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已开》木逑鱼

7、素衣女子

　　第二天，老夫人亲自带着卫承琬进宫谢恩。

　　马车还是直接驶了进去，停在御书房门口。侯公公走出来道：“殿下，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老夫人整理整理衣摆慢慢走进去，卫承琬跟在后面。

　　一进门，老夫人正准备行礼，皇帝连忙站起来道：“姑姑不必多礼，快起来。”卫承琬老老实实地跪下来道：“臣女拜见皇上，问皇上安。”皇上笑着说：“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

　　老夫人笑着说：“皇上给承琬这么大的荣耀，她谢恩是应该的。”侯公公端上茶，摆好，给卫承琬的是热热的甜牛乳。

　　皇上笑着说：“姑姑还是这么客气。这是新进的普洱，虽不如春茶香气浓郁，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姑姑尝尝，若是觉得好就带些回去。还有承琬，那是厨房刚刚熬好的甜牛乳，永嘉倒是喜欢得紧，你也快尝尝。”

　　老夫人喝了一口道：“确实清淡些，多谢皇上。”

　　正聊着，侯公公走进来道：“皇上，夏嬷嬷来了。”

　　皇上笑着说：“母后确实想姑姑想得紧，这不，都派夏嬷嬷到我这儿抢人了。”

　　老夫人放下茶杯回道：“那臣妇就先告退。”

　　皇上点点头道：“昨天晚上永嘉就一直念叨承琬，这样，姑姑去福寿宫，我派人领着承琬去凤阳宫，让她们两个小姑娘一起。”

　　老夫人行礼道：“如此便劳烦皇上了。”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领着卫承琬慢慢地走着，那小太监也不说话，在前面走着却恰到好处地照顾卫承琬的小短腿，不至于让她跟不上。

　　卫承琬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小太监身后，欣赏着皇宫大内的风光。走了一会儿，小太监在一处偏僻的角落一闪，不见了人影。卫承琬也不着急，便一个人随意地逛着，远远地看着亭子里好像有人。

　　卫承琬慢慢走进，只看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亭子里，指着旁边的荷花对着一旁的黑衣女子说着什么。

　　那女子的衣服上绣着白色的玉兰，只是隐在衣服中，若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在阳光照来的时候闪着淡淡的银光。黑衣女子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回话。

　　卫承琬走过去道：“姐姐，是你想见我吗？”素衣女子颇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见你？”

　　卫承琬笑着说：“那个给我领路的小太监一看就是故意消失的，而且这里这么大却只有你们两个人，肯定有人守着不让人靠近。但是我却能轻而易举地进来，说明那些人不想拦着我，这不就是他们的主子想见我嘛。”

　　素衣女子眯着眼说：“你就不怕我是要杀你吗？”

　　卫承琬自然地回道：“你长得好看，好看的人杀人从来不亲自动手。”

　　素衣女子笑着对黑衣女子道：“无衣，她说我好看。”

　　无衣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素衣女子说的话。素衣女子见无衣不理自己，也不恼，又转过头对着卫承琬指着无衣道：“我可以让她杀你。”

　　卫承琬有些无奈地说：“你花这么大力气把我引过来就为了杀我？”

　　素衣女子转过头道：“无衣，我怎么感觉她在嘲笑我？”无衣依旧没有理她，抬起头看着远方。

　　素衣女子撇撇嘴道：“我叫沐霜，她是无衣。”

　　卫承琬接下去道：“我叫卫承琬。”

　　沐霜笑出声道：“你真好玩儿。我做你师傅好不好？”

　　卫承琬看着她道：“你做我师傅，我有什么好处？”

　　沐霜想了一下道：“好处可多了，以后你可以有滔天的权势，有无尽的财富，能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卫承琬看着她道：“那我能保护我的家人吗？”

　　沐霜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悲伤一闪而过，最后还是笑着说：“只要你想。”

