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同人之长安长安》二喵00

3、三

　　丁五味觉得自己今儿定是撞了邪神，也不知怎地如此倒霉。
　　先是按照约定，在深秋的呼呼凉风里，站在天源茶楼外傻傻戳了半晌。好容易重回柳府，刚想捂着腰歇一会儿，便眼睁睁瞅着赵羽半搀半搂着自家徒弟匆匆而来。
　　这阖着眼不省人事的臭徒弟真是要吓死个人！一天天搞什么名堂！丁五味又惊又吓，还没来及回过神，就被这大力的青年一把扯到床边来帮忙诊验。
　　“好了好了别吵了！！”糟心透顶的丁大御师转身，朝着那跟屁虫一样的柳家小少爷吼。老子骂不了赵羽，还骂不了你个小兔崽子！这小家伙想必也没经过什么大世面，被往日里言笑晏晏的公子这般模样吓得不轻，急急忙忙跟进屋子，在身边大吵大嚷着喊天佑哥。
　　糟心得很！
　　好在徒弟只是中了迷药。一番急急忙忙地检查下来，五味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身边直直立着的赵羽似乎仍不放心，又逼着五味上上下下重新确认了一遍，再三保证自家公子身体无碍，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五味为年轻人重新包扎了手臂上的伤痕，又不知从哪摸出一瓶刺鼻的药剂，刚想伸到天佑鼻下去解这迷药，却被赵羽拦下。
　　“公子这几日夜里都不曾休息好，正好借着这药力，让他好好睡一下吧。”
　　“……真是倒霉，你说说这个臭徒弟，一天天替那国主扛了多少灾祸？让他别再装国主了，还听不进劝！真是人间第一大蠢蛋！”丁五味一边重新将药收回包裹中，嘴里一边嘀嘀咕咕地骂。
　　“什么？什么国主？”柳方河在一边听了个只言片语，极为好奇地凑到五味旁边去问。
　　怕公子这样睡着受了凉的赵羽，刚刚将一床锦被为那昏睡的人掩严实，又听得身后提起“国主”二字，急忙回过身去瞅。
　　“呵呵……那个，听，听岔了，我在念叨一个欠了我钱的朋友，嘿嘿，嘿嘿。”在赵羽那冷漠的眼神下，五味挠着头冲柳家小少爷尴尬地笑。
　　屋里这才稍稍安顿下来。
　　床榻上的公子浅浅呼吸着，一双眉目舒展开，睡得极为安宁。
　　丁五味伸了伸发僵的腰身，念叨着让徒弟好好休息，便将房内的人往外赶。
　　无奈的柳家小少爷一步三回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外走，视线却被紧随其后的赵羽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噘着嘴离开了屋子。
　　赵羽看了看床被中熟睡的公子，最终还是退出了房屋，轻轻掩上门，人却不肯走，似是不放心般地往房门口的木栏杆上一坐。
　　这人真是呆子，怎么像个守门的石狮子似的。丁五味见他愿意这么干坐在冷风里，便也不再劝他，心里叹着这俩人一个蠢一个呆，倒是搭配。
　　这边赵羽倒是没觉出冷来，一门心思全放在他家公子身上。人是静下来了，脑海里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去那身玉立长衫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摇摇欲坠的身形，叫人没法不在心头捏一把冷汗。
　　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国主因太后之事深入险境了。明明平日里极为机警的人，一与太后牵连便会失了分寸，明知道是陷阱是诡计，却每每往着龙潭虎穴里硬闯。这般软肋握在屠龙会手上，可怎地是好。
　　公子还常说自己性子执拗，只怕最执拗的，是公子自己罢了。这一国之君念着天下念着苍生，念尽了周遭旁人，却唯独不念着他自己。
　　想到这里，赵羽落下一声叹息。
　　“赵公子怎地在这里坐着？”身后传来一声极为温柔的问候，赵羽急忙回身看，却见是二小姐柳方芳带着丫鬟小珠，正立在身后，一脸关切地瞅着自己看，“刚才听河儿说楚公子受了伤，不放心便过来瞧瞧，却看见赵公子你一人在这里，楚公子他可还好？”
　　赵羽连忙谢了二小姐关心之意，照实说了公子无碍，当下正在房里休息。
