声对自家公子说。
天佑笑着点头称是,刚想转身跟五味打个趣,也不知这丁五味入眼的看到了什么,竟一溜烟地跑没了影。珊珊笑道,“天佑哥别管他了,说不准又看到什么‘美女图’的卖,走不动路了呢!”
楚天佑摇着头叹气,吩咐道,“小羽,你去跟着他点,别走得太远,再闯出什么祸来。”
赵羽微微一点头,领命而去。
目光下意识刚顺着那身利落的紫衣而去,手臂便再次被跟屁虫一样的柳方河紧紧抱住,“天佑哥,前面有一家算命的老伯,是周边几个县里最准的。你不是要问消息吗,我们去看看啊——”
“好啦,小少爷,天佑哥的袖子都快被你给扯掉啦。”珊珊看到楚天佑难得这般束手无策又无可奈何的笑模样,内心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便赶紧替他解围。
天佑稍稍整了下皱巴巴的衣袖,却也想见识下这话里的“算命老伯”,便任柳方河牵着往前去了。
人是往前走了,楚天佑心中却稍稍咯噔一下。
身后有人跟着。
方才一路并未觉得,自打进了这花街,后面便跟上了奇怪的“尾巴”。
糟糕。莫不是又被屠龙会的盯上了梢?
公子眉头微微皱了一瞬便又舒展开,没事人一样重新与珊珊和方河说说笑笑起来。
到了柳小少爷说的算命铺,本以为是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却是一个长相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吓人的干瘪小老头。
“老伯老伯!”少年兴高采烈迎上去,主动开始了寒暄,“这是我家的客人,我新认的哥哥,您快来帮他看看!”
珊珊心里默默哼了一声,这小孩倒是会占便宜,随便认个国主当哥哥可还得了。
天佑倒是依旧笑眯眯地往摊前木凳上坐下,神情中也带了几分好奇,“听说老伯您神机妙算,可否帮我也算算呢?”
老头眯着眼凑近了看看,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的黄牙,“算什么?”
“不如先替我算算,”天佑刚想说母后之事,转念一想换了心思,便笑道,“算算我这将来运势如何吧。”
老头撇撇嘴,便又凑近了些,一双眼睛干巴巴眯着,也分不清是在看人还是在沉思,又有模有样地叫眼前公子伸出手来看了,手指搭在桌边一敲一敲,沉吟一会儿道,“凶,大凶。”
这边楚天佑没言语,珊珊与柳方河先一前一后出了声。
“怎么回事啊?”少女受惊吓地瞪圆了一双杏目。
“老伯你看错了吧!再瞅瞅啊!”小少爷急得直跳脚。
楚天佑倒是含笑心想,这亏了小羽没在身边,否则听了这话怕不是要连桌子一起砍翻了。然后出声问道,“老伯,何以为凶呢?”
“公子面相亲善,天资不凡,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老头我也不敢多加妄言,”这干瘪的小老头咳了两声,继续道,“只是将来恐有大灾引身,轻则伤身殒命,重则万事皆空,避而不得,只怕——”
“你这老头,胡说八道,全为了诓人赚钱吧!”还没等老人说罢,柳方河便开口骂了起来,全然忘了是自己将人领来的这里。
楚天佑朝他摆了摆手,“无妨,那么老伯,可否再请您算下,我幼年走失的母亲的下落呢?”