　　卫承琬看着沐霜琥珀色的眸子，里面星星点点，如同星辰大海，看得自己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她好像受了蛊惑一般道：“好，我要你做我的师傅。”

　　沐霜笑得更加灿烂，如同盛放的花朵让人着迷，小声地说：“那这件事就是我们的小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卫承琬有些犹豫道：“奶奶和哥哥也不可以吗？”

　　沐霜点点头道：“那当然。”

　　卫承琬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道：“好吧，我答应你。”

　　沐霜点点头道：“真是个乖孩子。这个坠子就送给你当作见面礼。拜师礼的话等以后再说吧，反正总有机会的。”

　　卫承琬接过坠子仔细端详着，坠子上雕刻的玉兰花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甚是好看。卫承琬招招手，沐霜凑过去。卫承琬同情地看了一眼无衣，轻声地在沐霜耳边问：“无衣姐姐是不是不会说话啊？你放心，我不会轻视她的。”

　　沐霜听到这话，看着无衣大笑起来道：“无衣，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无衣皱着眉头，从嘴里挤出话道：“我！不！是！哑！巴！”卫承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无衣，吐了吐舌头，对着她满含歉意地笑笑，不敢再说话。

　　沐霜憋住笑，看了一眼无衣，无衣对着远处示意，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走过来，只是衣服上的花纹没有无衣繁复。那黑衣人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同样穿着黑衣，样式更加简单，一点花纹都没有。

　　沐霜温和地说：“这个孩子以后就跟着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让她帮你做，她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那个女孩子跪在卫承琬面前道：“主子。”

　　卫承琬看着沐霜道：“我叫她做什么她都会做吗？”

　　沐霜回道：“你可以试试。”

　　卫承琬笑着说：“那我要是让她杀了司羽睿呢？”

　　沐霜眼中满是笑意道：“当然可以，不过以她现在的身手，去的话只有送死，你还会让她去吗？”

　　卫承琬抬头看着她道：“你不拦着我？”

　　沐霜满不在乎地说：“太子如今也有十岁了，这江山反正有人继承，我为什么要拦着你？”

　　卫承琬转而看着小女孩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沐霜笑着说：“她没有名字，你给了她名字，她这一生都是你的人，永远都不会负你。除了她还有五个是暗中保护你的，但只有她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卫承琬点点头道：“既然一共由六个人，你就叫阿大，然后顺着排下去。”

　　沐霜脸上的笑意愈盛道：“真是有意思。”

　　那个女孩子向卫承琬叩首道：“谢主子赐名。”

　　卫承琬将她拉起来道：“以后你不用跪我，你是我的人，我要跪的人你再跪。”

　　沐霜调侃道：“这么快就护上啦。阿大，你可是跟了个好主子。”

　　卫承琬有些为难道：“我怎么把她带回家呢？”

　　沐霜微微一笑道：“她是你的人，你自己想办法。这点事情都解决不好，以后怎么做我的徒弟，就算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吧。”说完便带着无衣慢慢地离开了，脸上的笑容灿烂。

　　卫承琬笑着看着阿大，将她的头发微微弄乱，拉着她向福寿宫走去。

　　福寿宫中，太后正在跟老夫人聊天，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卫承琬走到门口道：“劳烦通报一声，承平县主求见。”

　　夏嬷嬷正好经过，走过来道：“县主怎么自个儿就过来了，伺候您的人呢？”

　　卫承琬道：“我有事求见太后，嬷嬷能帮我通传吗？”

　　夏嬷嬷直接将卫承琬拉进来道：“太后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的，正好乐阳大长公主也在。”

　　夏嬷嬷将卫承琬拉进屋子，对着里面大声地说：“太后，承平县主来了。”

　　太后笑着说：“正说到这丫头呢就来了。”随即扬声道：“让她进来。”

　　卫承琬走进来，跪下道：“承琬参见太后，问太后安。”