　　柳方芳向来心思细腻，更是惊讶于这冷面青年待楚天佑如此，说不出到底是极为敬重还是极为关怀。说只是敬重吧，这固执地守在人门口，发自心底的关心绝不是假；说只是关怀吧，却明明可以一起进屋去暖和着身子，似又在避着什么。二小姐一时想不通为何，便笑着劝道，“楚公子吉人天相，自会平安无事。我们柳府虽是寒酸，但至少无甚恶徒加害，赵公子大可放心去休息，在这冷风中可莫要吹病了身子。”
　　“多谢柳小姐关心，我只是在这里坐坐，稍会儿便进屋了，”赵羽心里感念这小姐的细心关怀，也不便多言，只是谈笑间用话语应付过去，“等公子醒了，赵某定向他转达小姐好意。”
　　见此，柳方芳也不再相劝，只是朝他稍显羞赧地笑了笑，“无事，若是赵公子不嫌弃，我叫小珠去取件厚实的衣氅来。”
　　赵羽急忙阻止，“不敢多多叨扰，还是不麻烦了。”
　　柳方芳含笑而去，不一会儿果然小丫鬟拾了件看上去极为贵重的大氅来。
　　赵羽叹气，也不忍拂了人家好意，便一叠声道着谢收下了。

　　等楚天佑再醒来时，天已是全黑。
　　转头看了看，这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却仍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疲乏不已。
　　今日之事多亏了小羽，否则怕是不得安好。只可惜母后仍是毫无消息，这屠龙会闹得愈加无法无天，以后的路怕是愈发凶险了……天佑如此想着，掀被起身，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轻盈的脚步声便随着一阵凉风踏进了屋。
　　“谁？”楚天佑凝神问。
　　“公子，你醒了。”来人答道，在黑暗中重新严紧门缝。
　　再熟悉不过的声线让天佑瞬间放松下来，柔了目光应他，然后看着青年亮起房内的烛灯。
　　听得屋内轻微动静的青年知晓公子醒了，点灯后却看到平日里极为干练的公子正带着些呆愣地坐在床边，神情中似有些懵然。内心不禁一片柔软，又急忙倒了杯温水，小心递送到他的唇边。
　　只是走近些，楚天佑便感受到了那紫衣青年身上迎面袭来的一股寒气。稍稍愣了下，心思一转便晓得这“石头脑袋”的人想必是极为木讷地在门外守着自己，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啊……”天佑摇摇头，喝下那不凉不热温度刚好的清水，觉得脑中混沌似乎消散了些。刚想与这直性子青年说个明白，却被他抢先一步开了口。
　　“国主，白日之事，皆怪臣护佑不力，害得国主遇险，请国主责罚。”赵羽低头垂眸，话语却字字铿锵。
　　这人一进来便先说这个。天佑不禁失笑，弯了眉眼回他，“小羽你何罪之有？怪只怪我自己莽撞，中了贼人奸计，多亏有你及时赶到才是。”
　　眼前的青年倏地抬起了头，似乎晓得公子会这般回答的，一双清亮眼眸在夜灯下显得炯炯，“贼人在暗，奸计层出不穷，下次不知又有什么阴险招式、古怪陷阱。臣亦知国主寻母心切，只是恳求国主，以后切莫，切莫再这般以身犯险！今日倘若是取人性命的毒剂暗器，臣只怕，臣……”
　　说什么请罪，原来是为了劝我。
　　许久不曾见小羽今日斩杀恶人时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想必确实是吓到他了。想到此，楚天佑眉目间含笑，答他道，“小羽说的是，今日是我不对，以后定会小心的。”不等他答话，又指了指桌上，“先不说这个了，小羽也去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青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寒气侵扰到了公子，急忙后退三步，依言灌下了一杯热水。
　　“你呀，我晓得你身子硬朗，可你也得为咱们的巡游着想些吧，世上哪有人像你这般，跟奉了圣旨的侍卫似的，怎地不叫人就你我身份生疑？”相伴这么多年，楚天佑再知晓不过赵羽的脾气，晓得劝说他定是无甚效果，便干脆换了语意，笑眯眯对他说，“你我本就是兄弟，你便随意自然些，无妨的。”
　　青年迟疑了一下，觉得公子说得似乎极有理，便急忙点了头应下来。
　　再欲开口，外头已经远远传来了少年极有活力的声音。
　　“天佑哥！！天佑哥！身子好些了没啊！！”又是那柳方河，想必是看到屋里亮了灯，知道人已经醒了，便又跑来探看。
