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已开》木逑鱼

8、拜师

　　第二天一大早，阿大就把卫承琬喊起来。

　　卫承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不情愿地看着阿大，阿大不为所动地说：“大人想见您。”

　　卫承琬听完还是呆呆的，过了一会儿立刻精神起来，麻利地下床，将衣服穿好，跑到饭厅。

　　饭厅中，老夫人和卫承影正在吃着早饭，看着卫承琬走进来都颇为惊奇。卫承影笑着说：“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平日要里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卫承琬瞪了哥哥一眼，坐在凳子上。

　　周嬷嬷将碗筷放到卫承琬面前，卫承琬快速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卫承影放下筷子道：“你吃慢些，又没有人跟你抢，小心胃不舒服。”卫承琬听了这话立刻放慢速度，细细地咀嚼着。

　　吃完饭，卫承影摸摸妹妹的头道：“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卫承琬扣着手指，指着外面道：“哥哥，你再不进宫就要迟到了。”

　　卫承影对着老夫人行礼后对妹妹道：“你在家乖乖的。”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老夫人指着卫承琬道：“你啊，这事你能瞒得了一时，难不成还能瞒得了一世。”

　　卫承琬笑着说：“哥哥要是知道，肯定会刨根问底的。奶奶，你可要帮我啊。”

　　老夫人笑着说：“快去吧，记得带上束脩。”

　　卫承琬行礼之后便带着阿大走到门口，卫承琬登上马车，阿大驾着马车远去。

　　周嬷嬷有些担忧道：“小小姐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师傅，您真的不担心吗？”

　　老夫人笑着说：“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跟承琬见面，还能瞒天过海，这样的人真心想教承琬，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周嬷嬷想了想说：“听您这么说，难不成是那个人？”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道：“怕也只有她了，能跟着她也是承琬的大造化，我也不用太担心承琬以后被欺负。”周嬷嬷点点头。

　　马车一路行驶，出了东城门，直向深山奔去。

　　马车停在一个院子外，门上没有匾，门口也没有人把守，只有两个精致的玉兰灯笼，大门敞开着，好像就是在等着自己。

　　阿大将卫承琬扶下马车，卫承琬整整衣服，慢慢地向里面走去。

　　沐霜坐在院子里喝茶，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沓纸。无衣站在她身后，还是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沐霜左手撑着下颚，右手点着桌面道：“你说我待会儿是严肃一点好还是温和一点好？”无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茶端下去换成热的。

　　卫承琬走进来的时候，沐霜还在思考着。卫承琬悄悄地走过去，拉着她的衣袖道：“师傅？”

　　沐霜站起来，摆正身子，咳了一声，沉着声音说：“来啦。跟我来。”

　　卫承琬瞄了一眼无衣，乖乖地跟着沐霜走了。卫承琬边走边问：“师傅，这门口怎么都没有人把守？”

　　沐霜笑着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何要有人把守？”

　　卫承琬不解道：“那您怎么知道来的人没有恶意？”

　　沐霜嫌弃地说：“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会儿傻了？是不是想着能拜我为师，一时间高兴坏了？有恶意的人怕是到山脚就已经死了。”

　　说话间，沐霜带着卫承琬来到东北角一处屋子外道：“你要拜我为师，自然要先拜见师祖，进去吧。”

　　卫承琬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沐霜没有跟上来，回过头道：“师傅，您不进去吗？”

　　沐霜摇摇头道：“无事不得入祠堂，一为拜师，敬祖先；二为师逝，送牌位；三为身死，入祠堂。”卫承琬只能推开门，自己进去，又将门关上。

　　沐霜看着紧闭的大门，眼中满是忧伤。这扇门已经为自己开合两次，世事无常，宦海沉浮，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卫承琬刚关上门，祠堂内的烛火便都亮起来，大俞建国300年，共经历11位帝王，桌上的主牌位却足足有23个，每一个主牌位旁还有一个副牌位，上面刻着6个人的名字。

　　卫承琬跪下来道：“师祖在上，晚辈卫承琬系卫氏嫡女，奶奶是大俞乐阳大长公主，父亲卫羲是驻边大元帅，母亲元菁是副帅，哥哥卫承影是太子伴读，家世清白。今拜第24代弟子沐霜为师，以后定当尊师重道，做好分内之事。”

　　说完，卫承琬郑重地三叩首，打开门，烛火熄灭，再关上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一切都有了改变。

　　沐霜笑着说：“走吧，拜完祖师爷还要拜我呢。”