老人不再言语,伸手抄起一张发了黄的破纸,攥着掺多了水的墨笔,歪歪扭扭涂了几个字,朝楚天佑递过来。
天佑展开来看,费力相认,终于识得这短短四句。
【以己度人,众人非我。由人见己,彼得彼失。
前路之漫,妄而无言,拨得云开,不见月明。】
楚天佑揣读了几遍,竟一时并不解其中深意,却因最后两句明显不利的言语皱了眉头。
这公子倒是有趣得紧,自己大灾大难面不改色,问起母亲下落,仅一个“不见月明”却忧心忡忡,当真有趣。老人再次咧嘴而笑,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三分。
“那老伯,方才说起的天佑哥的灾祸,又该如何解得呢?”白珊珊在旁边早是按捺不住心急如焚,话音里满满全是紧张与不安。
“看不透。”老头两眼一闭,脖子一梗,冷冰冰扔下三个字,也不再言语。
“无事,珊珊。”天佑起身,稍稍安抚下身边两人的心绪,将一锭银子给老伯轻轻放下,“此等算命之事,也不必尽听尽信。反倒是,若是吉兆,便更需小心低调行事,避免伤了好兆头;若是凶兆,便也干脆恣意而行,潇洒快活罢了。”
说着将那墨水已干的纸条仔细折了,放入袖袋中,向算命老伯道了谢。继而对珊珊、方河和三子说,“我先去办些事,你们先继续逛着,稍后在远处那座高亭下等候我便是。”
珊珊以为是楚天佑被算命之事扰了心情,急忙问要不要陪同一起,被天佑笑着婉拒。
暂时辞别了几人,楚天佑独自向小巷急行而来。方才一直感受到身后跟踪之人鬼鬼祟祟,定不怀好意,便也存了心思要看看,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在小巷里踱步,那句大喇喇的“拨得云开,不见月明”便又闯进了脑海里。这便是无论如何也求而不得之意吗……母后她此时,不知身在何处受苦,叫我这不孝子如何坐立安稳呐……
公子胡乱想着,却极为意外地发现,身后跟踪之徒并未跟上来,一切安好无恙。
怪了……
这又是为何。
难不成,这帮人并不是冲自己而来?
天佑一时心惊,暗想着糟了,一边念想着珊珊与方河又会惹上什么仇家,一边急匆匆往高亭方向赶去。
没走数十步,身后便传来了急切又欣喜的呼声,“公子!”
楚天佑方才还稍显纷乱的心思瞬间安稳下来,他舒了口气,继而转身,朝来者笑道,“小羽,找到五味没有?”
来人正是一路跟着五味的赵羽,他几步迈到自家公子面前,随手往后面指了指,天佑稍稍歪头,这才看见颠颠小跑嘴上骂骂咧咧的丁五味。
“这人太磨蹭,我急着来寻公子,就把他帽子和布包抢来了,这才肯乖乖跟着我走。”青年举了举手中甚是喜感的小帽,一脸忍笑。
天佑压了压嘴角,终究是没忍住,呵呵地笑出了声,也将方才的最后一丝忧心彻底驱没了影。
“石头脑袋!!你疯了!一天十两啊光天化日就敢抢主子的东西啊你!”丁五味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喘着还不忘嘴上骂着。
“嗯?”赵羽拉长音,一双眼睛恶狠狠向他瞪去。
“啊,不不是主子,那个,发钱的,我就是个发钱的。”丁五味蹭一声站直了,结结巴巴干笑道。
青年也不再理他,转身对着看热闹的自家公子问,“公子,珊珊姑娘和小少爷他们呢?”
“我们约在那边高亭相见,正要去寻他们。”天佑道。
“好,”赵羽又回头瞪了一眼在身后张牙舞爪以示不满的丁五味,继续聊天般询问,“刚才公子你们都去了哪里转?”
天佑笑了声,“倒是有趣,方才遇到一个算命的老伯,便请他算了一算。”
赵羽心里惊讶公子竟还信起了这些,便极为关心地随着他问,“卦象又如何呢?”
楚天佑低头垂眸轻笑,然后仰起头来答道,“皆是吉兆。”
青年点下头,明显松弛了身子。
三人走到高亭之下,只见得珊珊与柳方河正坐在石栏旁休息,两人有说有笑,三子则在旁边地上叉脚坐着听。
倒是平安无事。
天佑心中起疑,便向四周悄悄打探,却正好瞥到拐角处的一抹衣角。
赵羽早觉得公子不太对劲,也暗暗警惕起来,随着公子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角落里已是空无一人。
这人……若不是冲着自己,难不成是追着柳方河而来?
楚天佑心中疑虑,便多打量了几眼小少爷。
莫非是因这柳家?
天佑思而无果,叹了口气,便不再多想,也往石栏边上坐了,继续笑看五味围着珊珊耍宝胡闹。
大半天便这般有说有笑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