　　赵羽不禁拧了眉，“真是被家里宠坏了，整日来公子这里闹，公子还这般惯着他。”
　　天佑瞅着青年的不快模样，竟觉得有三分好笑，便宽慰似地笑道，“还是个小孩子嘛，毕竟我们还住在人家屋檐下。小羽，正好我有些饿了，不如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无餐食，简单充饥下便好。”
　　赵羽这才想到公子大半日尚未用食，急忙应下来，刚欲出门又正和一溜烟跑进屋来的小少爷打了个照面。“公子刚醒，你莫要多闹他。”不放心似地嘱咐了一句，便匆匆往后厨去了。
　　楚天佑已理好了衣衫，稍稍动了动负伤的手臂，自觉得不碍事，便端坐在桌前，噙着笑意听那小少爷讲话。
　　柳方河刚刚说到家里阿嫂回来了，门口的小仆三子便朝着屋里喊，章夫人来了。
　　章夫人？这柳府何曾有个章夫人？天佑正自己寻思，就听得小少爷笑嘻嘻说这就是阿嫂。
　　话音没落，这章夫人身影已到门口。
　　“成天跟个猴儿似的乱窜，要不是老爷在家，迟早拎着你抽上一顿！”眼前女子带着些嗔怒迈进了门，却见得约莫三十出头的年岁，一身极为利落的干净衣裙，身上无甚装饰，妆容极淡，眉眼间却露着些许威严，一看便是个干练强势的性子。
　　“阿嫂！啊呀这几天我好想你啊——”小少爷却是不惧她，带着些蹦跳意味地凑到这夫人身边，摇晃着她的手臂，“你看，这便是咱家的贵客人，是我天佑哥！”
　　女子将撒娇的小孩晾在一边，看眼前这一身贵气的年轻人正噙着笑意瞧过来，心里稍稍起了揣度之意，一边热情问候一边暗自打量。
　　两人一番寒暄，原来这柳方河口中的“阿嫂”便是柳府中大公子柳方山的爱妻，姓章名小小。听上去是大少爷常年在外打拼生意，夫人便主管起这柳府上上下下大小杂事。倒是古怪，也不知为何府里不称呼其为“大少奶奶”或“柳夫人”，楚天佑心中生疑，知此乃人家家务事，不便此时细问，也将自己寻母之事简单与章夫人说了。
　　你来我往几句话，天佑便暗暗惊于这夫人性子极不像平常人家里的大家闺秀，说话风格干练爽快，眉目间也无甚扭捏，莫名叫人瞧着舒爽亲近。
　　正答着话，赵羽已经端着一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进了屋。
　　闲不住嘴的柳方河拉着阿嫂介绍有一身精湛武艺的赵羽大哥，话还没说完，少年只顾着避让眼前饭菜，却一个退身将桌上的茶壶撞翻。
　　天佑心中暗叹这少年的毛躁，却不料身前的章夫人伸了手，一把将那转瞬间坠向地面的茶壶接在了手心，神色竟无丝毫变化，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容易。
　　楚天佑心中惊讶，这章夫人绝不简单，看样子像是身怀武功的江湖之人，他下意识向小羽那边瞅去，却见青年也正在不错眼珠地盯着女子瞧。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臭小子！”章夫人将茶壶稳稳放回桌上，见天色黑了客人还未用餐，也不再多打扰，扯住少年的后衣领，“今日晚了怕有所不便，我这也刚刚办事回府，等明日再来拜访。楚公子快些用餐，你们都早点休息罢。”
　　楚天佑急忙起身，“哪里哪里，我们在贵府多多叨扰，明日理应我们来拜访夫人才是。”
　　章夫人倒也不矫情，微微点头示意，手上力气却不松，拎着那哇哇乱叫的小少爷便扯出了门。
　　“天佑哥——明早我再来找你玩啊！！啊呀轻点疼啊阿嫂——”
　　听着柳方河的声音由近及远，赵羽才觉得耳根清静些，赶紧将房门关了。
　　楚天佑喝了些热汤，看眼前青年又愣愣立在身边，只得用手指了指椅子，叫他在身边坐了，这才开口道，“这个章夫人身手极好，似乎有些来头。”
　　“是，方才那一瞬，似乎身手与我不相上下，”赵羽细细回想，“原来身边竟暗藏如此高手，也不知是敌是友，国主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倒是个坦荡磊落的奇女子，柳府人热情好客，又怎会加害于我，小羽莫要担心，”楚天佑不以为意地笑笑，“若是不放心，之后我们可打探打探。”
　　赵羽点头称是。
　　这长安县地域不大，屠龙会又蠢蠢欲动，再等几日县令那边的消息，若是再没有太后的消息，也得尽快催国主离开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