　　卫承琬看出沐霜的心情不是很好，拉住她的手道：“师傅，我们走吧。”沐霜微微一愣，温柔地笑着，如秋日的暖阳一般。

　　沐霜坐在主位上，卫承琬跪下来叩首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完站起来，端着茶递过去，沐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只要你没有犯什么大错，我总是护着你的。”

　　一旁的无衣见到沐霜的笑容，表情也柔和下来，已经记不清时隔多久，再次看到她像现在一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沐霜站起来，带着卫承琬来到书房，随意拿下来几本书放到她面前道：“今天就先看这些吧，有不懂的这里的书都可以查找，实在不懂的再找我。”

　　卫承琬看看四周道：“阿大呢？”

　　沐霜点点她的额头道：“就她那点本事，出去丢人吗？自己到训练营去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活，那些保护你的人，为你卖命的人，他们把命交给你，你也必须保护他们。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到他们的安危，这是你必须做到的。”

　　说完，沐霜便走出去，坐在院子里，细细地看着桌上的书信。无衣从厨房端来糕点放在桌子上道：“您不开心。”

　　沐霜放下书信道：“我有点后悔，说到底我也算骗了那个孩子。”

　　无衣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沐霜有些黯然，说：“你说的对，希望她以后不会怨我。”

　　无衣回道：“那您怨吗？”

　　沐霜笑着看着她道：“你今日说的话倒是多，不过我喜欢。”

　　无衣端起茶杯道：“茶凉了，我去换一杯。”

　　卫承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书，遇到不懂的便踩着梯子去翻书架上的书。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沐霜走过来道：“不错，挺认真的，吃饭去。”

　　卫承琬放下书道：“师傅，您到底是谁？”

　　沐霜凑到她面前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拜我为师，现在是想反悔吗？可惜进了我这贼窝，想脱身就难咯。”

　　卫承琬笑着摇摇头说：“既然奶奶已经猜出您的身份，她没有阻止我，就说明您不会害我，而且拜您为师这件事对我来说应该大有裨益。”

　　“我是大俞右相，万人之上，监察君主，安定江山，效忠的是千万大俞百姓。有规劝罢免帝王之责，有为万民谋福祉之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每一任右相都必须坚守的东西，以后你会明白的。”沐霜一字一句地说着，看似漫不经心，可还是能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纠结。

　　卫承琬皱着眉道：“那您不就可以为所欲为？”

　　沐霜看着远方说：“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这世间哪有自由可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这右相看着是这世上权势最大的人，实际上却是最无奈的人。”

　　卫承琬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沐霜笑着说：“没关系，你还小，不过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只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从此以后，你的命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了，要珍惜。”

　　吃完饭，卫承琬又窝在书房内看书，大部分书都被翻了很多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注释，写不下的还夹着小纸条，字迹不一，应该是历任右相看过留下的痕迹。不过这样看着倒更容易明白，还有的注释是一些小故事，看着新奇又有趣。

　　沐霜有些担忧道：“无衣，你说为什么偏偏是她？这样的身份，你说她以后会选哪一边呢？当年若不是没办法，怎么会让司羽睿当了皇帝，唉。”

　　无衣回道：“天命。”沐霜嗤笑了一声，拿出棋盘自己跟自己对弈着，只下了几子，手一抹乱了棋局。

　　无衣道：“您心不静。”

　　沐霜笑着说：“算了，今日不宜下棋。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什么的。”无衣点点头离开了。沐霜看着她的背影，眸中是化不开的的忧色。

　　太阳西斜，落日的余辉照在书本上，微黄的光显得格外柔和。卫承琬开始收拾东西，沐霜听到动静走进去道：“以后每日你都要过来看书，等你把这里的书读透了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靠你的经验积累了。”

　　卫承琬点点头道：“师傅放心。”

　　阿大早已在马车旁候着，见到卫承琬便把她扶上马车，然后自己一跃而上，驾着马车离开了。

　　卫承琬坐在马车里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阿大回道：“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主子不用担心。”

　　卫承琬又道：“你放心，家里有上好的伤药，等回去擦擦就好了。”阿大没有回话，只是专心地驾车。

　　卫承琬想着今天师傅跟自己说的话，就连自己这个很少出门的人都知道右相的故事，更何况是街头的百姓。这个在千万大俞百姓心中的神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以后也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神，这样重的担子自己真的能担起来吗？卫承琬不知道，她只感觉从今天开始好像有些东西变了。

　　前路漫漫，既不能回头，唯有上下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