　　太后笑着说：“好孩子，快起来。”

　　老夫人问道：“不是说去找永嘉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卫承琬跪下来道：“承琬有一事想求太后。”

　　太后问道：“何事啊，先说说与哀家听听。”

　　卫承琬将阿大拉到前面道：“臣女在去凤阳宫的路上看到这个婢女受人欺负，便上去帮了她。见她的模样还算周正，人也乖巧，心生欢喜，就想请太后将她赏给臣女。”

　　太后看着那婢女道：“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阿大抬起头道：“奴婢是司膳司宫女，名唤云锦。”

　　太后点点头道：“是个不错的，既然承琬这么喜欢，那给你了便是。”

　　卫承琬叩首道：“多谢太后。”

　　回去的马车上，老夫人点点卫承琬的额头说：“说说吧。”

　　卫承琬装傻道：“奶奶，我说什么啊？”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你，只问你一句，那孩子可靠吗？”

　　卫承琬点点头道：“奶奶，我信她。”

　　老夫人点点头道：“我们承琬相信的人，奶奶也相信。不过你要记住，既然你选了她，便要一直相信她，用人不疑才能留住人心。”

　　卫承琬笑着说：“奶奶，你放心吧，我明白。”不知怎么的，卫承琬回想起沐霜和无衣，她们在一起，一动一静，画面分外和谐。心中也期望着自己与阿大能够跟她们一样，互相信任，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人。

　　老夫人见她骄傲的样子，笑着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虽然你哥哥总说想让你无忧无虑的，但你要知道只有自个儿强大了，才不会成为别人的累赘。承影能护着你不错，但难免有疏漏之处，你自己也要注意些才是。”

　　卫承琬点点头道：“奶奶，我都明白的，等我长大了，我要保护整个卫家。”

　　老夫人满意地说：“我一直想着去给你物色一位先生教你读书，但还没有找到满意的。”

　　卫承琬想了想说：“奶奶，我认识一个人，她很厉害，我想认她做师傅。”

　　老夫人问道：“你整日跟我和承影待在一块儿，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位师傅？”

　　卫承琬看着老夫人道：“奶奶，您跟我说过做人要一诺千金，我答应过师傅不能透露她的事情，所以我不能说。但她真的很厉害，阿大也是她送给我的。”

　　老夫人沉默着，直到快要到家的时候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卫承琬抱住老夫人，笑着说：“我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啦。”

　　老夫人搂着卫承琬，捏捏她的鼻子道：“等你下次再去见师傅的时候，记得带着束脩，别失了礼数。”

　　卫承琬点点头道：“好，我师傅肯定会很开心的。”

　　进了府，卫承琬将阿大拉到一边道：“你知道我要去哪里找我师傅吗？”

　　阿大回道：“大人她行踪不定，属下也不知，不过若是大人想见您，自会派人前来找您的。”

　　卫承琬坐下来，晃着腿道：“阿大，你的家人呢？”

　　阿大回道：“属下是孤儿，没有家人。”

　　卫承琬又问道：“那你之前都待在什么地方？”

　　阿大回道：“训练营。”

　　卫承琬疑惑地问：“训练营？”

　　阿大点点头道：“只有里面最优秀的才能跟着您。”

　　卫承琬笑出声道：“你们是不是话都这么少啊？”

　　阿大没有回话。卫承琬也不强迫她道：“好吧，那我们走吧，我饿了。”

　　沐霜荡着秋千道：“那丫头也在试探我啊，太有意思了。”无衣在后面推着秋千，一句话都没有说。

　　沐霜倒是习惯了无衣这个闷葫芦，自顾自笑着说：“事情都办好了吗？”

　　无衣开口道：“都办好了。”

　　沐霜满意地点点头道：“明天把她带来见我。”

　　无衣道了声是便不再说话。沐霜的秋千越荡越高，似乎伸手就能够到纯净无暇的天空。